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 13 章

宋時清陡然睜開眼睛——一陣耳鳴。

腰上似乎還殘留着被幾只手輕易握住後殘留的觸感,雙腿發麻,仿佛他真的在不久之前陷入了濃稠的黑暗。

宋時清的目光凝滞地注視着眼前的東西,極度的恐懼如同被灌入大腦的水銀一樣,死死攝住了他的思維。

好可怕……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那到底是什麽東西?

感知緩慢回歸,宋時清後知後覺,擡起頭。

他正被一個人抱在懷裏。

——對面的人用有力的手臂箍住他的腰,溫熱的呼吸一下一下均勻地灑在他的臉上。

光線不足的房間裏,謝司珩整張臉都隐在陰影裏……像極了夢中那些惡意晃動的、模糊不清的怪異臉龐。

而且自己似乎……沒有穿衣服?

無形中,有一只錘子重重地在宋時清的神經上敲下一記——

“咚!”

“疼、疼!”

謝司珩痛苦地捂住被撞到的肩膀,受驚般四下環顧一圈。兩秒後,他那才從睡夢中驚醒的大腦才加載出了有效信息。

這輩子從出生開始,第一次被人從床上狠踹下來的謝少爺迷茫弱小且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小竹馬宋時清同學。

“……你踢我幹嘛?”

宋時清不說話,攥着被子的手輕微發抖,整個人緊繃到了極致。

昏暗的光線下,他露在外面的脖頸線條修長雅致,鎖骨分明漂亮,随着微微的喘息起伏。

謝司珩不可避免地掃過,又朝上,盯着宋時清的臉。

他确定宋時清現在不太對勁。他像是被什麽吓慘了,整個人進入了一種應激的狀态。但不知道為什麽,又透着股……很難形容的柔軟。像是熟透了,被碾出了汁水的果子……

“……謝司珩。”宋時清啞着嗓音開口。

謝司珩一激靈,說不清為什麽有點耳熱,“嗯。嗯,怎麽了?”

“你脫我衣服幹嘛—— ”宋時清咬牙切齒,抑制不住地帶上了崩潰的哭腔,“你是不是有病!”

謝司珩:……

天降大鍋。

他人都傻了。

他茫然地看着宋時清的臉,又不由自主地朝下,看向宋時清不甚明晰的鎖骨、前胸……

宋時清反手抓起一個枕頭扔了過去,抓起被子擋住自己。

謝司珩一時沒反應過來,被砸了個正着。

“不是!”他耳廓燙紅一片,手忙腳亂地抓住枕頭,“時清,咱們講道理,我為什麽要脫你衣服,我就打游戲打困了抱着你睡了一會。”

宋時清緊緊抿着唇,眼眶通紅通紅,像是只被又生氣又可憐的白兔子。

……

房間裏一下子安靜下來,無言的尴尬和那點誰都沒能察覺到的暧昧悄無聲息地擴散開來。

謝司珩讪讪舔了一下嘴唇,扶着床站起身。身上的一個東西随着他的動作飄然落下,謝司珩也沒多想,順着低頭看去——

那是一片純白的布料。

即使是在完全沒有光源的房間裏,也顯眼得令人絕望。

宋時清:……

謝司珩:……

鐵證如山,百口莫辯。

·

表姐站在三樓的走廊裏,一邊吃薯片一邊朝下看。正看得起勁,就聽見身後的門咔地被人打開。

她沒回頭,擡手朝後招了招,“等你倆好久了,快過來看,隔壁的方姨報警了。”

……

身後安安靜靜。

表姐莫名其妙回頭,只見身後,宋時清低着頭,涼着一張臉拉衣服。而謝司珩跟在他身邊,微微低着頭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他似乎是想擡手碰碰宋時清的肩膀,但宋時清察覺到了,擡眼冷冰冰地回望。

謝司珩:……

他默默放下了手,悻悻摸了下自己的鼻尖。

表姐覺得自己仿佛看到了一只做錯事以後,想擡起爪子碰主人但慘遭拒絕的大狗。

宋時清很不舒服。

身上那些在夢裏被觸碰過的地方,都隐隐泛着酸麻。難受得讓他胸口堵着,不上不下,只覺得不安。他甚至想去找一個封閉的,正正好好能讓他躲起來的地方待着。

表姐無聲地跟謝司珩比口型。

【你欺負他了?】

謝司珩:……

這怎麽解釋?

天地良心,脫宋時清衣服這件事真的和他一點關系都沒有。

他甚至都有點記不太清自己是什麽時候犯困的了。

印象裏,房間非常黑,溫度也慢慢降了下來,宋時清在他身邊睡得不安穩,一直想往枕頭和被子裏躲。

仿佛本能中,他覺得這樣就能逃過某些東西對他的侵犯。

謝司珩逐漸也有點困,索性就脫了衛衣和他一起睡了。

——總不能是他夢游,按着宋時清把人家上上下下給扒幹淨了吧。

更何況,如果真是他做的。那他現在什麽印象都沒有……豈不是虧大了。

艹。

謝司珩在心底罵了自己一句,趕緊轉話題,“表姐你怎麽站這?”

