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公主抱
第 14 章 公主抱
接通電話後,吳歷立刻問了情況。
連雨止躲在副導演傘下,跟着劇組原路返回,一邊四下打量,把看到的東西都告訴吳歷。
吳歷聽完之後,匆匆說了句“原地別動”就挂斷了。
深夜,連雨止他們在避雨的地方吃面包,感嘆人生無常,就見吳歷跟着救援隊跑了過來。
夜色裏憧憧燈火很顯眼,吳歷從那一團團火光裏穿身而出,他走到連雨止面前,連雨止擡頭,就被他抱住了。
下午的時候,撐不住疲憊,連雨止就已經小睡了一會兒。夢裏面他已經一次次夢到了吳歷踏着七彩祥雲來救他了,感情全都丢在了夢裏,這會兒就有點醞釀不出來。
他拍了拍吳歷肩膀,幹巴巴地仿佛領導視察工作:“哇,你是飛過來的嗎,這麽快!”
其實連雨止心裏還有點比較,夢裏的吳歷是白天踩着七彩祥雲來的,一來天空就亮了,整個劇組都震驚地擡頭看着。和現在這個普通的出場方式,有點落差。
想着劇組的人,連雨止回過頭去看,卻見他們和夢裏一樣滿臉震驚。
連雨止不禁懷疑他們是自動觸發式npc,只要吳歷一來,他們就是這幅表情。
吳歷什麽也沒問,拿出帶來的小蛋糕。
連雨止心中天平瞬間倒戈了——這個吳歷沒有七彩祥雲,但是有小蛋糕。
他一邊吃小蛋糕,一邊跟在吳歷旁邊走,吳歷拿外套罩着他,來得匆忙,連傘也沒帶。
副導演走過來,本想把傘讓給連雨止,見狀眼珠一轉,咳嗽一聲又轉身回去了。
連雨止深覺這人莫名其妙,拿着傘在他面前炫耀一圈就走了。好在現在雨小了,不然他非得跑過去搶來,讓副導演知道做人不能太張揚!
後頸被摸了摸,連雨止下意識打了個寒顫,一擡頭,就聽吳歷問:“沒受傷?”
連雨止搖了搖頭:“沒有。”
吳歷臉色好看了些。連雨止感覺他表情有點臭,不太敢問他,只好打開手機裏的周公解夢網站,嚴肅地打字。
吳歷随口問了句“在搜什麽”。
“夢裏面夢到自己只穿了一只鞋是什麽預兆。”迷信連導終究沒有逃過導演定律——對一些迷信做法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下午幾個小時斷斷續續的夢中,他在山裏面碰到個小攤,本來想買個紀念品就走,但小攤愣是讓他看看一雙物美價廉的鞋。他幾番推拒,離開的時候,卻發現有一只被自己穿走了。
然後吳歷就踩着七彩祥雲來了,看到他只穿着一只鞋,二話不說就抱起了他,雲彩飄啊飄他們就下了山。
夢裏面連雨止沒感覺不對,醒了之後怎麽想怎麽覺得這個東西像是昭示什麽厄運。這兩天流年不利,他都想查查黃歷了。
吳歷靠近了看:“查到什麽?”
連雨止樂了:“接下來兩天財運很棒!”他繼續往下翻,下面的說法基本都是吉兆,還有分析戀愛的,說耐心等待就能成為夫妻。
反正怎麽看都是好預兆!
吳歷問:“查這個做什麽?”
連雨止随口就把下午的夢說了一遍,還不忘信誓旦旦說:“夢裏我都哭了。”
所以他夢裏被七彩祥雲感動哭過了,情緒用完了,現實裏看到吳歷來了比較淡漠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吳歷可不可以把夢裏的感動當成現在的來勉強用用。
吳歷望着他,忽然笑了。
連雨止正奇怪這人怎麽總是莫名其妙笑,就被按住外套兜住頭,視線裏烏漆墨黑一片,然後他就被人抱了起來。
自己走的時候不覺得,這會兒忽上忽下,連雨止突然發現下山的路有些陡。
吳歷低聲說:“別動。”
連雨止怎麽能不動!“劇組的人肯定都在看,放我下去。”
“你又看不到他們都在看,”吳歷邏輯流暢:“有什麽關系?”
連雨止被他說服了。
而且糾結起另一個問題:“那七彩祥雲呢?”
這次換成吳歷沉默了。
連雨止很理解,又領導視察工作地拍拍吳歷肩膀:“畢竟你也是個凡人嘛。”
吳歷:……這種理解他好像不需要。
連雨止把兜在頭上的外套抖了抖,雙手撐開來擋在兩人頭頂,兩個腦袋為此湊近了點。
連雨止呆了呆,不知道為什麽,就湊過去輕輕親了一下吳歷的臉。
吳歷側過臉看他。連雨止僵硬地回看吳歷,小聲提醒:“看路。”
下山路上,連雨止又想起來那天拉開窗簾,陽光刺進來,他眼睛刺痛眼淚流下來的早晨。
其實他只是想起前一夜跟着吳歷去打桌球,所有人都帶着女伴,女伴輸了就要全場派錢,那樣紙醉金迷。他一邊想,吳歷不是這樣的人,一邊又被吳歷哄到了。
雖然隔了七年,但是好像吳歷一出現,就能發動技能,又把他拖回了七年前。
連雨止慢慢把外套裹起來,想把自己縮小躲進外套裏面。聽到吳歷說:“擋眼睛了。”
他才發現外套放得太低,遮住了吳歷的視線,趕緊又撐開來舉高了一點。
“看不見你都能走這麽穩?”
