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
宋歌微微垂了眼簾,不敢繼續想下去。
“既然沒有,擡頭看我。”依舊是帶了幾分涼意的聲音,兀然手指便勾住了宋歌圓潤的下巴,迫使她看向他。
力度雖輕,卻不容抗拒。
宋歌又是一個溫吞遲鈍的性子,過了好一會兒都不曾想起要掙紮,只覺段淩身上的酒氣愈來愈濃,不由得蹙眉,略微顯現了自己的厭惡。
偏生是這一縷小情緒讓段淩想多了,似乎誤會了什麽,輕輕一笑,松開了對宋歌的桎梏,問着:“今兒還下雨,累了一天了,好生休息吧。”
宋歌怯怯地看着他,應了一聲嗯。
少女的目光如水,潋滟着華光,臉頰在紅燭的映襯下更顯嬌豔,細小的絨毛都看得清晰,嫁衣似火。盯着這樣的宋歌,段淩不由得從腹間升起了幾分熱氣,心想這是自己的媳婦,想這麽樣就怎麽樣,而後又想到自己剛剛敬酒身上沾了不少的酒氣,還是先去沐浴為好,便壓着嗓音道:“你先等等,我等會便回來。”
向前走了二步,忽然又想到了什麽,快步走到宋歌身側,微涼的指尖捏了捏她的臉蛋,低低又笑了起來:“夫人,多多指教。”
念了十幾年的人兒,終于到了自己身邊。
宋歌兀然鬧了一個大紅臉,眨眨眼不知該說什麽好,無意識地伸出小舌頭欲潤一下唇瓣,卻不知這樣的動作讓面前男人的血氣更甚了。
覆在臉頰上的手向上,一點一點地感受少女的觸感,最後落在頭頂,定了好一會兒,才啞着嗓音道:“等我。”
“好。”宋歌的指尖下意識地掐着錦被,幾分明白接下來會發生什麽樣的事情,面色更紅了。
只是這晚沒有等到段淩回來了。
宋歌整個人蜷縮着,抱着被子不住的打盹兒,思忖着段淩怎麽一去就不回來了,想着他要是再不回來,她可就睡過去了。
平日就是一睡到日上三竿的主兒,今兒成親早早的就被喚起來了,精神氣本來就不足,近幾是撐着一口氣到了現在,外頭吵哄哄的倒是不覺得困,可新房安然靜谧,瞌睡蟲便又出來了。
過了一會兒一個丫鬟推門進來了,說是皇上臨時有事喚段淩,段淩剛剛進宮去了,臨行前叮咛丫鬟給夫人轉告一聲,讓她早些休息。
聽完丫鬟的禀報,宋歌愣了一下,随即松了一口氣,心裏的一塊大石頭終于落地了。
幸得皇上将段淩喚走了。
現在的宋歌還沒做好準備,不明要以何種面貌對待段淩才是。若是段淩是一個素不相識的男子還好些,大致遵循妻子的本分便是了,可段淩偏生不是。
雖說那些都是小時候說的兒戲話,但要是段淩當了真,真追究起來,還是自己的不是。
宋歌搖了搖頭,指腹揉了揉有幾分漲疼的太陽穴,不願意繼續在這個方面繼續深究下去。
不過,聽丫鬟的意思,段淩還是挺關心她的。
這突如其來的關心讓宋歌的心更為忐忑了,剛剛新房裏冷着一張臉,就差掐着脖子質問了,有那麽一瞬間,宋歌還以為自己的小命就要終結于此了。
剛剛聽段淩說自己便是小時候那個小乞丐,還以為段淩娶了自己是為了報複,忐忑了一會兒不知自己的未來會成什麽樣,現在看來,倒是自己想多了。
陡然間還升起一個奇異的想法。
——段淩該不會因為那一頓數落就惦記上自己了吧?
