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對峙

第 17 章 對峙

連雨止坐在黑暗中,随着試映會開始,整個大廳燈光都滅了。

在這黑暗中,徐徐展現畫面屏幕是這裏唯一可視的光明。

開頭黑白默劇的創意令觀衆席屏息凝神。

距離那個黑白影片的時代已經很遠,但通過導演精妙拍攝手法運用,彩的顏料和黑白畫面交疊,在短短幾分鐘就将觀衆感官代入進影片中樸素困苦的生活環境。

參加過電影節的人很快就發現,這和《花吃》的開頭竟然如出一轍!

兩位年輕名導不僅選擇了十分相似的題材,連拍攝手法都撞了,難怪陸軒新突然提前了《花吃》的檔期,恐怕是擔心如果在連雨止之後上映,會降低他的評價。

觀影者們全神貫注看完了120分鐘的影片。

燈光重新亮起,許多人想找連雨止寒暄,卻發現他的座位已經不見人影。

吳歷和姜紀武說了一聲,起身走出了放映廳,在二樓窗臺找到了連雨止。

連雨止咬着根煙,橘紅色的光圈随着他的呼吸忽明忽滅,窗外下着小雨,淅淅瀝瀝,把透明的窗戶打濕。

他在低聲通電話。

“嗯,要上映了。”

那一頭似乎問了關于陸軒新的事。

他垂下濃密的睫毛,這令他原本有些鋒銳攻擊性的漂亮五官,忽又流露稚氣,短短的頭發亂亂落在兩頰和額頭,他把煙熄掉才說:“讓他們鬧吧,我不怕這個。”

沉默。

吳歷不再原地等着,走過去正要說什麽,才聽到電話裏傳出人聲。

“之前的事……抱歉。”電話裏是有點耳熟的聲音。

連雨止聽着窗外面的雨聲,黑夜裏什麽也看不見,只能看到城市的燈光一盞盞如同人目,連成一片。

“沒關系,不過如果你能來配合路演和宣傳,我會很高興。”他語氣淡淡,好像真的已經不在意先前的嫌隙。

只有吳歷看到他睫毛不耐煩地上擡,像是要看別的地方,連手機屏幕也不願意多看一眼。

又是很久沉默。

“你真的和吳歷在一起?”

“試映會很成功。”連雨止開口,剛好和對方聲音同時出來。

連雨止沒想到對方還這麽關心自己感情問題,語調徹底冷下來:“這和你已經沒關系了。”

對方卻不死心:“如果是因為我的原因,我可以配合你澄清,但你不要因此受他脅迫,誰都好,為什麽是吳歷?”

連雨止好像要說什麽,吳歷不敢再聽下去了,只怕連雨止會一口答應,便走上前,對着手機說:“說完了嗎?”

對面聽出他的聲音,忽然不再說話。

屏幕上亮着的是白宜衣的名字。吳歷從未覺得一個同行如此讨厭。

連雨止擡頭,倒沒在意吳歷過來,只是對着白宜衣說了句:“你明天有通告,早點休息。”

對面聽了這句話,似乎有所觸動,又畏懼吳歷在旁,只匆匆說:“路演宣傳我會來。”就挂斷電話。

收起手機,連雨止靠着窗臺,看外面的雨景,當吳歷不存在。

吳歷噙着冷笑:“自殺鬧那麽大,他被雪藏了,哪來的通告?”

連雨止莫名:“你哪來的這麽大怨氣?”

吳歷頓了頓,轉頭:“連導倒是恩怨分明,他将你拖下泥潭,你還記得試映會後打個電話。我又犯了什麽忌諱?”

連雨止只覺得這人七年不見竟然滿口謊話,明明答應了他不動用那些權力,下一秒又在廣電行了便利。或者根本沒在意答應過他什麽。

“拉黑過,放出來了。”他懶得和吳歷争執,先前的教訓他還記得,不想和吳歷正面對峙。

吳歷立刻說:“那把我也放出來。”

連雨止:“……”他轉移話題:“你來就為這個?”

堵到試映會來讓他解除拉黑?

吳歷搖頭:“送姜紀武先生來,”他笑笑:“路上堵車,我急着送人過來解圍,駕照又扣三分,你一點都不記好,只記仇嗎?”

