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章
這算是變相表明心意麽?
宋歌不敢細想。
畢竟大婚那日段淩還是一副冷着臉控訴自己小時候不是的模樣,似乎下一秒便要将自己剁了,這會兒又在這兒說些軟話,總覺得這兩日的人兒不是一個人。
可心裏卻又是升起一股子的疑慮。
莫非段淩說這樣的軟話是有求于宋家?
宋家雖然不涉政,生意卻做得很大。出嫁前從管家那兒還聽說了宋家準備接了皇商的這個位子,專門為宮中供給茶葉。
莫非是段淩知曉了這一件事,覺得可以從中獲益什麽,才變了一個性子安撫自己。
可很快的,這樣的念頭又被打消了。
自己在宋家的地位,段淩即便不知道也有所耳聞,萬萬不會在自己身上動心思的。
一時之間思緒萬千,飄忽不定。
“相公……您是相公嗎?”胡亂地想着,也不知怎麽的,還真的将心裏的想法說了出來。
宋歌的嗓音不大,小鹿眼怯怯地看着段淩,帶着幾分懼怕。
段淩的嘴角抽了抽,未曾想到自己表白心意卻得了這麽一句回複,兀然松開宋歌,冷聲道:“不是。”
随即摔門離開了。
獨留宋歌一人在原地風中淩亂。
青鳥聽見摔門的聲音身子抖了抖,随即便瞅見段淩黑着臉走了。回房正想好奇一下是怎麽一回事,卻見宋歌咬咬唇呆在原地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又是不好再說什麽話了。
……
而後府裏又起了風言風語,說是這新來可真有本事。
居然能夠将段大人本來就黑冷黑冷的臉氣得更黑了,聽着夫人院子裏面的人的意思,那會兒段大人的表情可是難受得很,是吃了黃連一般難受。
而後大人回了書房,久久都沒有法子進入狀态處理公文,一副要發脾氣又不能發的模樣。伺候段大人的貼身小厮見狀,不過是上前問了一句要不要去請夫人過來,便得了五下板子。
五下板子下來,這幾日都差不多廢了。
府中人面面相觑,一時之間搞不懂兩個主子在想些什麽,也不知道該怎麽問候才是。
要說夫人不在意大人,那又不大像,夫人這幾日一直張羅着幫段淩做衣裳,還親自去庫房選布料,選好布料開始縫制,一針一線不假他們之手,有時還熬到深夜,實在是撐不住了,抱着布料挨在床邊睡着了。
而若說大人不在乎夫人的,那就更加不像了,段淩這幾日雖說不會去看宋歌,但是要求青鳥将宋歌的舉動一點不落的彙報給他聽,聽着夫人為了縫衣衫熬到深夜的時候,眉間微動,似乎竭力忍耐着什麽,過了好一會兒才讓青鳥繼續回去觀察,有什麽風吹草動繼續彙報。
青鳥領命,繼而觀察。
可幾日過去了,便連青鳥也覺得無奈了。
——這夫人的日常,也過得太無聊了吧!
宋歌是一個嗜睡的人兒,段府也沒有請安的規矩,因此宋歌便是放任自己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來,而後吃了午飯就開始縫制衣衫,一邊在圖紙上塗塗畫畫些什麽,一邊在衣衫上加些繁複的花紋,有一回青鳥上前送茶,瞅見圖紙上的畫,不由得嘴角抽了抽。
那些衣服畫的确實很精巧,瞅着頗為适合段大人。
可宋歌畫的衣衫卻不将段大人的腦袋一并畫上,只有衣衫在圖紙上飄着,怎麽看都覺得有幾分的詭異。
“嗯……有沒有相公的畫像?”終于有一日,宋歌察覺出不對勁的地方了。
只看衣衫,很難想象段淩是怎麽的一個形象。
可要是讓宋歌前去書房找段淩,倒不如直接将宋歌殺了來得快些。上一回段淩摔門出去的情景猶在眼前,還未整明白自己做了什麽事兒忤逆了這一位爺兒呢,要是去找他,不是自取滅亡麽?