“隔壁報警了,警察正在下面調查呢,你倆來看。”

謝司珩作勢走上去,微微偏頭,極小聲地“姐,你能不能先下去啊。”

表姐意味深長地給了他一個眼神,咔嚓咔嚓咬斷薯片,轉身下樓了。

宋時清面無表情,就要跟在表姐身後一起下樓,才走到樓梯口,小臂被謝司珩眼疾手快一把拉住。

宋時清:……

他氣惱地眯起眼瞳。

“別生氣別生氣,算我錯了行不行。我肯定是睡着了無意識幹的,哪可能真的捉弄你啊。”謝司珩低聲下氣,“您大人有大量,別記心裏。等回去了,我給你訂一頓好的賠罪。”

宋時清沉默兩秒,別開臉。

如果沒有那個荒唐可怖的夢境,衣服脫了也就脫了,他頂多生氣。

但現在,不知道為什麽,宋時清覺得恐懼。

謝司珩偏頭,小心觀察宋時清的神情,“不生氣了,好不好?”

“……不能有下次。”宋時清小聲說道。

謝司珩松了口氣。

不記仇就好。

“哪能啊,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宋時清心想你最好是,還沒開口說話,底下就傳來了一聲問話——

“诶——上面的,你是這家的嗎?找你們了解點情況。”

宋時清一愣,上前一步低頭看去。

只見早上被糟蹋得一片狼藉的方家雞棚此時正站了三個民警,兩男一女,都在仰着頭看他們。

·

“你們三個的身份分別是——”年紀大點的民警十指交叉,大馬金刀地坐在宋翔家前廳的長凳上。

身側,女警拿着速記本低頭記錄,另一個年輕的男性警察正四下環顧,打量着院子裏的情況。

表姐率先開口,“我叫劉檸,這是我家。”

然後他指向宋時清和謝司珩,“這是我表弟宋時清,這是他同學謝司珩。”

中年民警點了點頭,“你們平時和隔壁關系怎麽樣?”

表姐笑着搖了搖頭,“我們都是學生,平時不回來,所以——”

女警聞言擡頭,目光在三人當中逡巡了一下,最終選定宋時清,“宋時清是吧?看你和這位小同學的年齡,現在應該是在讀高三吧。不休不節的,回來幹什麽?”

宋時清禮貌地點頭,“姥姥過世了。”

女警臉上立刻露出了然的神情,止住話頭,“抱歉。”

倒是身後一直沒作聲的年輕男警聞言走了上來,“宋老奶奶?”

他似乎對宋時清的外婆格外熟悉,說完還對兩個回頭的同事解釋。

“我們村的仙婆,看事很準,我小的時候就找過她看過。要是她還在,方家就可以來找她算算。”

這個男警的口音特別重,顯然是村子裏的當地人。

同時,他對宋老太太似乎也有着很深的信服。這麽說了一通還不算,還走上來,問表姐有沒有和宋老太太學一兩手。

“好了好了。”女警頭疼地站起來攔住他,“你是警察,講什麽神神鬼鬼的。”

估計這人也是慣犯了,中年民警瞪了他一眼,最後問了宋時清幾人一個問題。

“隔壁的一家,還有你們村村頭姓付的一家,這兩家有沒有做過什麽不好的事情,或者得罪過誰?”

表姐略微思索,“方大娘我不知道,但村頭,那家前年違規狩獵,好像被罰過。”

“哦。”

這也是個沒什麽價值的線索,幾個民警例行記下。

“那謝謝你們的配合,以後有問題,我們會再過來的。”

謝司珩一直沒怎麽說話,此時笑着伸手,“我送送您幾位。”

中年民警趕緊擺手示意不必。

表姐目光在桌上掃過,一頓,“哎,叔叔,你們東西忘拿了。”

中年民警一愣,回頭,只見表姐指着剛才他們坐的桌子正中的一個木盒子。

“你們的東西。”表姐伸手勾過,拿着給他看。

“……啊?”中年民警看向另外兩個同事,“你倆誰的?”

那個木盒顏色不深,像是沒上漆的榆木材質,料子不貴,但表面刻了很精致的鳥形紋,還安了一個鎏金的手柄。

年輕女警和男警都沒反應,表姐又轉向宋時清,“你的?”

宋時清遲疑了一下,然後搖頭,“不是。”

表姐笑了,低頭小心地把木盒拉開,“可這不是我家的東西啊。”

下一刻,她的目光一凝,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盒子裏露出來的綠色。

那是一只老翡翠镯子,眼見是有年頭的。

放現在,镯子的種水算不上好。但在那個年代,這樣一只镯子,必然是非富即貴的人家才能用得上。

古時候民風開放些的地方,會在定親前讓兩人見上一面。

若是男方對未來的夫人滿意非常,就會留下禮物,叫小聘。

從這只镯子來看,顯然,有些東西對宋時清,極為滿意。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