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工具人盧洋

第 29 章 工具人盧洋

吳歷倒是沒有找麻煩,他在公寓外面的小道等到了連雨止。

連雨止看到他就卻了步,他卻已經放下手機,走了過來。

連雨止內心浮現出一句霸總文裏經常出現的話:我想逃!卻做不到!

吳歷摘下外套,裹在他的頭上,小雨淅淅瀝瀝,周圍行人越來越少。

雖然吳歷戴着口罩,但附近就是便利店,連雨止還是怕一會兒道路堵住,給交警添麻煩。他拉着吳歷躲到旁邊拐角裏面。

連雨止抓着肩上的外套,扭頭看吳歷:“有事嗎?”

吳歷沒有再問他任何問題,只是揉了揉他的頭發:“只有幾句話,我說完就走。”

連雨止笑了笑:“行。”

“關于電話裏那件事,我要向你解釋。我當年查過,但是什麽也沒有,關于你七年的痕跡。一切都很正常,看起來,你過得很好。我沒辦法再看下去你和他們的熱戀,你和劉少寧在一起後,我就沒有再讓人繼續調查。”

“這無法彌補我這七年的缺失,但是我會極力地去補償,我會查清楚。”

連雨止還是笑眯眯地:“是我誤會了,可是你也不需要解釋,你不是必須要解釋這些。我們分手了啊。為什麽要解釋?就算我的人生糟糕極了,為什麽你非要拉我出來?”

吳歷看着他,目光久久沒移開,像是在問他,也好像在問自己,低聲說:“是啊,為什麽?”

連雨止小聲說:“既然所有人都覺得我們不該在一起,你有沒有想過,這的确是錯誤的?”

吳歷安靜地看着他,看着他眉毛耷拉,看到他臉色平靜,看到他眸光閃爍,喉結緊張地滾動,他是一張白紙,任何人都可以塗抹上自己的痕跡,可無論吳歷教他多少次,他都無法将情緒掩飾得很好。

在這方面,吳歷本該是個好老師,他卻是一個笨學生。

吳歷伸手,慢慢按住他肩膀上快要滑落的外套,頗有些傳銷組織哄騙人的溫柔。

“他們說是錯誤的,而我會告訴你,這是正确的。你會相信他們,還是相信我?”

連雨止毫不猶豫:“相信他們。”

吳歷:“……”

吳歷沉吟了一下,換了種說法:“我今天心情很壞,你願意給我一個吻嗎?”

連雨止沉默不語。

吳歷低頭,隔着口罩,側着親了親他的臉和嘴唇,他也沒有動,他怔怔站着,肩膀上的外套因為被雨打濕變重,臉上濡濕的感覺卻侵占了感官。

吳歷緊緊抱着他:“你相信我。”

連雨止聽到有人經過,不由得又緊繃起來,他說:“你的媽媽不同意,我的爸爸也不同意。你不知道拍電影有多麻煩,我想了好多辦法,可是又有什麽用。審核部門一句話,整個項目都可能流産。你不知道。我沒有那樣的勇氣,你就當我市儈,我看不到這條路的希望。”

他說:“電影節那天,你的媽媽給了我很好的合同,我立刻就答應了。因為我不想和全世界作對。我一直是這樣活着,我唯一和人對抗過的,是電影學院的老師說我應該進藝人演員系,但我非要選導演系。”

連雨止終于在這個吻之後,找回自己的正軌,他聲音淡淡地,輕飄飄地說:“我想這就是不合适。”

吳歷安靜地看着他,他低着頭,在小巷拐角的小雨裏面,他金燦燦的頭發更像是牆上一束漂亮的金色玫瑰,被印在這狹窄逼仄的牆角。

“我堅持不下去。”連雨止咬牙說。

“原來楊女士找過你。”吳歷有些恍然,他低聲說:“可他們早就管不了我了。你不要受任何人牽制,做你想做的事,更不需要在乎他們的想法。電影,你拍。沒人能動。”

連雨止惶然直視着他,口不擇言:“你為什麽非要追着我?七年前是那樣,七年後就當是我有求于你,可是你如今為什麽又做出餘情未了的樣子?”

