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威尼斯電影節

第 28 章 威尼斯電影節

最終連雨止選擇了去電影節。威尼斯電影節的行程早就定好,他不打算改。

他們入選的是主競賽單元,意大利的威尼斯麗都島,已經名流雲集,不同膚色的人們共襄盛會,巨星們收獲歡呼,導演們侃侃而談下一部影片計劃。

一開始是《七日之期》的男主角陪在他的身邊,水上的威尼斯麗都島美得目眩神迷,他們坐的游艇穿過紫粉色的晚霞,漣漣波光,倒映着水天。

岸上幾盞燈光,許多人穿着泳衣穿過沙灘,零星火光,只為夜幕點綴,像是黑色絲絨長裙上面搖晃的鑽石項鏈。

連雨止他們到了之後,天色已經半昧,有幾個女孩過來要簽名,以為他是來參加電影節的某國明星。

副導演打趣問她們他的名字,她們轉了轉眼珠,喊他sweetheart。

連雨止聽了,就簽了個sweetheart。女孩

們笑得前仰後合,說一定會看電影節的直播,找到他的名字。

男主角陪他拍了到意大利的現場照片,一路舟車勞頓,轉頭就回酒店睡覺。

女主角演員和他在威尼斯麗都島的餐廳用了餐,這裏兩邊磚紅房子中間,還有銀練似的一條水,時不時有人劃船經過。

連雨止很快又獨自一人坐在水邊,他把小助理留在國內,去處理《勇敢之心》。而吳歷被連頌拖着,要明天才能來陪他。

一水之隔,對面的大屏上面突然放映起入選的幾部影片的預告片資料和精剪。連雨止目不轉睛,心中暗暗吸氣,他這兩年竟然已經錯過了這麽多影片。

他是個自戀狂,喜歡不停地回過頭去看自己的電影,卻錯過了同行們百花齊放的盛景。等回去之後,他一定要把這次入選的所有電影都看一遍。

對面影片上緩緩浮出電影的名字,是蘭斯洛特導演的《父親》。

“我也很喜歡這部電影,你是連雨止導演嗎?”

連雨止回過頭,一個金發碧眼的意大利人用流利的中文向他開口:“我看了你這一次入選的電影,拍得真有意思。”

連雨止有些困惑,和他握了握手。

“你可以叫我Lin,”意大利人說:“我是評委會邀請來頒獎的嘉賓,也許你并不認識我。”

連雨止低頭,外面信號有點不好,他現在才收到吳歷的微信。

吳歷:我應該快到了。

意大利人疑惑地喊了他幾聲,他才擡起臉,微微笑了一下:“好的。”

如果現在是傅黎顧琛那幾個人這麽搭讪,他一定知道對方的意思,但是對面畢竟是個天性熱情的意大利人。

連雨止沒有貿然猜測。

“你喜歡這裏的海嗎?”林說:“你在這裏坐了很久。我看到你一開始和一個男孩在一起,後來是一個女孩,因此我不敢上前來。還有那群姑娘們,她們對你的稱呼真有趣。”

連雨止抿了抿唇,站了起來,他眼睫微垂,顯露出一些冰冷刻薄的玩味。

這家夥明明連那是他的男女主演都不知道,還敢說看過他的電影。

“你要去喝杯咖啡嗎?”

“你想一掖情?”

連雨止不客氣的話讓林臉色通紅,但林很快開朗地笑了笑:“我只想吻你。”

連雨止不耐煩了,轉頭就要回酒店。

夜風撲面而來,将他整個人籠罩清醒,他看到夜幕之中,吳歷走過來,隔着老遠,停靠的車燈的光照亮房子下一小片地面。

意大利人還在喋喋不休:“為什麽不可以?你有固定性伴侶嗎?沒關系,我們僅限今晚……”

話還沒說完,他臉上就挨了一拳,踉跄地仰倒在地,發出哀嚎。

連雨止拉住吳歷還要打下去的手臂,彎腰瞧了瞧這個不太走運的意大利人,他扯起袖子,露出正在走針的手表。

“僅限今晚?”

意大利人眼睛一亮,沒管得上旁邊的吳歷,不怕死地點了點頭。

連雨止笑了,屈起瓷白指節敲敲手表,

“意大利要比北京晚6個小時,現在是晚上十點,在我們的國家已經淩晨四點,天亮了。過時不候,你也可以滾了。”

意大利人越聽越懵逼,最後沮喪起來。

連雨止這才和吳歷回島上提前訂好的酒店,迫不及待問起國內的情況。吳歷表情平淡,看不出情緒。

意大利人看着他們走遠,才微笑起來,低聲自言自語:“期待明天見到你。”

