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肖一夢給楊祈的票是前排的VIP。
如果楊祈與季赫沒有來的話,肖一夢在演出開場前就能看到無人的座位。
她去送票也是為了感謝楊祈的幫助。
對方會不會來,就不是她能決定的了。
不過,肖一夢想到季赫的态度,她想就算楊祈願意來,季赫應該也不會想來。
季赫的态度很明顯,過去的事就應該如同雲煙散去,不應該給現在的生活造成任何的影響。
在演出開始之前,所有的觀衆入場完畢,肖一夢在後臺做準備的時候,通過監控器看到前面VIP區域,竟然沒有空位。
她沒有想到季赫與楊祈竟然真的來看她的演出了。
這真的很讓肖一夢驚訝,想來想去,只能是楊祈想要來,而季赫選擇尊重妻子的想法。
在得到了楊祈的幫助之後,肖一夢跟以前的同學聯系,她才知道楊祈受到了季父的培養,顯然是兒子作為接班人不行,所以将希望放在楊祈的身上。
肖一夢想起了當年季母說她不适合進入季家的時候,她就想什麽樣的女性适合進入季家。
如今,楊祈就是最好的答案。
季母偏愛她,季父重視她的工作能力。
肖一夢輕輕觸碰着自己的芭蕾舞裙。
她露出了微笑,緩緩地走向舞臺。
舞臺上的光落在肖一夢的身上,讓她周身環繞着一片朦胧的光。
周圍一片黑暗。
她與光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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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赫意識到自己這是第一次見到肖一夢跳舞。
因為當初在學校舞臺上演出的有各種專業的學生,所以他知道肖一夢是芭蕾舞者時很驚訝。
如果當時學校的迎新彙演上表演地是芭蕾舞,那麽楊夏燦一定沒有辦法上場,那麽他也不會主動去結識肖一夢。
“這是我第一次看她跳舞。”
季赫靠近楊祈的耳邊低聲說。
楊祈有些驚訝,季赫和肖一夢似乎也交往過大約一年的時間。
按照季赫的性格,很難想象在交往的時間中,他竟然連戀人的演出都沒有看過。
季赫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曾經認為對肖一夢的關心,都是自己的自以為是。
他送過肖一夢很多舞裙,甚至還有非常昂貴的手工定制舞裙,可是卻不曾看過她穿着這些裙子跳舞的樣子。
那時候,他更多的時間是沉迷于自己繪畫出的世界之中,閑暇的時間會放在肖一夢的身上,而他卻覺得那就是愛的表現。
如今,無論什麽事都不可能被他放在楊祈之前。
包括他最喜歡的繪畫。
他總是覺得自己與肖一夢的記憶已經淡化到快要消失了。
如今想來,只是他沒有放在心上,也證明了他沒有做出過任何努力。
舞臺上,肖一夢的舞蹈進入了尾聲,她的身姿依然如同天鵝般優雅而高傲。
她進行了最後一個旋轉,随着悱恻缱绻的音樂一同停止了。
音樂停止的瞬間,臺下響起了掌聲,她微笑着,然後鞠躬謝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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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一夢有預感,季赫不會在看完演出之後就立刻離開。
他會來見她。
肖一夢卸了妝,也換回了自己的衣服,她發現手機上一條短信,是來自于楊祈。
【他在觀衆席等你。】
肖一夢輕笑,有特權的人不用立刻離場。
她跟舞團裏的人打了招呼之後,從側門進入了觀衆席。
季赫獨自坐在那裏,楊祈沒有在他的旁邊。
肖一夢走過去,季赫起身,她先開口說:“讓你久等了,卸妝和收拾衣物用時會比較長。”
季赫搖頭說:“不會,是我貿然來訪占用了你的時間。”
肖一夢只覺季赫還是那麽禮貌又疏離,客氣的話一定要說出來。
肖一夢微笑說:“是楊小姐讓你留下的麽,你沒有告訴她,我們已經無話可說了嗎?”
