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章
愈想愈覺得有可能。
要是段淩看上的是宋顏,那她嫁過來的許多事情都能夠解釋明白了。
大婚那日的暴躁,是因為貨不對板。
後來的頭回會面,是想把她當成替身,而後發現她與宋顏的性子一點兒也不像,才放棄的。
現在的不聞不問,便是想晾着不管了。
這般一想,宋歌便覺得自己帶着衣衫過去是熱臉貼着冷屁股,倒不如不去了呢。
“青鳥,你幫我把衣衫給相公吧,我便不過去了。”說罷,也未等青鳥反應,轉身便想溜回去了,卻正好撞進一個硬邦邦的懷抱,撞得鼻子疼。
是段淩。
宋歌的眸子陡然睜大,啓唇欲說些什麽,卻又是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也不知道段淩在自己身後跟了多久了,聽了多少自己的話。
“都來這兒了,先進來吧。”只涼涼的一眼,段淩便繞過了宋歌大踏步進了房間。
宋歌怔愣在原地不知作何反應,還是青鳥在一側連拖帶拽,才将宋歌拽了書房。随即青鳥将衣衫放在床榻上,瞅着宋歌呆呆愣愣的模樣,有幾分不放心,小聲提醒道:“夫人,可不要再刺激大人了。”
“你們兩在那兒說什麽悄悄話呢?”随即一聲不鹹不淡的問候在身後響起。
見不對勁兒,青鳥只好給了宋歌一個同情的眼神,随即一溜煙出了去,順便将門掩上了,給二位主子獨處的空間。
宋歌嘿嘿地笑了起來,擡頭正好對上了段淩帶着幾分探究的目光,心頭一凜,連忙別開眼将走至床頭将衣衫拿起,遞給段淩,細聲道:“閑來無事,做了幾套衣衫,也不知适合相公不。”
段淩不接過,也沒有別的動作,只是如同一灘潭水沉寂的眸子盯着宋歌,近幾要在宋歌的臉上戳出一個洞。過了好一會兒才冷聲道:“我沒有看上夫人的三姐,夫人想多了。”
“啊?”宋歌怔愣,過了半晌才明白段淩是在解釋,這會兒她倒是不好意思了,咬咬唇道,“相公……是……是歌兒想多了。”
“嗯,是你想多了。”段淩的面色未變,無波無瀾道,“替我更衣吧。”
宋歌的臉頓時紅成了胭脂,回想起上一回量身的場景,下意識地就搖了搖頭,目光越過段淩落在門邊,輕聲道:“我去喚青鳥幫相公更衣吧。”
剛走二步,手便被段淩握住了。
“青鳥是夫人的丫鬟,不是我的丫鬟,不需要她幫忙,夫人來便是了。”許是意識到自己的面色有幾分吓人,段淩放緩了聲音道,“夫人要習慣才是,以後這事兒便是夫人做的了。”
宋歌點了點頭,而後蹙眉,總覺得有哪些地方不對,可見段淩坦然的面色,卻又是說不出哪兒不對勁的地方。
“我……”正想着解釋什麽。
段淩又将宋歌打斷了,拉下臉道:“夫人該不會這樣的事情都要拒絕為夫吧?衣衫是夫人做的,應該夫人更加熟悉衣衫的組成才是。”
這話倒是說得在理。
做衣裳的時候宋歌腦子裏只有段淩隐隐約約的一個模子,做出來的衣衫也不知道适不适合段淩。雖然伺候自己的丫鬟都說還可以,催促着讓宋歌快些将衣衫拿過去,可宋歌總覺得哪兒怪。
這會兒宋歌終于知道是哪兒怪了。
自己做衣服是按照自己的習慣做的,也不知道段淩是否習慣。
兀然覺得喉嚨帶着幾分幹澀,想說的話也說不出來,只能讪讪地笑着,低聲應了一聲,便将衣衫用床榻上執起來,自覺面色紅潤,有幾分羞赧,便連瞅段淩一眼都不是很敢。
不過還真有一點是被段淩說中了,這衣衫要是讓丫鬟幫忙穿,指不定丫鬟還不知道怎麽穿呢,眸色微動,揚起點點華光,宋歌便把剛抱起的衣衫放下了,撇下一句“我去尋丫鬟看着怎麽穿”就想出去了。
只二步,便被段淩抓住了手腕。
段淩的手掌很暖,很大。一開始使力過大,宋歌不由得吃痛,皺了皺眉,段淩才将力度緩了些,耐着性子道:“為夫沒有貼身丫鬟,不必去找了。”
“嗯,那好吧。”宋歌點了點頭,小鹿眼氤氲着淺淡的霧氣,總覺得哪兒不對勁,偏生對上段淩的黑眸便覺得腦子空空,什麽事兒都想不起來了,咬咬唇嗫嚅道:“相公先放開我……我去拿衣衫。”
段淩牢牢地握着自己的手腕,像是怕宋歌一溜煙兒就跑了般。
“去吧。”
恍若初醒般,段淩這才松開宋歌的手腕,并且清咳二聲,像是掩飾此時的不自在,低低地又道:“夫人莫怕,為夫不會把夫人吃了的。”
宋歌“撲哧”一聲笑了起來,嘴角揚起一抹小小的笑容,漾起一抹小小的梨渦,下意識地擡頭看着段淩,依稀覺得是一個清俊出塵的面容,不由得捂着唇癡癡笑着。
又怕段淩等着不耐煩,便把笑意憋住了,快步走去床榻上重新執起衣衫。
再回頭,便見段淩已經站在那兒,眸光落在宋歌身上,耳根子帶着幾分微紅。
“相公您……”宋歌的嘴角抽了抽,還以為這一個空檔段淩就會把衣衫脫了,見這樣子,段淩是想讓她幫忙更衣了,幽幽嘆了嘆氣,帶着幾分埋怨道,“也不知相公沒有貼身丫鬟怎麽過來的,衣衫都不會自己脫。”
未料宋歌會說這樣的話,段淩挑了挑眉,啞然又道:“現在有夫人了,還需要自己動手麽?”