酒店下是一整面牆的花,簇簇姹紫嫣紅,轟轟烈烈摧拉枯朽似的一直開到門外面,上面還有許多電影大師的簽名卡片。

作為全世界第一個電影節,威尼斯電影節歷史悠久,深受世界各地電影愛好者們的追捧,它以“電影為嚴肅的藝術服務”為宗旨的前提之下,也放開懷抱,擁抱那些獨特拍攝手法的新導演。

即使年輕導演們尚有不足,只要藝術性和創新性得到認可,一樣可以走上最高殿堂。

“拍好了嗎?”連雨止湊過來,看吳歷手機裏面的照片,他站在花牆下面,和經過被抓壯丁的電影人威爾遜合影。

吳歷還拍了好幾張只有他在畫面內的照片。

連雨止還算滿意,并且發了宏願:“回家我要在家裏也弄一個這樣的牆。”

吳歷開始思忖花園裏那些花夠不夠用。

酒店裏面,空調冷風徐徐,落地窗外是整個小島的燈火與昏沉沉望不到盡頭的海面,不時有剛到的導演明星和工作人員們在外面走動。

吳歷和他溫情地吻了一會兒,就都卧在柔軟的床上。他點了煙,水果味在爆珠被咬碎後溢散,他目光飄遠,吳歷微俯身,克制地隔着襯衫親吻他,一縷頭發落在他的脖頸,動來動去,有點癢。

天明時分,整個麗島熱鬧了起來。

許多購票趕來的學生已經在挑選自己喜愛的導演,觀看他們的電影。

這一次連雨止對這部電影是養精蓄銳劍指金獅,宣發上面很到位,看的人不少。

《七日之期》講述了一個black幫的變遷,和意大利本地黑手黨的歷史契合。

盛會當天,《七日之期》就虜獲了一半評委的心。剩下的評委只是挑剔他太年輕,或是挑剔這片子太絢麗炫技,不夠平實。

不出意外,臺上,意大利人林笑着念出金獅獎最佳影片《七日之期》,同時,同行的女主演也拿下了最佳女主角。

女主演先上臺去說感謝詞。

連雨止把沒喝完的飲料讓吳歷幫忙拿,先去邊上接了個電話,是小助理打過來的。

“跨國電話?”連雨止接通:“什麽急事。”

小助理焦急開口:“《勇敢之心》公布導演之後,好多人在暗示有黑幕,而且,而且那邊……那邊也沒有要解釋的意思。”

連雨止頓了頓,才說:“那就讓網上傳,我還怕這點輿論?”

小助理說:“但是昨天我去的時候,和我交接的并不是楊女士,而是她的副手。我沒看到合同。現在導演已經公開了是您,他們這是什麽意思?”

連雨止又沉默了一會兒:“你沒有問嗎?”

小助理沒有立刻說話,半晌才說:“問了,但楊女士希望你能和她通個電話,親自協商一些細節之後,再簽合同。”

“那我不拍了。”連雨止看到臺上女主演已經在盡量幫他拖時間,感謝詞引經據典,說出花來了。

小助理呆了一下,才說:“不行的,這可是《勇敢之心》啊,要是臨時罷工,會被記名單吧……以後別的電影怎麽辦。”

連雨止抓了抓頭發,眉毛耷拉下來:“不拍也不行?”

他那天在楊女士面前只是想盡量不丢了面子,并不是多麽渴望這個人人趨之若鹜的任務。

上面女主演的發言已經完畢,意大利人林目光直直投向他。

他鎮定自若,說了句“那讓她打給我吧”,挂了小助理的電話,在衆人目光下,他走上去。

掌聲雷動。

在場的電影人都已經看過他的這部電影,即使不欣賞他的風格的人,也能認可他的實力。

林誇張地給他來了個貼面吻,才把獎交給他。他放下有些沉重的獎杯,握着話筒,準備先致辭,旁邊的翻譯也同步跟着他的聲音。

發言快要結束時,手機不合時宜又響了起來。

接?還是不接?

掌聲越來越熱烈,身後的大屏幕交錯着《七日之期》的種種畫面。

全球直播中,連雨止看向臺下的吳歷,吳歷還幫他拿着飲料,對上目光,吳歷還以為他是緊張。

鏡頭跟着給到吳歷。年紀輕輕拿下三大頂奢品牌的娛樂圈太子爺為什麽會在這裏,此時不言而喻,衆人發出善意的笑聲。

連雨止在這插曲中抽空接了個電話,全球直播的鏡頭緊追不舍,他只能說一個“好”字,就挂掉了通話。

臺下為他歡聲雷動,有人吹口哨,也有影帝對着鏡頭露出敬佩的表情敬業地鼓掌。人們都為他慶賀。

連雨止放下話筒,抱起獎杯,頭也不回地走下去。

他怕再晚走一步,又會舉棋不定。

獲獎當天,連雨止沒有在麗島停留,坐輪船,轉機,直接回到國內,繼續有條不紊的工作。

許多人誇獎他是對工作負責,不因為獲獎而懈怠。國內也将他捧上神壇,最年輕首獲金獅獎的導演,報紙上無數溢美之詞湧來。

只有吳歷不知為何,從那天開始,就失去了和他的聯絡。

電話不接,家也不回。只有在片場裏能碰見,但這一次徹底換成了副導演跟拍吳歷。

吳歷簡直錯愕,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好幾次想攔住連雨止,都被利辰用各種理由攪黃了。

