第15章 交易的一部分

第 15 章 交易的一部分

拉開窗簾,連雨止發現濕淋淋的街道,心情不錯。他喜歡雨後的南京。

下了酒店,他就看到吳歷的車在外面路上等他。

他的多愁善感只在昨天的分手紀念日生效,今天又恢複了往日裏桀骜跋扈的模樣。

“有什麽事?”連雨止抱着手,也不上車,就在車窗外問。

吳歷本來在看行程單,一聽他聲音,才擡頭,訝然看了眼他。

他分明帶笑,飛揚的眉眼雖然洋溢神采,卻帶着距離,好像是這幾日的溫存令他心生了警惕,不能不防備。

吳歷見他沒帶項鏈,也沒有問,只是淡淡說:“去見人。”

“誰啊?”連雨止又問,看起來是不問出答案就不上車了。

吳歷看了他半晌,他也就沉默了半晌。兩相僵持,還是吳歷先妥協。

“姜紀武。”

連雨止這才拉開車門上了車,他昨夜睡得不好,坐下就閉目養神。

今天吳歷沒叫司機,自己開着車,從後視鏡看到連雨止閉着眼,就放慢了車速,免得道路颠簸。

連雨止沒睜眼,但忍不住催促:“開快點吧。”

吳歷平靜說:“不着急,姜先生還沒下飛機。你吃早餐了嗎?”

連雨止沒說話,吳歷也不再問,轉了個彎,帶他去買早餐。

姜紀武這個名字,在演藝圈裏不算陌生,

一篇影評就把文藝片無冕之王洛導一部電影埋土裏了,下一篇又讓一個票房毒藥藝人的電影起死回生。

國內電影發展得踉踉跄跄,以至于網上風評有時候如此關鍵,電影過硬質量要緊,宣傳和風評更是不可或缺。光靠着自來水,早就在市場上行不通了。

同檔期的《花吃》取得版號臨近上映,這兩天宣傳吹風正猛,穩穩壓他的《熄滅》一頭,還不忘踩他一腳風格腐敗充滿銅臭氣。

連雨止的脾氣,早不耐煩了。

《花吃》導演陸軒新是他同行,他們當年在學校裏也算是點頭之交。後來畢業,陸軒新借着東風成為國內新銳鬼才導演,那會兒連雨止正落魄,兩人也是各走各的獨木橋。

誰承想還能在七年後再因為電影鬧成這樣。連雨止想也不想,早就把以前同學錄亂加的陸軒新微信删掉。

他驚訝的是,吳歷貴人事忙,還能注意到網上的影評輿論風波。

“姜先生有空見我?”連雨止委婉地問。

沒記錯的話,這個老影評人難啃得很,哪個導演編劇投資方找他說兩句好話,都要被他趕出來。如果是臨近上映檔期的電影,他甚至壓根不見主創團隊的人。

連雨止還記得當年連頌一部電影上映,想請姜紀武喝酒,被人家拿把掃帚趕了出來。

吳歷說:“他剛回國,要見見朋友的。”

連雨止一笑,臉上一個很淺的渦:“我和姜先生沒那麽深的交情,要是到了地方他拿掃把,我可下不來臺,只能挂不住臉走了。”

吳歷從後視鏡裏看他。車裏靜了片刻,才聽到吳歷說:“有什麽可擔心,我帶你去,他也同意,就你成日想法多。”

連雨止心知肚明吳歷是怕說破了徒惹他尴尬,恐怕姜紀武并無見他的想法,只是受了吳歷脅迫。

否則前幾日影評人集體圍攻他的《熄滅》時,姜先生要發話早就連夜發了。

到了姜先生家門外,吳歷去停車。門是開的,門鈴上貼着今日告示“免敲請進”,連雨止走進去,姜紀武放下報紙,起身和他握手。

“連導果然是年輕有為,難怪吳歷先生非要我見見不可。”姜紀武笑呵呵地,一上來就說明了來意,果然和連雨止猜的大差不差。

吳歷收起車鑰匙走進來,從冰箱裏順手拿了點東西,一邊說:“既然你們忘年交,我就不打擾了。我給帶了早餐,你們邊吃邊聊。”

連雨止沒想到吳歷不一起,忍不住在椅子上回頭,只看到吳歷在冰箱那邊搗鼓什麽。

他雖然在車裏陰陽了兩句吳歷,也不至于就讓吳歷此刻如此狠心丢他跟姜紀武尬聊吧?

一回頭,只見姜紀武臉上也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慌張,和連雨止四目相對,一老一少只覺逃避可恥但有用,不覺都心生退意。

吳歷把買的早餐放下,轉頭就走。

姜紀武:“我下飛機的時候用過早餐了。”

吳歷哦了一聲:“您是順帶的。”

姜紀武沉默兩秒,不說話了。

連雨止跟着安靜,不一會兒,他手機亮了。

屏幕上是吳歷發來的消息。

吳歷:要我來嗎?