吳歷望着他,四目相對,雨雲覆蓋了天空,四下昏昏沉沉,只覺得兩雙眼睛冷冷相照,像海面上輪船撞上巨大的礁石,一時火光四濺。

“如果我是真的餘情未了呢?”

吳歷的聲音在安靜的空氣裏聽起來格外不冷靜。

仿佛有道閃電瞬間劈斷了船錨,讓整艘輪船都劃向失控。

連雨止從未碰過這局面,他極力壓住飛快的心跳,一字一句地,簡直像在對自己起誓:“我不要再做錯任何一個選擇,你的人生是不斷的飛機加法游戲,怎麽做都是滿分答卷。但我是一個個選擇題。我相信我現在的選擇。”

“那你為什麽要露出這樣悲傷的表情?”吳歷說:“只要你說這一切的的确确出于你的意願,我不再出現在你面前就是你的願望,這樣會讓你高興。我會遵守。但那是真的嗎?”○

他伸手,手指拂過了連雨止的眼睫,眼底劃過難掩飾住的心疼,但還好連雨止垂眼,沒有看到。

“我只要你不要露出這樣的表情。”

連雨止沒有辦法一字一句地複述出來,他低着頭,幾乎有些情緒失控:“就是這樣。你遵守吧。”

吳歷低聲說:“好。”

有一件事,連雨止說得不對。他的人生并不是一張滿分答卷,上面每一行都潦草,只有在遇到連雨止之後,才變得完滿。

七年裏,他找不到插入的可能,七年後,他才趁虛而入。但即使是這樣,一紙合約也注定沒法約束任何東西。

在他怆然的眼睛裏,他只有敗退的可能。他這樣的神通廣大,面對他沒有任何辦法。

之後,在片場裏,吳歷果然不再出現在他的面前。

電影拍得很順利,連雨止和小助理湊在一起看劇本,從果茶換成奶茶,從冰美式變成熱奶茶,時間飛逝,《symptoms》的拍攝也到了尾聲。

連雨止照常去看連頌,連頌有時候會問起吳歷為什麽不來了,連雨止無語:“人家來的時候,你也沒給過好态度呀。”

連頌一下子皺眉:“連我這一關都過不了,你媽能同意嗎?你們這些小年輕,就是不懂我的苦心。”

連雨止低頭整理病歷本,他垂着眼睫,蒼白的臉上表情淡漠,把所有的病例單都夾好,他把病歷本放回抽屜。

“沒什麽事的話,我晚上再來。”

連頌打量他的表情:“晚上叫吳歷一起來吧。我要考考他電影史,看他在學問上是不是能和你溝通良好,畢竟你當年這門學科可是全校第一。”

說到這裏,連頌又有點得意翹尾巴。

連雨止笑了笑:“他本來就讨厭這門課,而且他也不會來了。”

連頌勃然變色:“什麽意思?你們分手了?你提的還是他提的?”

大有如果是吳歷提的分手,他現在就拄着拐杖過去打一頓的意思。

“我提的。”

連頌這才表情緩和下來:“那還好。小止,你還有沒有喜歡的同學啊?男同學也可以啊,你也到了差不多該談個穩定的……”

“工作忙。”連雨止站起來,“我晚上再來。”

連頌吹胡子瞪眼:“拍個電影,而且就快拍完了,有什麽忙的?我當年就是在片場追到你媽的。”

連雨止二次無語:“我還需要追嗎?光是這個醫院裏,抽屜裏等我打電話的名片都成打。”

