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 12 章
宋時清上到三樓,往窗外看了一眼。明媚的陽光毫無顧忌地灑在遠處灌木和流經村子內的小河上,綠意盎然,波光粼粼。
但就好像有一道無形的結界隔開了外面的陽光一樣,房間裏不僅不熱,反倒有些陰冷。
宋時清搓了搓胳膊,把窗簾拉上,走到床邊脫上身的衛衣。
對着床側走廊的鏡子如實地映照出他柔韌漂亮的腰際線條,和逐漸顯露的優美蝴蝶骨。
宋時清不像謝司珩,身上全是高強度運動練出來的肌肉。雖然這些年他也堅持爬山游泳,完全不是傳統意義上的病弱小美人,可凡事怕的就是一個比較。
想想謝司珩那身。宋時清确定,要是有一天他和謝司珩脫光了站在一起,那場面根本就是北美灰狼對比家養安哥拉貓。
小小的攀比欲作祟,宋時清側眸看着鏡子裏的自己,幾秒後輕輕嘆了口氣,換上睡衣。
……謝司珩他怎麽那麽能長啊。
鏡子依舊無聲無息地照着房間。
在它所展現的畫面中,宋時清屈膝爬上了床,蹬了蹬腿,兩只拖鞋一前一後地落在了地上。
宋時清展開被子,拉了兩下,随即舒舒服服地躺了進去。
一切都和平時沒有什麽差別。
——如果床邊沒有坐着那團人形的陰影的話。
·
謝司珩上來的時候,朝房間裏看了一眼。
床上的被子鼓起了一小團,枕頭上是毛茸茸的黑發,宋時清似乎已經睡着了。
“睡得這麽快啊……”謝司珩自言自語。
也不知道出于什麽心态,他靠着門框,就這麽看着床上的那一小團。
昏暗的光線下,他臉上沒什麽表情,顯得五官輪廓更為立體鮮明。
就這麽大概看了有三分鐘,謝司珩突然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我是不是有什麽毛病……我在這不高興什麽?”
他也說不清自己到底在想些什麽,腦子裏絮絮的,胸口也像是被塞了一大團布,堵得他不舒服。
謝司珩想去找兩個人練練手,又覺得即使去了,也依舊不能讓心底的這份莫名升起的躁動平息下來。
那種隔靴搔癢的難受就這麽纏着他,又不給準話又不打算輕易散開。
謝司珩用舌尖頂了頂腮,終于還是放輕腳步走進房間,反手關上了門。
這下,連走廊上散進來的光也被擋在了門外。
謝司珩脫了外套長褲挂在架子上,穿着裏面的背心平角褲上床。他倒是沒有睡午覺的習慣,就是想蹭着宋時清打局游戲,等這人起來。
“唔。”
謝司珩回頭看了眼,只見宋時清皺眉朝被子裏縮了縮。
我吵到他了?
他輕手輕腳地上床,給宋時清拽了拽被子。
昏暗的光線下,宋時清的臉白得仿佛自帶光暈,密密的眼睫垂着,似乎睡得不太安穩,在輕輕發顫。謝司珩就這麽打量了一小會,突然低頭,在人家臉上親了一下。
——唇與臉頰細膩的皮膚一觸即分。謝司珩只覺心底的郁氣一掃而空。
要是宋時清是他親弟弟就好了,親哥哥也行啊,這麽好看一個人,時時刻刻都能放在身邊,多好啊。
正好這時候他的游戲也匹配完成了,他翻身靠坐在宋時清身邊,愉快地點了開始。
但謝司珩并沒有注意到,睡在他身邊的宋時清正在一點一點地蜷縮起身體。就好像在無形之中,他正在躲着什麽人。
……夢裏。
依舊是那個鋪滿了紙錢的院子,依舊是那群沉默的圍站在院子兩邊廊下的賓客。
端着【賀禮】的丫鬟已經退到了一邊,但壓着他的宋時清的人卻沒有絲毫松手的意思。
宋時清眼前時而模糊時而清晰,大顆大顆的眼淚砸在地上,沒有激起任何憐憫,就像是他被堵住的嗚咽一樣。
【快,快把新娘子送入洞房!】
【入洞房了……】
熱鬧的喜樂一下子從人群後爆發開來。
有人跑到院門口,大把大把地撒起了銅錢。
但與此相對的,是另一種不該存在的安靜。
賓客們依舊安安靜靜地站着,沒有人道恭喜。銅錢落地又蹦起,沒有人去争搶。
熱鬧的喧嚣和詭異的寂靜同時存在,最終融合成了一片令人恐懼的怪異。
這到底是什麽?
宋時清腦中一片混沌。他被人拖上正堂,随即順着側開的門被拖進閑間,最後,他被扔在了床上——
扔進了一片幾乎要将人凍麻的陰冷之中。
有東西從善如流地接住他,在他耳朵上吻了一下。
人群笑了起來,後排有人揚着嗓子道喜,聲調又尖又長。宋時清身形不穩,下意識想去看,但重重紅帳悄然無聲地落了下來,背後的東西更加緊密地貼着他。
太冷了,宋時清被凍得一哆嗦,随即掙紮着坐起來,朝床的另一邊躲去。
直到這個時候,宋時清才陡然察覺了自己的真正處境。
他穿着的是一件大紅鍛團花百子圖的嫁衣,手一直都被反綁在了背後,所以他被推倒在地上的時候沒辦法扭打掙紮。而被抓回來以後,那些人将他的雙腿也捆了起來。
嫁衣上笑哈哈的胖娃娃用黑黝黝的眼睛盯着他。
陰影之中的東西也盯着他。
宋時清滿臉冰冷,止不住地發顫。
他根本沒有逃跑的能力,手肘酸麻無力地被壓着,傳來一陣一陣針紮般的刺痛。但他還是本能地朝後蹭着。
眼前的東西發現了。
所以它笑了一下。
下一刻,它倏然上前,扳起宋時清的下巴,将他口中窩着的布條一點一點地抽了出來。
暗紅色的床帳落下,宋時清聽到了外面喜婆和衆人如釋重負的聲音。
【禮成了……】
【少爺正和太太洞房……】
太太?