宋歌也不是不明白丫鬟們在想什麽,可有些事兒她也沒有辦法解釋清楚,特別是她與段淩之間,要說從不相識,可能還沒有這般別扭。
偏生又是有些孽緣。
便只能夠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當做沒有瞅見青鳥帶着幾分尴尬的神色了。
“夫人,段大人不愛畫像,這兒沒有,但是在書房應該有一兩副,奴婢去尋一尋?”青鳥緩緩地舒了一口氣,心想宋歌終于開竅了,正欲尋一個理由開溜,将這消息告訴段大人,卻又聽見宋歌搖了搖頭,自顧自道。
“罷了罷了,要是做一件衣衫還要折騰這麽多,相公約莫着會嫌棄我多事,還是不要去打擾相公了,他忙着公事。青鳥,你先下去吧,剛剛的話就當我一個字兒都沒有說過。”
“是。”青鳥抿了抿唇,欲言又止,見宋歌重新将目光落在畫上,便打消了提醒的這一個念頭了。
宋歌自嘲地笑了笑,目光在畫像上逡巡了兩遍,腦子裏有一個模模糊糊的印象,卻也只是一個模模糊糊的印象,看不真切。
兀然有了想要知道段淩長什麽樣的念頭。
……
宋歌搗鼓了好幾日,才将衣衫做好了。
這幾日府上的氛圍可謂是冷得很,段淩早出晚歸,一回來就将自己關在書房裏,說是公務繁忙,心情煩躁。便連進去送飯的丫鬟都會被段淩以各種各樣的理由挑剔訓斥幾分。
話雖不重,但無端端被訓斥一番并不會心情太好。
明眼人都知道,段淩是和宋歌在賭氣,偏生宋歌不在這明眼人的行列之中,壓根沒有察覺出段淩的心思。
其中最心急的,便是青鳥了。
一開始勒令照料宋歌,并将她的日常記錄下來彙報給段淩,青鳥還以為是一個很輕松的差事,覺得這樣便能夠加工錢了還高興了一陣。
可瞅着自己越彙報,段淩的面色越黑,青鳥也不好意思了。
覺得是自己耽誤了整個府的夥計,連帶着送飯的丫鬟也被罵了。多番眼巴巴地看着宋歌想要與她說說段淩的事兒,可一旦宋歌用柔和淡然的眸子瞧着她,青鳥便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宋歌瞅着衣衫,卻又是陷入了另外一個煩惱之中。
自己要尋什麽理由将衣裳交給段淩呢?要是派青鳥将衣衫拿過去,會不會顯得不大禮貌,要是自己拿過去,又不知道可以說些什麽話才好。
宋歌的性子散漫,也沒有多少與男子相處的經驗,幾番想要過去,卻剛走到門口,就停住了腳步,覺得還沒有做好準備,還是拖一陣子再說吧。
青鳥看在眼裏,也是無奈。
而彙報給段淩聽,段淩則是沉聲嗯了一聲,似乎并沒有将這一件事兒放在心上,而後讓青鳥繼續觀察,要不是随後幾日轟丫鬟的次數愈來愈多了,還以為段淩是一點都不在意宋歌呢。
沒有別的法子,尋了一時,青鳥猶豫一番,還是開口了。
“夫人,既然做都做了,還是送過去吧,指不準段大人一直在等您呢。”
宋歌微微怔神,聽了這話有幾分觸動,可很快的又将這一個念頭打消了,苦笑着搖搖頭道:“那怎麽可能,相公忙于公事,哪兒有空管我這些衣衫的,青鳥,你便別逗我了。”
細細碎碎的陽光透過百葉窗探了進來,帶着幾分靈動。隐隐約約能夠看見在空中随風舞動的塵埃,嗅到若有若無的花香。
陡然心情便變得很好。
“罷了,青鳥,你幫我收拾收拾一下,我現在送過去吧。”想想也是,要是再拖也不是法子,早些送過去,也早些能夠将人認清。
見宋歌轉了念頭,青鳥眼前一亮,連忙道:“好的,奴婢現在就去準備。”
許是太過激動,青鳥走到門口還絆了一跤。
“小心些。”宋歌笑笑彎下身欲将青鳥扶起來,手還未伸出,青鳥便從地上彈起來了,眸子晶晶亮亮的。
清聲道:“夫人,奴婢沒事,您也去準備準備吧,這會兒段大人應該在辦公了。”
宋歌應了聲,話音還未落,眼前就不見了青鳥的身影。
也不知該做什麽表情為好,瞅着青鳥那模樣,應該是憋了很久想要提醒自己去找段淩了,偏生是不知道怎麽開口好。
罷了罷了,再拖下去也不是一個事兒。
存着幹脆趁着這一個機會與段淩好生聊聊的心思,一路上,宋歌安靜地聽着青鳥的話,聽着在下人眼裏,段淩是一個怎麽樣的人。
段淩是皇上眼前的大紅人,十分看重,要不然也不會賜予段淩一座府邸以便大婚,聽聞那時候皇上高興得很,本想将自己的妹妹配予段淩,卻是沒有想到被段淩拒絕了。
說是非宋家女不娶。
而宋家女美名傳遍盛京,皇上仔細想想便也同意了段淩這個請求。
只是沒有想到宋家會将沒有多少存在感的四女宋歌配予段淩,而聖旨上沒有指明是哪一個姑娘,皇上也不好說什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過去了。
聽到這兒,宋歌皺了皺眉,猜測道:“相公看上的,該不會是我三姐吧?”
那個時候宋家剩下兩個女兒,宋顏與她。
而宋顏是出了名的溫軟性子,還未及笄都有許多人來提親了,大夫人挑了許久,都沒有挑上滿意的人。雖然段淩此時的風頭很盛,但是段淩的名聲算不得太好,更不可能入大夫人的眼了。
“應該……不會吧。”青鳥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宋歌卻是鼓起來腮幫子,篤定道:“怎麽不可能了,我家三姐這麽優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