連頌被重創了,說不出話,擺擺手,意思是讓他趕緊走,不想看到他這個兒子了。

連雨止搖搖頭,走出門,

心裏想着連頌是越上年紀越聽不得實話,他剛走出來,就看到門口的花束。

他彎腰抱起來,摸了摸花朵,還很新鮮,上面還有露水。送的人應該才走不遠。旁邊還挂着一個小熊形狀的巧克力蛋糕。

連雨止把蛋糕小透明盒解下來,打開門,把花束丢進去,“送你的。”

聖誕那天,《symptoms》收工。殺青宴上,利辰喝哭了,不停嘀嘀咕咕什麽“我喜歡你”,連雨止叫副導演記得給人家準備醒酒湯,就出了門。

街道上挂滿聖誕節亮晶晶的裝飾,連雨止驅車速度放慢,欣賞着街邊商店的挂飾。他忽然在一個路燈旁邊看到了盧洋,停下車,搖下車窗,喊了對方一聲。

盧洋有些迷茫地擡頭,看到是他,神色有些變化,慢慢走過來,叫了聲“連導”。

連雨止微微笑地看他:“以前可沒有叫得這麽規矩。”

盧洋苦笑着說:“我還以為連導早就忘了我。”

連雨止看了看他,穿得挺厚實,那串不符合他氣質的寶格菲麗項鏈已經不見了,便說:“你不走偶像派歌手路線了?”

盧洋驚訝地看看連雨止:“當然了,吳歷回來了,我直接換賽道,現在公司讓我拍平面雜志。不唱歌了。”

連雨止眉頭一動,沒有因為吳歷這個名字被提起流露出異樣情緒,只是說:“是嗎,看來平面雜志薪水不多。”

盧洋有些尴尬:“連導怎麽知道?”

“不然你起碼會挂個肯奈爾的機械手表。”連雨止還記得這人當初一趟飛機換一個大牌戴的行為,在一起的時候他出于對戀人的尊重,忍着不吐槽,這會兒可忍不住了。

這是什麽暴發戶行為。

盧洋撓了撓頭:“哈哈,我在攢錢,攢夠了再去買。”

連雨止:“……嗯。你站在這裏幹什麽?”

“哦,聖誕了,再過幾天就該年假了,我準備趁着現在還沒高峰期,先坐高鐵回去,在等車。”

連雨止嘆了口氣:“外面這麽冷。你上來吧,我今晚沒事,送你去高鐵站。”

盧洋有些感動,但仍有猶豫:“吳歷老師不會……”

“我們分手了。”連雨止淡淡說:“上不上來?你要不願意,我就走了。”

盧洋連忙點頭,打開車門坐了進來。他倒是識趣,坐了後座,沒坐副駕駛。

這會兒連雨止也不希望有人坐在自己旁邊,太清楚地看到自己臉上的表情。

“吳歷老師……”

“盧洋。”他沒什麽情緒地喊。

盧洋愣了:“啊?”

連雨止揉了揉眉心:“……沒什麽,你說吧。”他為什麽要跟這家夥認真。

盧洋這才抱怨:“公司讓我轉型我也理解,吳歷老師一回來,跟上面直接嗆上了。班子領導要做冬奧會的主題曲預熱,他直接對出了個回饋粉絲的歌,熱度壓爆了。其他歌手也是餓死得屍橫遍野,不知道他是抽了什麽風。”

連雨止笑:“雖然我們分手了,但還算和平分手,在我面前說壞話,我可不會附和你。”

被戳穿了心思的盧洋讪讪一笑:“也不是說壞話吧。這事大家都在說,還有那天他進了紫金花園,有人說裏面都摔桌子了,他愣是全須全尾地出來了,現在誰敢招惹他啊。誰惹誰倒黴。以前還說他脾氣好,這下暴露本性了。”

連雨止:“你現在就是在說壞話。”

盧洋迷惑:“啊?有嗎?”

