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還未等到那人尋來,皇宮裏便來了旨意。

段淩要離開盛京了。

皇帝重用段淩,一直尋思着尋個法子讓段淩升官,然而又不好做的太明顯,怕朝中大臣有微詞。等了大半年,終于來了這麽一個機會。

申州知府年事已高,多次向朝廷提出告老還鄉的要求,先前是一直尋不到合适的人,皇帝便将這個請求壓下了,這會兒有了段淩,才應了這一個要求,讓申州知府衣錦還鄉去了。

而段淩,便從翰林院一個小小的修撰,成了知府。說起來還有些荒謬,那皇帝在朝廷上提出這一件事的時候,還有不少的官員以為皇帝瘋了,尋思着要不讓太醫幫着皇帝看看。

偏生是皇帝一句話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衆位愛卿諸多意見,倒是給朕推薦一個合适的人選。”

這下官員便都閉了嘴,什麽話都不說了。申州知府這個職位看着頗為誘人,實則吃力不讨好。申州是商州,在那兒官府不好發布公文,反倒是商家的權利還要比官府大一些。

老皇帝還在的時候也不是沒有想過派人過去,只是派過去的人,要不被百姓們罵作不作為,要不就是受不了當地的風氣,灰溜溜的辭官走人了。

那兒的老知府已經做了四十多年,德高望重,要百姓們接受別的人,還是一件十分有難度的事情。

老皇帝換了幾次無果,幹脆将這事兒放下了,将這個爛攤子留給了現任皇帝去解決。現任皇帝也是拖了半年,這下拖不下去了,老知府揚言這會不批也要辭官走人,才不得不正視這個問題。

想起段淩,索性将他換過去便是了。

正好那日段淩抱病沒有上朝,自然是不知者朝上還發生了這樣的事情,而後旨意到了府中,接了旨,腦子裏還是暈乎乎的一片,不大清晰。

說起來這病還是那一日出街染上的。

那日正好有些起風,段淩只顧得看好宋歌,便也沒在意自己穿的少,那日晚上又是處理公文處理到深夜。許是往日的勞累積攢了許久,終于忍不住爆發了。

病來如山倒,這幾日段淩反反複複地發着高熱,腦子都不大清楚,昏迷的時候不斷的說着夢話,聽不大清,宋歌唯一聽清的兩句。

“不要!”

“對不起。”

聽多了,心裏也覺得好奇了,段淩過往是做了什麽事兒對不起別人,便連病中這一股子的歉意也放不下,尋思着回頭尋一個恰當的時候問問便是了。

現在就專心照顧,讓他快些轉好。

四日下來,除卻用膳,宋歌都沒有離過段淩的床側。困了趴在床側睡上一會兒,一旦段淩有什麽風吹草動,便驚醒了,下意識地就去探熱,都成了條件反射了。

宋歌又是一個嗜睡的性子,幾日沒有睡好,雙頰都凹陷下去了,鹿眼下帶了兩大大的黑眼圈。府裏人看在眼裏,都心疼得很,想讓夫人回房睡會兒吧,可夫人卻是執拗地搖搖頭,說什麽都不願意了。

不過這樣的執拗或多或少是有些成果的,宋歌雖說還是不怎麽記得段淩的模樣,卻是将段淩的聲音記在心上了,在也不會見着一個男子便逮着問是不是相公了。

一切都向好的方向發展着。

直到旨意到來。

宋歌在一側照料着,自然是聽到了旨意。

攙着段淩一同跪下,接過那黃澄澄的錦綢,總覺得有幾分不好的預感,可卻也不知道這個不好的預感是從哪兒過來的,只好沉默着,等待段淩的下一句話。

只是段淩接過聖旨之後再也沒說什麽了,面色沉沉,帶着幾分疲憊,似乎有些事情要好好的去考慮。

宋歌不敢打擾段淩,便起身出了房,想着讓段淩在房裏好好的考慮,自己便在外面候着,若是裏面有什麽需要自己的地方,自己再進去就是了。

正好撞上聞旨前來的顧沐顏。

“顧爺。”宋歌垂眸,微微欠身算是招呼了。

說着也是奇怪得打緊,先前在亭子上見着顧沐顏,自己明明還有好些話想要問顧沐顏的,還有幾分埋怨段淩不給自己這一個機會,現在不知道怎麽的,見着顧沐顏也沒有要問問題的意思了。

便像是那些話兒從未存在過一樣。

顧沐顏的氣色看着不錯,蓄着一抹清淺的笑意,面色和煦,細長的丹鳳眼帶着幾分探究,依舊是一身白衣,清俊絕塵,向宋歌颔首,輕聲道:“夫人的氣色看起來有些不好,可要多加休息了。”