窗臺燈光雪白,和樓下悠長一長條車燈交相映,他站在燈光最足處,西裝的淩亂和匆忙之下打反的領帶都明顯。往日裏他一貫是紳士派彬彬有禮地問他,這會兒卻顧不得了。

雖然吳歷壓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裏惹了連雨止,但眼前境遇,也讓他知道自己這回是得罪厲害了,只能搬出姜紀武試試。

“承你的情,”連雨止看着他,“但廣電內部名單是怎麽回事?”

吳歷微愣:“什麽名單?”

連雨止見他眼中困惑,不能作僞,沉默片刻,就拿出手機,把黑名單解除了,轉過屏幕給吳歷看。

吳歷解決了眼前大難,才又恢複往日神氣。

他微颔首,問連雨止:“我送你回去?”

連雨止在心裏猜測還有誰會這麽幫他,卻也想不出來,搖搖頭:“我要在這裏走一會兒。”

吳歷點頭,忽又沉默,問:“你沒喜歡過白宜衣?”

“為什麽這麽問?”

吳歷說:“你特意說一句他明天有通告,大概是覺得他正當紅,怎麽也能撞得上,還能讓他念你的好,記你的情。”

連雨止笑着,沒反駁。

“不過他被雪藏是你沒料到的。你一向聰明,不直接叫他來配合宣傳,只說他來你會高興,就是明知道他舊情未了,故意給他點希望又叫他受折磨。”

吳歷說到這裏停住,不知想到什麽,微微一笑:“你那天來找我,說如果我不肯幫你,你想不到別的路。背地裏只怕早就找過了一圈人,最後才想到的我,卻說得像只肯讓我幫忙,仿佛是我沾了光。”

連雨止眨眨眼,挑眉:“何必把我說得這麽壞,我早就讓你看破了,對白宜衣說的那些,只不過是學的你。溫存之後還能殺伐果決地操縱媒體喉舌,是我學也學不來的。”

“這個舊賬是要翻到五十年後了?”吳歷有些無奈似的。

連雨止浮起個笑,他笑的時候只要不是罵人,總很讨人喜歡的,那個小小的笑渦就像拿鐵裏被戳破的小奶泡,轉眼就陷下去,讓吳歷一下放松了警惕,就聽到他說,

“話不要說得這樣絕,你還不一定活到七十,我也不一定一年後還和你在一起。”

吳歷恍然一年後是《symptoms》拍完大功告成,交易到期,“過河拆橋還是你的作風。”

連雨止看着他,忽然冒出一句:“喜歡的。”

“什麽?”

大概是夜深,二樓的燈被樓下滅了,忽只剩下樓下車燈的光,兩人臉都在夜色裏面,只有眼睛亮。

“我喜歡過白宜衣,”連雨止注意着吳歷表情變化,卻沒有停住話頭,接着說下去:“要不是他,我拍不了《熄滅》,我怎麽會不喜歡他?”

“那你的眼光太差。”吳歷臉上微笑淡了。

“何必把自己也罵進去。”