被自己這荒謬的想法吓得嘴角抽了抽,直言這怎麽可能,先別說那個時候自己還只是一個小女娃,再者段淩後來也沒有在宋家出現過,說惦記似乎有些早了。
那一次之後,宋歌便被發現了眼疾,宋老爺大怒,将宋歌放到了宋家最末的院子裏,沒有什麽事情絕對不會讓她出來的。
長大些,懂事了,便覺得當初的自己傻的天真,居然這樣的話都說得出來,小乞丐沒有踹飛她已經算是運氣了。
腦子的思緒亂亂的,抓不住一個重點。
宋歌索性就不找重點了,閉眼裹着被子培養睡意,沒一會兒便睡着了。
殊不知天蒙蒙亮,一個高大清俊的身影出現在房門側,定定地看着她酣睡的容顏看了好一會兒,幽幽地嘆了一口氣,才悄然離開。
……
宋歌在段府過得極為自在。
可是說比在宋府的時候還要自在幾分。
自大婚那日起,宋歌就沒有見過段淩了,問丫鬟,丫鬟說是段淩日日在宮中處理事務處理得很晚,回來不忍心打擾夫人休息,便去書房歇息着了。
二人的感情在府裏人看來好得很,只有宋歌明白,兩個人連聯系都算不得有,哪兒還說是感情好呢。
宋歌也不是沒有想過與段淩靜心靜氣地坐下來,談心表白心意,至少要将小時候的誤會給澄清了。可這樣的話還沒有開口,便發現這樣的話在段淩那兒起不了什麽作用。
段淩是一個說一不二的性子,府上的事務交代下去了,才不管你中間經歷了什麽,只要是能夠得到一個他滿意的結果,段淩就不會在意別的事兒了,可要是沒有得到他滿意的結果,也別想着說理由什麽的,直接卷鋪蓋走人便是了。
在府間呆了半月,宋歌對段淩總算是有了進一步的了解。
從府中下人口中了解的。
見狀,宋歌索性閉口不提小時候的事情,強迫自己将小時候的事情忘了。
段淩都已經将她娶回家了,木已成舟,不管段淩如何對待她都好,她都沒有拒絕的權利了。
在下人眼中,段夫人是一個溫吞的性子,什麽事情都說好。
嘴角長期帶着柔柔的笑意,讓人平添好感。即便是最為嚴肅的管家,見到夫人都不由得放緩語調說話,不複以往的冷硬。
本想着這樣的一個夫人應該能夠感化冷冰冰的段淩,未料段淩自婚後便不怎麽回家,說是皇宮那兒許多事務都沒有處理完畢,處理完也已經天亮了,是時候早朝了,索性也便不回來了。
可是回來了,就會去夫人房裏站上小半時辰,而後叮囑下人不要讓夫人知道他來過。
下人們也不知道這小兩口是怎麽的一個情況。
只能幹着急。
宋歌自然不知道下人這些心思,只是每每早晨青鳥向她彙報事宜,說到段淩那兒都會頓一頓,随即擠眉弄眼想着表達一些什麽。宋歌莫名其妙,還以為是青鳥的眼睛出問題了,笑着問是怎麽的一回事。
這樣的情形重複了好些次,青鳥也就放棄了,不指望宋歌會理解些什麽了。
“青鳥,你是想說相公很忙,回不來麽?”
終于有一次,宋歌開竅了。
雖然這開竅的方向也不是很對勁。
可是要是能開竅便證明還有救啊。
青鳥狂點頭,巴巴地盯着宋歌指望她能夠更加開竅一些。
卻沒有想到宋歌只是若有所思地瞅了外面一眼,呢喃道:“說起來也許久沒有見到相公了,這不怎麽正常啊……該不會是,啊。”
陡然想起什麽,宋歌咬咬唇,面色酡紅。
該不會是自己的眼疾,每一次段淩過來都以為是下人無視了人家吧?
想到這兒,宋歌的神色一凜,連忙與青鳥說着:“青鳥,你去将相公愛穿的衣服拿來,我要看看。”
趁着段淩還沒有發火,自己還是先想着法子認出他才好,要不然這樣的次數多了,饒是再好的性子也會被磨沒了。
想了一下沒有明白宋歌這是什麽意思,可做下人的也不能多問,只好順着宋歌的意思去段淩房裏搬了兩件過來。只一眼,宋歌便不由得皺眉了。
雖說沒有做過衣衫,可從小被逼着學女紅,而宋家布料生意做得也不錯,宋歌也看過相關的書籍,這下見段淩的衣衫,不像是一個狀元郎該穿的衣衫。
也不知是不是青鳥拿過來的時候不注意,搬過來的兩間都是極為樸素的衣衫,有一件上面還打了補丁,不由得問道:“青鳥,這是相公平日常穿的衣衫麽?怎麽這麽……”
青鳥會意,點了點頭輕聲解釋道:“段大人平日不怎麽在意這些,衣衫能穿便好,在府裏都随意得很。”
聽罷宋歌的嘴角抽了抽,這她可受不了了。
本想依着段淩的衣衫将他認出來的,要是穿的衣衫與下人沒有多大區別,更甚至比下人還穿的寒酸些,自己還怎麽将段淩認出來,要是多次無視了段淩,段淩覺得自己沒禮貌一氣之下休了自己可怎麽辦。應該前一陣子段淩不是沒來過,而是來了被自己忽視了,這幾日青鳥擠眉弄眼想要表達的事情,該不會就是這個吧。
愈想愈覺得其中利害。
“青鳥,看看庫房還有什麽布料,我要給相公做衣服。”索性自己做些标志好了,省的以後又認不得人。
“嗯……好的。”青鳥挑了挑眉,不明宋歌的意思,可見宋歌撩起袖子似乎準備大幹一場,也沒好意思繼續問,順着宋歌的意思跑去庫房了。
而宋歌則是盯着那兩件衣服怔怔地發着呆,總覺得自己來府裏半個多月太過于自在了,還想着是段淩無視了自己,結果是自己無視了段淩。
暗暗下了決定。
自那兒以後,府中人又起了傳聞。
說的是夫人想段大人想得打緊,聽着院子傳來腳步聲便會喚一聲相公麽,而後見并不是段淩,便又失望得很,讪讪一笑假裝自己做着自己的事情,卻不知道那有些不自在的動作出賣了她的心思。
這些事兒下人們收在眼底,也不知道說什麽好,過了幾日,宋歌的貼身丫鬟終于鼓足勇氣前去與段淩說了這一件事,聽罷,段淩的眼神微動。
而後喚化成深深的嘆息:“我現在去看看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