“那也要相公好了再說。”裏面那人發熱反反複複的,聽大夫說是積勞成疾,恰好又受了涼,便是得了什麽病,這病症就是會反複發熱,需要細心照料才是,等到體內的熱氣散去了,人也會自然而然地好了。

“那顧某先進去看段兄了。”顧沐顏面上的笑意更濃,合上玉骨扇,沖着宋歌又是點了點頭,便進去了。

宋歌站在原地愣了一會兒,兀然起了想偷聽的心思,可又怕被裏面那兩人發現了,将自個兒當做是小賊,這樣可就不好了。

這段淩升官調任,可以說是一件好事,也可以說是一件不好的事情。

申州知府不是那麽好做的,作為是以商業發達的城市,申州裏面商為大,百姓們自小會教孩子敲算盤,将孩子送去書院的少之又少,都希望自家娃長大了是一個大商戶,而不是從政。

自然,那兒的官府也不會太受歡迎。

宋歌看話本子看多了,也大致明白申州那邊的情況,老知府用了好些年的時間,才取得了申州百姓的信任,這一做就是幾十年,要是段淩去上位,申州百姓斷然不可能快速地接受段淩。

段淩,還有一陣子要煎熬。

而申州那邊環境艱苦,約摸着段淩是不會帶自己去申州的了,可能等申州那邊安頓下來了,再來盛京将她接過去,可這個安頓也不知道要多久,說短是幾個月,說長了是幾年。

這幾年,可改變的事兒也是多得很,指不定段淩在那兒又遇見了心儀的女子,三年都可以抱兩兒了。

這般想着,宋歌心裏不自覺地冒起了酸氣,那一股子味道就像是不小心咬了一口未熟的青棗,酸的掉牙,咽口水都覺得心間一顫,便也顧不得想別的有的沒有的事兒,兩眼一橫,豁出去了。

将心裏那萬分糾結的地兒撇去一邊,好不容易做好了心理準備,想着被發現就被發現吧,先滿足自己的好奇心再說。

蹑手蹑腳地走去朱砂門邊,四處環顧,見沒有下人經過,輕輕地在窗紙那兒戳了一個洞,将耳朵湊了過去,想聽聽裏頭說着些什麽話兒。

殊不知,耳朵甫一湊過去,門就開了。

宋歌一下子重心不穩,一個踉跄摔了進去,正好摔進了一個帶着幾分溫熱的懷抱裏。天旋地轉間,宋歌還沒明白是怎麽的一回事,只是兀然嗅到萦繞在身上那一股子味道不是熟悉的檀香味,不睜眼也知道面前這人不是段淩,條件反射地彈了出去。

“啊……顧爺。”

這彈出去的動作太大了,差些站不穩又是一摔。

“夫人在門邊莫非是想聽些什麽嗎?不巧了,正好談完了,夫人沒趕上。”顧沐顏悠然道,丹鳳眼閃過幾分溺寵,若有若無地瞥了宋歌一眼,爾後道,“要是夫人想要知道方才在下與段兄談了些什麽,便随顧某過來吧。”

說罷,顧沐顏便邁着步子走了,走向後院那個方向。

宋歌輕蹙眉,心裏又是陷入了另外一番糾結,爾後那一股子的糾結還是被好奇心戰勝了,尾随前面的一身白衣,走了去。

或多或少的也知道自己應該留有些距離,宋歌跟在顧沐顏身後,也不走快,也不走到他一側,顧沐顏停了下來,她也停了下來。

“顧某又不會吃了夫人,夫人何必站得這般遠呢。方才段兄還說夫人一直有些話要與顧某說,正好有機會,那幾現在說吧。”顧沐顏回頭一看,便見到一臉拘謹的宋歌,不由得嘆了一口氣,哭笑不得。

“那些話可以以後再說。”宋歌搖了搖頭,表示這樣的距離差不多了,而後咬了咬唇,又道,“現在想知道方才顧爺與相公說了什麽。”

愈想愈覺得有可能。

段淩斷然是不會帶自己去申州了,而段淩這一去申州,也不知什麽時候會回來。心裏又是為段林高興又是覺得有些黯然。

冥冥之中,有一個聲音告訴自己,不想讓段淩離開。

明明嫁來前還是随意得很,不過是換了一個地兒睡覺罷了,怎麽這會兒一聽到段淩要離開,心裏便是難受得很了,說什麽都不是很想接受。

“段兄交代了一下,讓在下在他不在的時候,照看一下夫人罷了。”顧沐顏笑容微收,嗓音兀然變得清冷,“若是夫人有什麽想要與段兄說的話,還是趁着段兄沒有離開的時候交代交代吧。”

唔。

=3=

又到了工作日。

嗷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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