吳歷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就看到他雙手插袋已走出去了。

電光石火間,吳歷忽然便明白他的意思。

他也喜歡過他。

或許是大學的時候,或許是某一剎那。

可是分手那天話說得那麽狠絕,叫吳歷一時間不敢相信,開門追下去,樓梯道的感應燈重新亮起來,下面卻空空的,沒追上人。

其實也沒什麽好追的,縱使真有過真情,至少也是七年前的事。

吳歷要從西裝口袋裏摸出利群煙,卻摸了個空,才想起來連雨止最讨厭利群煙味,早就給他全拿走分給別人了。

他忽然就有些煩。

既然是交易,憑什麽管他喜歡什麽煙?他都沒覺得百樂門的水果味小孩子氣。

一樓放映廳。

下了樓梯到了一樓,連雨止才覺得自己心跳的速度慢了下來,但是血液流動引發的耳熱臉紅一時間降不下去,只覺得眼黑目眩。

他靠牆站了半晌,才把剛才對峙亂糟糟的情緒都壓了下去。

他對誰都不假辭色,唯獨從重逢開始就怕吳歷,剛才的對峙現在回想還會冒冷汗。這種怕又和別人怕吳歷不同。

別人怕吳歷,是怕吳老先生商界的地位,怕楊女士在仕途溫柔無情的作風,怕吳歷如今輿論場上無往不利的手段。

他怕的卻好像是七年前那個自己。

那個少年飛揚,從不畏懼來路灰暗,也絕不灰心的身影。如今只要一點點挫折,都能将他打敗了。

他像個早就消費完青春的遲暮之人,再遇到當年那樣跨越不了的大山,只覺得灰心,摔倒了也不能立刻爬起來,需要身體積蓄起重新站立的勇氣。

七年前那一箭從沒有殺死誰,卻一直在黑暗中,懸在他的頭頂,吳歷一出現,就撕扯來光亮,把那箭鋒照得雪亮,随時要刺透他眉心。

他不能不讨厭吳歷。

試映會何止是大獲成功,副導演在一樓找到連雨止時,簡直眉飛色舞。

姜紀武病中都要來赴他的電影試映,已經令整個電影界都大跌眼鏡,回去之後,姜老先生竟然還寫了一篇影評。

不全是誇獎,但誰都看得出姜紀武對他的喜歡。

這不免讓人覺得,連導在娛樂圈走得實在太順利,歷任緋聞情人都功成名就還往火坑裏跳,連這麽德高望重的電影人都着了他的道。

“人人都知淩霄揮金如土到頭來只得廢紙一張,卻不見俗世英雄逢對手正道滄桑,自萬導一曲《香江夜》在洛杉矶技驚四座,秦導隐退,國內電影已逾十年再無輝煌之姿,如今雛鳳清鳴幼虎出山,其勢不可擋……有人說,國內電影完了。看完今天的試映,我想說,能培養出這樣的年輕導演的土壤上,業界完蛋的日子還早得很!”

副導演巴拉巴拉給連雨止念完姜紀武的影評,心裏替連導美着,卻見連導本人正在出神,完全沒聽。

“……想什麽呢?”副導演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現在之前網上唱衰咱們的貼都熄火了,你都不知道他們多不要臉……”

“我想去趟醫院。”連雨止打斷了他:“這裏你來主持。”

副導演愣了一下,看着他的神情,反應過來,沉默片刻後點頭:“利辰剛好也多休養了幾天,今天出院,要不也去慰問慰問?替我給連導帶康乃馨。”

兩人都知道,這個連導當然不是連雨止。

連雨止悶聲說:“你自己帶。”

副導演看他表情不太對,說:“好,我過兩天去探望。要不要小助理陪你去?”

連雨止丢下一句不要,就轉頭走出了大樓門口。

不一會兒,吳歷也從二樓走了下來。副導演見他走過來,想起連雨止拉黑了他,心中不由得緊張。

但吳歷只是問他借了煙和火。

看着吳歷開依誮打火機時臉上的表情,副導演莫名覺得心裏涼涼的,懷疑是自己的煙入不了人家的眼,不禁問:“這煙吃不慣嗎?”

吳歷淡淡說:“利群确實不好聞,戒了。”

副導演:“……”這也不是利群啊。⑨

他懂了,吳歷就是單純看不慣他這種凡人,說個“喂”就被挂電話,遞個煙還碰上這種事,誰能為他發聲??

作者有話要說:

鴿鴿發瘋文學:舔狗日記,7月21日,晴,昨天我偷看了一天你看別的作者寫文,所以才斷更了,你們互動的很開心,我給你發了200多條消息都發不出去。你說你不會收藏作者轉頭就收藏了別人,晚上你發了條動态說沒有人愛你,我小心翼翼評論了句有我在,你就變成私密了,我給你打電話也無人接聽。對不起我不該打擾到你的。求求你再給我一次當你的鴿鴿的機會吧。

——

吳歷小劇場環節

吳歷:既然是交易,又不是我老婆,管我抽什麽煙?

吳歷:但我是自願認為煙味不好聞所以戒掉的。

“他喜歡我(嘴角上揚)(內心腦補)(準備薄唇張開輕吐出你點的火你自己滅等等霸總語錄)”

“但是七年前(頓住腳步)(嘴角下撇)(下樓随機抽取一個副導演折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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