連雨止:……

他就不該指望一個在他面前提他的前男友的人,有多麽高的自覺性。

到了高鐵站,連雨止把盧洋放下去。

盧洋興高采烈揮手:“連導再見,提前祝你過年開心啊!”

連雨止淡淡笑着點頭:“好,你也是。”

聖誕節第二天,連雨止本來想睡個懶覺,他昨晚送完盧洋,睡得太晚,困得要命,卻迷迷糊糊被電話聲吵起來。

接起電話,是他大學時候的恩師萬籌。他的起床氣散了大半。

萬導還中氣十足地:“小止啊,你現在待片場是不是不去外景啊?怎麽聲音有氣無力的?缺乏鍛煉!今天來老師家裏,你師娘要給你包餃子吃!”

連雨止:……

任何人只睡了兩個半小時被叫醒都會虛弱。

他壓了壓跳得發痛的太陽穴:“好,我就來。”

他喝了點咖啡,開車到了萬導家,在外面看到另一位老教授時,連雨止心裏已經感覺到了些許異樣。

等他把車開到停車位,看到旁邊已經停着的一輛車,表情更是千變萬化。

連雨止拔了鑰匙下了車,長腿一邁走過去,萬導笑呵呵地沖他點頭。

“小止來啦?你于老師他的得意門生也來了,哎,人呢?”

萬導扭頭,露出有些困惑的表情。

于教授淡淡笑着向連雨止颔首。

萬導也不管了,反正那也不是自己的學生,他走過來拍拍連雨止肩膀,先是把《熄滅》和《七日之期》誇了一通,才領人進去。

進去之後,兩位老師也沒看到吳歷,一時間都有些疑惑。

連雨止淡定地進廚房,幫師娘一起包餃子。如果吳歷在這裏,他可能确實要臨陣脫逃。但吳歷自己跑了,他就沒什麽好怕的了。

這時候,外面客廳傳來聲音。

“萬教授,不好意思,我臨時有事,要去補拍個鏡頭。”

萬籌剛要答應,于老教授就皺了眉:“你不是推了最近的通告嗎?電影也只接了小連的,能有什麽要補拍?欺騙師長,出去了不要說是我的門生。”

吳歷有些尴尬:“老師,我真的有事。”

萬導已經不爽了,抓着人就往廚房裏一扔:“裝什麽,不就是拿了個金曲獎,你于老師當年教過的巨星多了去了。包餃子,都幫我老婆包餃子。”

吳歷手撐着門,打死不肯踏進廚房,背對着廚房:“我幫萬教授打掃二樓衛生。”

萬導迷惑:“額,也行。”

吳歷頭疼。他答應了連雨止不出現,但是于教授今早叫他過來,壓根沒說會叫來連雨止。

他臨時鴿人失敗,只能先待在二樓,再想想辦法。

“小止,這個餃子包太滿了,會露餡的。”師娘說。

連雨止回過神,打開來重新包。

師娘忽然神神秘秘地說:“我看新聞啦,就是那個壹周刊,他說你們在交往啊,所以我特意叫老萬把老于也叫過來,讓老于把小吳也叫過來。怎麽樣,還是師娘照顧你吧?”

連雨止:“……”他啞然,只能低頭笑着說:“新聞都是胡說的,師娘你別信。”

師娘立刻放下手裏的擀面杖,轉身就去沙發裏拿出手機。

連雨止莫名有些緊張,眼皮狂跳。

果然,下一刻,師娘就舉起手機:“來,你來看看,這是不是你們在寶格菲麗那個會場外面接吻的照片?這鼻子這小臉這頭發,不是你小子?化成灰我也認得!”

萬導好奇:“小止談戀愛了?誰啊,我看看。”

于老教授雖然淡淡地,但也走了過去:“年輕導演成家早一點也好。”

連雨止立刻扔了手裏的餃子,跑過去搶師娘的手機,師娘躲了一下,他有點着急:“師娘!”

師娘這才把手機給了他:“跟你老師還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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