他們是在叫自己嗎?
為什麽要這樣……這一切根本不正常!
宋時清被迫仰着頭。
體溫相較于他低了很多的男人輕輕摩挲着他的下颔,用手指壓着他的齒關,似乎是想要湊上來親吻一下,一股冰冷腐朽的氣息随之覆蓋上來。
宋時清想都沒想,用力咬了下去。
【嘶——】
它笑着輕輕吸了口冷氣,下一刻,陡然屈指,毫不顧忌宋時清的反抗,硬生生将他的牙關支開。
宋時清無意義地從喉嚨裏發出模糊的單音,但根本沒有任何作用,他只能任由對面的人将更多的手指探進他溫熱的口腔。
就像是在有意懲罰,它輕輕觸碰中着宋時清的上颚和口腔內裏柔軟的內壁。
只是……人的手指……為什麽能同時朝着兩個方向彎曲?
或者說,那真的是手指嗎?
宋時清不知道,他也說不出多餘的話,舌尖幾乎被凍麻了。
很快,他察覺到了更為怪異的情況。
似乎是終于探明了他的口腔,那些手指越深越長,越來越朝裏,宋時清微微瞪大了眼睛,被迫仰着頭。
那些冰冷的、已經沒有了固定形狀的東西……到底是什麽?
太怪異了,宋時清甚至覺得自己含着條正在舒展身體的蛇。怪異帶來更多更繁雜的恐怖。
下颌酸麻,唾液存不住朝下流到脖頸間。
我會死嗎……
宋時清發出細弱的□□,腦中只剩這一個清晰的念頭。
老人們都說,瘴氣深的山路上,會守着沒有形體的妖鬼。它們會從口鼻鑽進活人的身體,啃食血肉和內髒,最後美美地穿上人類的皮囊,代替已經死去的人回到他的家中,伺機尋找下一個獵物。
【別怕……別怕……】
冰涼的東西一下一下親昵地碰着宋時清的臉頰,近乎溫柔地安慰着宋時清。
放了我。
宋時清驚懼側眸,與那張模糊帶笑的臉對視。
可能是他的樣子确實太過可憐,壓着他的東西輕輕順着宋時清的後背,狎昵地捏住他的臉頰晃了晃。
已經探到了他喉嚨深處的……應該被稱為手指的東西被一點一點抽出,唾液與粘膜粘膩地發出水聲。詭異的滑動絕對稱不上舒适,宋時清下意識就要掙紮。
但不等他動作,腿上的繩子卻是一松。
那根本來用來捆牲口的粗麻繩被面前壓着他的東西割斷了。
房間裏安靜下來。
宋時清捂着喉嚨不住嗆咳。
……結束了嗎?
戲谑的笑聲在耳邊響起,在它貼上來的時候宋時清下意識閉上了眼睛,承受着細密的落在他眼睑額頭處的親吻。
真的很溫柔。在某一刻,宋時清甚至産生了自己只是在和一只過于活潑的幼犬貼蹭的錯覺。
那種冰涼的小範圍的觸碰,像極了犬科動物濕潤冰涼的鼻頭。
喉嚨間仿佛還殘留着異物感,宋時清吞咽了幾下。伸手,遲疑地抓住了面前的東西。
【好乖。】面前的東西誇獎他。
宋時清不知道自己抓的到底是什麽,但被這樣溫柔的對待,他也産生了一點不該有的奢望。
“放了我好不好,求求你……”他啞着嗓子請求。
……
面前的東西安靜下來,靜靜地注視着宋時清的眼睛。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聲的拉長——
突然,宋時清腿上的裙子鼓動了一下,有東西鑽了進來。
宋時清瞳孔驟縮,本能并住雙腿,想要阻擋那東西的侵入。
但他根本做不到,黑暗中,綢面錦被摩擦發出古怪急促的蹭動聲,仿佛有無數只手拍在了上面,它們抓住了宋時清的腳踝和小腿,拉開,将他的掙紮死死壓下。也有的手朝上,抓住了他的手臂、後肩,動作間在緊繃的嫁衣下繃出詭谲可怖的輪廓。
面料厚重的嫁衣內部傳來撕裂的悶響聲,百子圖上的娃娃臉被拉扯到變形。
宋時清瞪大眼睛,眼淚倏然從眼角溢出。可他的下半張臉被密不透風的捂住,什麽都喊不出來。
【不行。】那個東西笑着清晰地回答他。
風卷起擋在窗外的簾子,光短暫地從窗棂間的蚝殼處透了進來,讓宋時清短暫地看清了壓在他面前的……人。
它的身形幾乎占滿了整個拔步床。
大小不同的手臂長滿了它的後背,它用這些手扶着拔步床的床架,撐在床上支起身體,抓着宋時清的手腳……
它的頭貼在宋時清的臉前,輕輕呢喃着【不行】【乖】【別動】之類的話。
但這不是它的唯一一個頭。
宋時清的嫁衣下擺不正常地鼓起了一個圓弧,像是鑽進了落葉下方的蟒蛇一樣,朝上……緩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