這四個字一出來,連雨止又被激起該死的勝負欲,淡淡回了個“不用”,擡頭看向姜紀武:“姜先生,長話短說……”

“其實前段時間電影節我沒來得及去。”姜紀武同一時間也開口。

兩人的聲音重疊在一起,又同時安靜下來。

“您先說吧。”

“你先說。”

又是同時開口。

連雨止性格被激起來,忽然不太怕這個老頭了,又開口:“您別客氣。”

姜紀武苦着臉,想不通自己為什麽非得見臨近上映期電影的總導演,只能回答:“所以連導的電影我還沒看過。若是連導得空,不如先将成片發給我看看,又或者等到點映之後,我再作賞析讨教。”

他話說得很客氣,一是因為吳歷表面上走了,實際就在隔壁偷聽。二是剛才連雨止的表情,也讓他想起來吳歷平日裏的作風,兩人神色簡直如出一轍,都是客氣又不讓人拒絕。

連雨止沉思了一下,說:“那不如現在就看?”

姜紀武呆住了,一時有老淚縱橫的沖動。他萬萬沒想到,眼前這個長得好看的後生比吳歷還難應付,竟然能對他老人家說出這樣的話。

但是連雨止已經把U盤拿出來:“用您的電腦還是我的?”

事已至此,姜紀武閉眼:“家裏有投影屏。”

電影全場120分鐘,但一直到四個小時後,兩人都沒出來。

吳歷有些擔心,發了幾條信息,連雨止都沒回。

到了中午,連雨止才出來。姜紀武執意留飯——雖然只有吳歷準備的清湯面。

連雨止欣然同意。

吃完了飯,吳歷送連雨止回公寓,見連雨止表情輕松,才放下心。

“我想你們都喜歡電影,單獨聊聊更方便,有我在場恐怕拘束。”

車上,吳歷解釋自己臨陣抛下連雨止的行為。

連雨止想了想說:“謝謝。”

吳歷安靜少頃,才微微笑了:“這不是交易的一部分嗎?”

連雨止恍然,難怪今天吳歷這麽給面子,他還以為吳歷是舊情難忘發了好心,把姜紀武都給他抓來公關營銷了,原來還是為了那個交易。

這麽算來,連雨止忽然覺得自己很有做生意的本領,一本萬利穩賺不賠。

而吳歷還好是當了明星,要是從商,能把他爹兢兢業業創下的商業王國糟蹋得倒欠銀行五千萬。

停好車,吳歷把公寓鑰匙抛給連雨止,連雨止剛要去開門,忽然聽到吳歷在背後問。

“你打開過那個盒子了?”

連雨止住步:“什麽盒子?”

吳歷沉默片刻,笑了笑:“姜老先生都怕我,你倒不怕我。”

連雨止想了想:“那你太不尊老愛幼了。”

吳歷看着他,好像真無話可說,一打方向盤踩了油門開車就走。

連雨止打開公寓門,才看到那天書架上的盒子正擺在桌子中間,确保他一進來就能看到。

吳歷的心思他不想猜,他将盒子拿起來,又扔回了吳歷房間。

既然吳歷知道他動過了,那他索性不演了,他就是不想看到這個盒子。

也不想看到裏面的戒指。

吳歷回來後,也将盒子重新收了起來,沒再給他添堵。

一周後就是《熄滅》的試映會,連雨止這兩天連新片的拍攝工作都擱置了,利辰出院他也沒工夫去看望,一心撲在《熄滅》的宣傳上,人都瘦了些。

吳歷看得也不知道哪裏不順心,一連好幾天對《熄滅》都看不太順眼,話裏話外都是說宣傳工作用不着這麽拼命。

連雨止對此的理解就是:吳歷他一個屑明星懂什麽電影,對宣傳工作不重視也很正常。坐享他們導演累死累活成品的家夥都是這樣子的。

吳歷被他氣得微笑:“你這話說出去,再沒有明星和你合作了。”

聽了這話,連雨止才頓聲。

試映會當天,《花吃》卻臨時宣布同天試映,還召開了記者發布會,一時間搶光了所有風頭。

媒體采訪時,連雨止說不出話,還是副導演及時搶過了話筒圓場。

其實他不是說不出,他怕開口就想罵陸軒新。■

當初他畢業之後走得不太順利,他的導師愛才之心甚重,動了人脈花了不少錢,給他早早準備了好幾個好本子,他卻全不能拍。

這些本子爛在他手裏,他也覺得可惜,就讓導師轉手賣給了他同期的陸軒新。

之後他籍籍無名那幾年,去電影院看了當時已成新銳導演的陸軒新拍出的成品,果然是六代導演氣息滿滿,深受某位名導風格影響。

連雨止心裏,那個本子其實是拍砸了。他也懶得當面說這位同行的不好,高高興興拍自己的片子。

這會兒也很納悶陸軒新究竟是吃了什麽藥,非要和他這部新片對着幹。

據他所知,陸軒新的《花吃》原本是今年國慶節的檔期,硬生生在廣電那裏一路綠燈地審批,就是為了和他的《熄滅》正面撞上。

這不是有病嗎?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