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宋歌微怔。

一語驚醒夢中人。

她在心裏想了許多,只是這些想法都沒有打算告訴段淩。想着,一直相處下去,總有一天段淩會明白自己的心思,現在想來,還未必會是這樣的。

段淩是皇上面前的紅人,未來一片光明,而自己不過是宋家一個不受寵的麽女,性子溫吞也就算了,家族也不能夠給段淩帶來實質性的幫助。再不說,便成了段淩在前面一路走着,自己便是怔怔地留在原地不知道在那兒做些什麽事兒才好。

這般想着,宋歌便也坐不住了。

蹙着眉看向面前的顧沐顏,幾分糾結,幾分猶豫:“但是……我不知道要怎麽和他說。”

宋歌連自己的心思都不是很弄明白,只知道想到或許段淩去了申州就會對自己不管不顧了,打心眼裏覺得泛酸,而若是說成是那話本子裏的歡喜,似乎又是一個過重的詞兒了。

“想到什麽就說什麽就是了,小時候的伶牙俐齒去哪兒了,怎麽這會兒成了啞巴。”輕輕的,覺得腦袋被敲了下,這樣的動作熟悉得很,那一敲,宋歌不自覺地就想起小時候的那些事情。

小時候的宋歌,說白了還挺懶的。

家中多了一個小哥哥,興奮勁過了,小宋歌便覺得多了一個小哥哥也就這麽一回事,也沒有什麽特別的了。倒是覺得小哥哥天天在自己面前晃,晃多了,也有些別扭了。

更別說,家中下人見着顧沐顏都是一副畢恭畢敬,便連大氣都不敢多出的模樣。那一段時間便連宋歌也沾了光,別院的下人來宋歌的院子,也不敢給宋歌臉色看了。

雖然,那時候宋歌年紀尚小,壓根不知道顧沐顏的到來讓自己沾了光。甚至還覺得顧沐顏的存在漸漸地影響了她先前的習慣,有些許微詞。

顧沐顏看出宋歌的眼疾,提出要幫她治病,教她畫畫,其實宋歌是拒絕的,隐隐覺得要是應了這一事兒,自己以後便沒有多少安生日子過了。

一日,見顧沐顏拿着一本書在她面前踱步,宋歌還以為他有什麽事兒要與她交代,耐着性子等了好一會兒,卻沒有等到顧沐顏的話,或多或少覺得有些煩了,直接對顧沐顏說着。

“小哥哥,要是無聊了,不如去書房多讀讀書,或者跟着師傅習武,也好過在這兒浪費時間。”

說罷,還嫌棄顧沐顏在勉強擋着她的光了,扭頭便離開了。

而後顧沐顏與宋歌終于熟了起來,教宋歌作畫的時候,顧沐顏便常常拿着這一件事情調侃宋歌,說是也只有宋歌會用這一種口吻對他說話了。

那會兒宋歌咯咯地笑着,不明顧沐顏的那話是什麽意思,現在長大了,終于明白了。有幾分好笑也有幾分慶幸,幸好那時顧沐顏沒有與自己計較,要不然,這世上便沒了宋歌這人了。

顧沐顏算得上是一個好師傅,教導技藝的時候從不含糊,只要見宋歌有一點兒摸魚的成分,便會毫不留情地用扇子拍她的小腦袋,讓她認真幾分。

這一層關系下來,以至于重逢之後,宋歌都忽略了他原本的身份。

宰相之子,含着金湯匙出生,一生下來得的便是最好的教育,即便是後來因為身體原因送去了書院,與家中關系疏遠了,可這血脈與姓氏在那,顧沐顏還真嫌棄不得。

記憶慢慢地将那些零碎拼湊在一起,宋歌垂眸,掩住情緒,笑了笑,幾分感慨道:“現在也不是小時候了,該收的也該收了,先別說宋歌了,顧爺不也變了許多。”

沉穩內斂,清俊出塵。

雖說沒有走上政途,可顧家的名聲在那兒,即便只在宮中當一個宮廷畫師,皇上還是時常将顧沐顏喚去問話尋求參謀。聽着府中丫鬟碎話,還說顧沐顏的畫萬金難求,不管在哪兒發展都好,顧沐顏都能發展得很好。

想着小時候自己煩躁起來還會将顧沐顏的畫給撕了,不由得打心眼裏顫了顫,想着自己還能夠活到現在還真是顧沐顏的肚量大沒有與她計較了……

“倒是說着到我身上了。”顧沐顏微微挑眉,語氣無波無瀾,“該收的确實是該收了,可有些心事啊,若是收得緊了,等到你想開了,便沒有人想聽了。”