“她确實說想要來看你的演出,但是留下來跟你聊一聊,是我自己的想法。”
季赫這話顯然是真的出乎肖一夢的意料,她驚訝地微微睜大眼睛。
“我想向對你道歉……”
“上次偶遇的時候,你一直在道歉。”
肖一夢阻止季赫繼續說下去。
“你沒有必要道歉,如果不是你的家裏給我提供出國學習的機會,我可能沒有辦加入現在的舞團。”
“這跟我曾經的所作所為是兩回事,你說的沒錯,放棄那段感情,準确地說沒有動感情的是我。”
肖一夢呼吸都停滞住了,她靜靜地注視季赫。
片刻後,她低笑說:“啊,你終于承認了。”
季赫不愛她。
這是當年季母對她說過話。
肖一夢沒有否認,因為她隐隐約約能夠感受到,他總是跟她保持着距離,然後會用各種禮物來堆積兩個人相隔的距離。
季母雖然不同意她和季赫在一起,但是也沒有做過什麽刻薄的事。
愛偶爾會讓大腦的理智失效。
季母對她說,如果是真的相愛,就在所有人反對的情況下堅持下去。
沒錯。
所有人都不看好她和季赫。
不止是季赫的母親,她的父母也覺得季赫的家世太好了。
她自己沒有辦法堅持下去,所以她試探地對季赫說了,她要放棄這段感情,她想要出國去學習舞蹈。
他來找她了,可是他的眼神與語氣都不堅定。
她不甘心,一直都不甘心。
這一刻,這份不甘心到底是源于什麽,終于她清晰地知道了。
他明明沒有愛過。
可是她卻成為了用愛交換出國機會的人。
“我一直在等着你承認,那時候的你根本就沒有愛過我。”
肖一夢笑起來,眼眶卻忍不住紅了。
“我放棄你,果然是一個正确的選擇。”
她曾經是愛着他的。
所以那些禮物,她也沒有想過是出于他的彌補。
她曾經在畫室的角落注視着他畫畫的模樣,而他卻從來沒有在舞蹈室裏陪伴她練舞。
愛不是不對等。
愛根本就不存在。
“對不起,我現在才意識到這件事,意識到自己沒有珍惜過你。”
季赫輕輕低下頭,語氣真摯地說:“肖一夢,對不起。”
肖一夢趁着季赫低頭,輕輕拭去了眼角的淚水。
剛剛去異國求學的時候,她偶爾會後悔自己沒有選擇牽住季赫的手。
可是,每當站到舞臺上,光束落在她的身上,她可以盡情旋轉,跳躍,仿佛要與光融為一體時,她又覺得自己做了無比正确的選擇。
每次得到掌聲,她都會想起季母語氣贊賞地說,‘只要有更好的機會,你可以去更多的舞臺上盡情表演。’
這個更好的機會,就是季赫的母親給她的。
別人都覺得是季母拆散了他們。
實際上,季母只是給了她與季赫選擇的機會。
可是她與季赫都沒有把彼此當成第一選擇。
“不,你是一個很溫柔又懂得珍惜的人。”
肖一夢露出笑容說:“所以你與我牽手都很猶豫。”
這一點肖一夢可以保證。
她喜歡過的人是一個很好的人。
家庭的教育讓他成為了傾向于珍惜的人。
他的母親也是如此,看到肖一夢的舞蹈天賦,所以願意讓她去看更廣闊的世界。
那時候季母對她說,相愛的人不會在世界上走散。
那時候她不理解,當時間淡化了這段感情,她才明白是什麽意思。
她與季赫并不是相愛的情侶。
所以,如今在不同的地方擁有了自己的家庭。
季赫輕聲說:“幸好你現在過的很幸福,能夠在舞臺上盡情的跳舞,不然我就算道歉也沒有用。”
“因為你愛着楊小姐,所以發現與我交往的時間中,你的愛都是表演出來的,讓很多人都覺得你是那麽地一往情深。”
“我的妻子曾經叫楊夏燦,她失去了記憶,所以改名叫了楊祈。”
季赫神色平靜地說:“不久之前,她在北城通過治療,已經想起了她的未婚夫。”
肖一夢驚愕不已,動了動唇卻沒有發出一個音節。
她輕嘆:“我們上次見面的時候,我認出了她是楊夏燦,你的态度就很奇怪,季赫……你一直都在暗戀着她啊。”
季赫垂眸說:“對,所以能夠跟她結婚,我覺得如同奇跡,我不敢知道,她為什麽會成為楊祈。”
那時候的季赫覺得不可思議,但她确實來到他的身邊,願意接受他的愛。
從那一刻,他與她交換了結婚戒指開始……
季赫覺得自己進入此生最美好的夢境。
無論是自己的過去還是楊祈的過去,他都不敢提起,只想珍惜當下的每一天。
“她想起了盛喬,但是也願意接受你。”
肖一夢注視着季赫提起楊祈充滿愛意的眉眼。
“她面對了過去,也接受了現在,所以你可以坦然面對自己一直都愛着她的事實。”
季赫點了點頭。
他真的很愛她,在她身邊有盛喬的時光之中,可是他不敢告訴任何人。
只是因為那會成為讓她困擾的事。
她與盛喬的感情不需要他的點綴。
他與肖一夢的戀情就成為了隐藏他卑劣心思的盔甲。
肖一夢目光沉沉地看向季赫問:“季赫,你為她哭過嗎?”
季赫不知道為什麽肖一夢會這麽問,他誠實地回答:“哭過。”
肖一夢追問:“很多次嗎?”
季赫點頭:“很多次。”
肖一夢彎起唇角說:“活該。”
她曾經為了他哭過那麽多次,總是想着他是否也體會過這種心仿佛要碎裂的疼痛。
原來他也體驗過,雖然不是為了她。
肖一夢覺得自己徹底地釋然了。
她現在的一切都是她做出最好的選擇。
這世界上愛而不得人比在因擁有愛而幸福的人更多。
季赫微怔,可是肖一夢已經轉身說:“我回去了,舞團的人還在等我,我老公特別愛吃醋,所以下次我們就別打招呼了。”
季赫注視着肖一夢的背影消失不見。
然後轉身走向了大劇院的出口。
這一刻,兩個人的感情真正在彼此生活中謝幕了,走向了不同的出口。
保安看到季赫出門,為季赫打開了劇院的大門。
季赫看到楊祈站在不遠處,似乎聽到了開門的聲音,她轉過身。
她的身上沒有舞臺上明亮的燈光,只有周圍路燈暖色的淺光。
如同空中月,清冷而無暇。
“結束了?”
楊祈微笑着問,并且對他伸手了手。
他立刻上前握住了她的手說:“嗯,我們回家吧。”
楊祈應聲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