“好吧。”
宋歌啓唇欲反駁,而後又覺得段淩說得極為有道理,竟然沒法子反駁了。
段淩輕聲笑起,将女子面色的表情變化收進眼底,而後不動聲色又道:“夫人莫非是不服氣,有些生氣了?”
窗外兀然傳來鳥兒翅膀撲騰的聲音,許是打到了百葉窗,在那兒撲騰了好久都沒有離去,宋歌扭頭看去,便走過去瞅了兩眼,拿起一本書拍了拍,見鳥兒順利飛走了,才側身定定地看着段淩道:“哪敢不服氣,生氣也不至于,相公說的沒錯,這是當妻子要做的事兒。”
當初嫁人的時候還沒想這麽多,只覺嫁人了就是換了一個地方繼續生活,反正依着自己的模樣性情,未來的相公也不會對自己太過着迷,約莫一兩月也就生厭了。
因此,于宋歌而言,嫁給誰,什麽時候嫁人,還真是沒有多少區別。
許是察覺出宋歌的心思,段淩蹙眉,凝聲道:“夫人要是在府中過得有什麽不順心的地方,便與為夫說便是。要記得,你是這兒的女主人,想要做什麽,沒有人能夠阻攔你。”
宋歌點了點頭。
這已經是段淩第二回說這樣的話了。
盡管有幾分的不理解,但有一點宋歌是明白的。段淩這話并沒有惡意,還是真心實意地為宋歌好,希望她能夠在這兒活的自在些。
這般的心思相對起自己的,便顯得自己的心思更加有惡意了。
“待你熟悉府上的路,府上的事情也便交給你來做了。現在府上很多事情都沒有安頓好,從前我也沒有接觸過這些事情,還是交給夫人來做好些。”正在換衣衫,兀然便聽見段淩說了這麽一番話。
“好的。”宋歌覺得有幾分的意外,隐隐覺得段淩的話含着幾分深意,卻又想不明白是哪兒有,便又道,“相公,我也沒有接觸過這些,可能做得不會太好……”
話音未落,又被段淩打斷了。
“無妨。”
順勢抓住宋歌幫忙扣扣子的手,迫使宋歌擡眸看向他,繼而解釋道:“在這兒,無需太過拘束,你只要做便是了。偌大的府上,沒些氣氛,最近事務忙,我也不常在家,還請夫人多加照顧了。”
溫熱的鼻息噴在宋歌的額頭上,使得她多了幾分不好意思。鼓起勇氣仰頭看着段淩,只覺自己心跳得極快,想要看清段淩的模樣,卻在眨眼的瞬間忘得精光。
不覺懊惱,自己怎麽生了一個這樣的腦子。
“相公我會努力的。”宋歌低低地應了一聲,不敢再看段淩的眸子,怕是在段淩的眸中瞅見了探究與不喜,不知為何,總覺得要是瞧見這樣的目光,便會覺得很是不高興。
段淩也笑,凝了好些日的黑臉舒展些了,心頭一動伸手撫上宋歌的發頂,緩聲又道:“夫人做衣衫也是辛苦了,好看。”
“還未見穿成什麽樣便說好看,是不是早了些。”宋歌忍俊不禁,莫名覺得此時的段淩有些傻氣,可又不能夠将這一種心思擺在臉上,憋得整張臉都紅了。
“夫人做的,為夫能說不麽?”段淩溺寵地看着宋歌,順勢撫上了宋歌的腰側,少女的馨香傳入鼻尖,讓人不由得多了幾分遐想與蠢蠢欲動。
“唔。”宋歌的面色又紅了,連忙轉移話題,拉着段淩走至銅鏡前,淺聲道,“相公看看合适不,穿着有沒有哪兒覺得不舒服的,我回去改。”
總覺得這一身瞅着有幾分不順眼,偏生是尋不到哪兒不順眼。
“不必了。”
段淩又是搖了搖頭,嘴角揚起。
“夫人做的所有東西,為夫都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