話語間意味深長,目光落在宋歌身上,細細打量着,若有若無地透出幾分戲谑。

宋歌咽了咽唾沫,莫名有種自己被看穿的感覺,可又覺得,自己都沒有看穿自己的心思,怎麽就被顧沐顏給看穿了,下意識地便搖了搖頭,咬着唇不答話。

将宋歌的小表情收進眼底,顧沐顏的笑容多了幾分無奈。看來想着幫自家兄弟助攻還助攻不成了,宋歌的榆木腦袋還真的要靠宋歌自己領悟才是了。

“夫人,顧某也不好多說什麽了。段兄此番要去申州,定然要去很久,夫人若是怕夜長夢多,不如把該說的,想說的話都告訴段兄,省着以後長夜漫漫,夫人想說而說不得。”顧沐顏的笑意微斂,語氣間帶上了幾分正色與忠告。

宋歌心頭微動,咬着唇點了點頭。

見狀,顧沐顏才又笑起,上前二步便用扇子拍了拍宋歌的腦袋,力度不重,随即溺寵道:“小姑娘長大了,有些女兒家的心思了。”

“才沒呢。”宋歌下意識地反駁,只是面如桃李,聲如蚊蠅,便是一點兒說服力都沒有。

呆呆地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宋歌才想起來自己要幹嘛去。小跑回自家院子,逮着青鳥悶頭就問:“青鳥,先前你與大人說過什麽話,現在可以交代了。”

宋歌并不傻。

段淩在自己身側放了一個貼身丫頭,這丫頭神神秘秘的,一會兒出現一會兒又失蹤了,而每每自己有什麽特別的想法,段淩總會很快地就知道了。

若說這事兒與青鳥沒關系,宋歌還真不信了。

不過是先前比較懶,也不願意去追究青鳥說了些什麽,心裏覺得在段府也是混日子的,段淩還是自己小時候不小心數落過的小乞丐。這般想着,對于青鳥的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她愛彙報就彙報吧。

可現在宋歌坐不住了。

若是青鳥将自己在院子裏那些懶洋洋地行為彙報過去了,段淩覺得這樣的自個讓他生厭可怎麽辦?心頭一凜,便來尋青鳥問一個究竟了。

青鳥卻是被宋歌這一問弄懵了,好一會兒才明了宋歌的意思,見面前宋歌腮幫子微微鼓起,一雙小鹿眼緊張地盯着她,像是怕她跑了似的。

于是福身畢恭畢敬道:“夫人,奴婢向大人彙報的,都是些日常。大人很關心您在府裏是否過得好,吃食是否習慣,才讓奴婢彙報的,其中也沒有要監視夫人的意思,還請夫人放心。”

“噢……”宋歌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沒有想到段淩是這麽的一個意思,而後陡然又緊張起來,小心翼翼重複道,“你說,段大人是想知道我在這兒是否習慣,才讓你彙報的?”

有些意外。

青鳥篤定地點了點頭,随後猶豫了下,不知道一些話是該說還是不該說的,四顧看了一圈,心下一橫,還是說了:“夫人,段大人是真的很在意您的,您怕是不知道,大人之前忙,整日在皇宮,處理完公事卻還是堅持回府,而後便在夫人房裏待個一個時辰,才會回房休息。”

宋歌一怔。

還有這麽一回事?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兒了,先前你怎麽不吱聲。”宋歌蹙眉。

方嫁過來,便分了院子,又想着段淩對小時候那一件事兒耿耿于懷的,便覺得段淩是因為那事才娶了自己,然後将自己晾到高宅大院,這一世就這麽過去了。

可現在聽青鳥這麽一說,好像還不是那麽一回事。

青鳥皺住眉頭,語氣多了幾分埋怨,瞅了一眼宋歌,更是無奈了,搖搖頭道:“夫人,先前奴婢還能說什麽呢,若是說了,您會聽麽?”

宋歌認真地想了想,果斷搖頭。

“不會。”

有一些印象根深蒂固了,是很難改變的。

“那不就是了,夫人啊夫人,有些話奴婢的或許不該說,可是大人對您,可是一等一的好,本想着府中來了一個女主子,會歡樂幾分,這下看來,不僅僅沒有歡樂,大人黑臉還更多了。”青鳥低聲又道,聽着話語便是怨氣很重的模樣。

嫁過來的一幕幕,不由得就浮現在眼前。

心頭湧動着萬般思緒,不知怎麽表達才是,偏生是再不去表達,就晚了。正如顧沐顏所說的那樣,段淩接旨,去了申州可就不知何時能夠回來了。

有些話,現在不說以後也來不及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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