“因為抱着你,摔了就麻煩了。”
連雨止感覺這句話是在說他麻煩,悶悶不樂不說話了。
吳歷習慣了他的陰晴不定,這會兒大家都急着下山,也沒問他為什麽又忽然不高興。
到了山下已經淩晨兩點,來不及回家,大家就幹脆在附近酒店休息。
山下酒店的設施比較簡陋,熱水要放一會兒才出來。吳歷給連雨止先放好了水,見連雨止已經趴在桌上迷迷糊糊睡了。
手腕上還挂着昨夜的寶石項鏈。在劇組的時候沒見到,應該是回了酒店之後才翻了出來。
其實這一天的行程很趕,他下了飛機就跟着進山裏,經紀人和助理本來也跟來了,只是追不上他。當時只是焦心如焚,這會兒才感覺到累。
但是看着連雨止雙手墊在山下酒店的木桌子上沉沉睡着,像是學生時代午睡的模樣,吳歷又只覺得這一刻美好。
大學的時候,連雨止正在看一部熱播的現偶劇,吳歷一向對這個沒興趣,只是陪着他看。
裏面的劇情和主演全都忘個幹淨,只記得大學時代分手的男女主兩人重逢後又在一起,看到舊時的照片背面寫着時光安穩,歲月靜好。
彼時吳歷只覺得中國電視劇已經完了,拍的都是什麽不切實際的幻想。如今驟然回想,腦海裏卻也只剩下這一句話。
這一天本應該更驚心動魄一些,不應該這樣平平淡淡地度過。七年前就是這一天,他們分了手。
連雨止在電話裏簡單宣布,然後再也不肯見他。
他從邊遠地區歷經磨砺回來,終于說服了父母,卻遭逢這樣的變化。
那時候,他還得知前不久連頌給他爺爺通了個電話,爺爺看在他和連雨止的事上接了,之後就氣得住了院。
一件件事情紛沓而來,竟然比兩個人待在一起不回家過年的時候還要累。可是最讓吳歷難以接受的,是他們的分手。
父母和他的争執,爺爺的失望,斷卡,哪怕是斷絕關系,他都絕不肯和連雨止分手。可是電話裏那句話就那麽輕松出口。
他跑去連雨止樓下,那幾天下了大雨,他站了好久,進了醫院沒兩天又跑出來,卻得知連雨止已經搬家。
趴在桌上,連雨止又夢見了分手後再次和吳歷見面那天。
應父母介紹,他和傅黎一起去了商場,傅黎談吐得體,彬彬有禮,他們不算相談甚歡,但也氣氛不壞。
但南京的圈子就這麽小,他們在那裏見到了吳歷。
連雨止匆匆要走,傅黎就付了錢讓他先去餐廳等他。
夜色漸晚,連雨止開車回到家,看到吳歷喝醉了坐在他家的樓道口,很安靜地睡着。
連雨止停好車,走過去蹲下來看了一會兒。吳歷忽然睜開眼睛,喊了他一聲。
他忽然便明白,這樣拖拖拉拉不了結,只是兩敗俱傷。就像母親說的,越拖越是纏纏綿綿陣痛。
吳歷如果回家,如今一定已經功成名就了,吳父吳母會給他們唯一的繼承人提供最好的前途,無論他要從政還是從商,一定都是一片坦途。
他心中發了狠,在吳歷要拉他的手時,打了吳歷一耳光。
吳歷什麽也沒說,也沒有動,只是靜靜看着他。
他用了最大力氣,手都因作用力生疼,他咬着牙說:“我們已經分手了,別像狗一樣,讓我看不起。”
說完他就站起來,要往家裏走。
在他身後,吳歷說,這幾年确實讓他吃了好多苦,以後他會賺很多很多錢,他會出人頭地,他一定會讓他過得好。
吳歷只是重複着他會賺很多的錢,混亂的語言,像是一時間失去了組織的能力。
連雨止背對着他,眼淚滾落下來的時候已經開口:“再多也不如傅黎多。我喜歡他,你別找我了。”
後來連雨止清理自己的卡的時候,才發現以前的一張卡裏,曾經被吳歷轉過五十萬。那應該是吳歷那幾年裏工作的全部積蓄。他想轉回去,卻發現吳歷已經把以前的卡全部銷戶。
趴在桌上,夢裏面,連雨止睡得有些不安穩。
吳歷沒有吵他,拿了個毯子給他蓋上,空調氣溫打得不高不低,倒了兩杯水放在床頭,才走了出去。
七年前的事,吳歷不想再糾纏。七年過去了,不論連雨止當初是因為什麽分手,其實都沒關系。
錢,權,利,如今他都已經有了。無論哪一種,最終連雨止都要選擇他。
睡夢中,連雨止又被噩夢驚醒過來,毯子順着他坐起身滾落下去。
他怔了半晌,才意識到是夢,慢慢回過神,看到桌上水杯壓着張紙條。
連雨止把水喝了,翻開紙條。
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話,是吳歷的字跡,大意是他可以出演《symptoms》,讓連雨止不用再憂心電影進度。
連雨止心想,原來他以為自己夢裏皺眉是因為電影的事。這樣也好。
黎明的曦光已經透過窗簾将要照進來,南京又下起淅淅瀝瀝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