連雨止在片場時只談工作不談風月,否則他一定以為利辰又成了他的入幕之賓。

他叫花匠做了一面花牆,花牆做完的時候,已經十月份。但連雨止依然沒有回複他的任何消息。

連雨止坐在咖啡廳裏,撐手聽着對面天花亂墜地鼓吹自己的劇本多麽精妙,他臉上帶着微微的笑。

這是吳歷教他的,無論心裏多麽輕蔑,臉上都不要表現出來。如果不知道該露出什麽表情就笑,吳歷說,誰也不會拒絕微笑時候的他。

“聽起來真棒,”連雨止低頭抿了一口咖啡,“有機會我一定合作。”

說完,他就叫來服務員結賬。

走出咖啡廳,小助理亦步亦趨跟着他。連雨止看到街上下着小雨,就叫了輛出租車,小助理呆頭呆腦地也跟上來。

連雨止瞥瞥他,沒說話,只是笑。等出租車開向連雨止現在住的公寓,聽着導航,小助理才疑惑:“怎麽是這裏?”

他本來和連導順路!

連雨止:“我搬家了。”

話音剛落,手機又響了起來。

連雨止不看都知道是誰打過來的,他換了三次手機號,次次還能被這家夥找出來。

小助理已經見怪不怪導演最近經常不接電話,但連雨止這一次接通了。

“吳歷?什麽事。”

吳歷沒想到會打通,一時間沒想到要說什麽,半晌才說:“雖然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是因為伯父?還是傅黎?又或者麗島那個意大利人?暫時別因為

這些和我冷戰,明天片場,我們當面談好嗎?”

“不要影響電影拍攝。”連雨止說。

“當然不會。”吳歷沒意識到自己松了口氣。

連雨止沉默了片刻,才說:“你以後也不要來醫院了。”

吳歷察覺到了危險,沒有同意:“為什麽?”

連雨止看着出租車外面風景不斷倒退:“我想了很久,既然我們分開七年也可以各自過得好,不如以後就做朋友。”

吳歷捏緊手機:“連雨止。到底為什麽?我不相信是因為那個叫林的家夥。”

連雨止敏銳察覺:“你調查了那個意大利人的名字?”

吳歷啞口無言:“我只是擔心。”

“擔心什麽?”連雨止不放過,“像是傅黎和我見一面,你就要滿城風雨,那次醫院裏的劉醫生,不一樣要被你調查得清清楚楚嗎?”

吳歷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穩定,但聲音依然漸漸沉下去,他一時間找不到思考的頭緒,甚至也沒有意識到連雨止翻舊賬翻得毫無道理莫名其妙,他慢慢開口:“我改。”

小助理總覺得車裏氣氛壓抑下來,隔着聽筒,他也能聽出那一頭吳歷的變化。平日裏吳歷看起來冷漠,其實涉及到連導都很好說話,此時卻像是被侵犯了領地的獅子,流露出從所未有的焦躁和憤怒。

連雨止說:“剛畢業的時候我覺得天下之大,前程都在俯拾之間,別人越要攔着我的事,我越要去做。所以我和你在一起,誰勸我也不肯。可是如今回想,已經這麽多年過去了,有些事真的值得嗎?”

小助理聽得心驚膽戰,只覺得這每一句都像是一把刀,刺得見血,讓人沒來由心慌。

可連雨止還是說:“爺爺病了的時候,我想過要為你堅持一次。這七年來,我和傅黎交往分手,他還知道找我的麻煩,給我的劇組鬧得雞犬不寧。我想過如果你知道,一定不會是這樣。”

“可是這一切你都不知道。”

吳歷立刻想要解釋:“那是因為我……”

“是因為什麽不重要,”連雨止怕他說下去,怕這一意孤行的勇氣又半途而廢,“如今我已經沒有再為誰堅持的勇氣了。我們都不是學生,各有各的事業。既然我爸不同意,那為什麽不能放棄?”

說完,他就立刻挂斷了電話。

小助理:“對,對面是吳歷老師?”

連雨止點頭。

小助理沉默了半晌,艱難開口:“要不我先去夫子廟給我們電影燒個香吧。”

連雨止困惑,不過也沒阻止,只是問了一句:“為什麽?”

小助理看着連導,這一刻他終于确定,連導是真的不太了解平時鴿掉吳歷的品牌方的下場。

他不願意破壞連導的這一點清澈的愚蠢,憋出一句:“我信佛。我愛燒,多燒,天天燒。”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