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戲劇人生
戲劇人生
他哆嗦着嘴,顫巍巍的回道:“我……我只是想……想來問問,酒……酒樓還需要人手嗎?”
這話說得倒是真話,孫慕凡原本也是打算在城裏頭找個差事的。
所以,他此時神情坦蕩,目光真摯,倒是沒有半分的虛假。
伊天佑眼瞧着,只覺得面前之人,眼睛清亮清亮的,宛如一汪清泉,洗滌着他內心剛升起的焦躁,讓他猶如浸入到柔水當中,如浴甘霖。
他神色微緩,松開了孫慕凡,有禮的後退了兩步。
孫慕凡松了口氣,心知這伊天佑許是相信自己了。
突然“哐當”一聲響,随着伊天佑的動作,似是有什麽從伊天佑的身上掉了下來。
伊天佑與孫慕凡同時低頭看去,只見一玉佩靜靜的躺在地面上。
玉佩通體亮白,周圍镂空着繁雜的花紋,在紅豔豔的夕陽照射下,它表面就像是鍍上了一層晶瑩透亮的紅粉,閃爍着獨特的光芒。
伊天佑望着地上的玉佩,神色一震,孫慕凡已經不自覺的彎腰将之撿起。
玉佩入手溫潤,是上好的羊脂玉,價值不菲,孫慕凡不舍的在手裏揉搓了兩下,将玉佩遞還給了伊天佑。
“你的玉佩掉了。”
“……”伊天佑伸手接過,面色複雜的盯着孫慕凡。
這塊玉佩刻有他的生辰八字,是他的母親留給他的,從小就被他戴在脖子上。
他母親曾說,這玉佩被一個道士施過術法,術法會讓這玉佩一直佩戴在自己的身上,不管什麽人取,不管怎麽取都取不下來,只有遇到命定之人時,這玉佩才會自然掉落。
而這個命定之人,将會是他未來的妻子。
這麽多年過去了,玉佩确實如同母親所說,一直取不下來,可如今,這玉佩在他遇到孫慕凡之時,掉了……
伊天佑重新打量了面前的孫慕凡一番。
只見這人瘦骨嶙峋,穿着破衣爛衫,如同難民一般,可他眼神清明,面貌清秀,身上的氣息極為的幹淨,幹淨得仿若周身都吹拂着和煦的春風,讓人很是舒服。
伊天佑默默的打量着,将玉佩緊緊拽在了手裏。
“那……那個……我可能走錯地方了,若……沒其他的事,我就先走了。”見伊天佑面色糾結的望着自己,也不曾說話,孫慕凡剛剛放松的心遽然一緊,便想溜之大吉。
“等等。”伊天佑反手拉住了他,孫慕凡身子一僵。
“天佑,你在幹什麽呢?”剛被拉住,旁邊就傳來了一道溫和的聲音。
兩人看了過去,只見一青衣男子緩緩步來。
青衣男子風度翩翩,溫和爾雅,正是伊天佑的父親伊康平。
“爹。”伊天佑松開孫慕凡,出聲喚了一句,伊康平輕笑着點了點頭,眼睛的餘光在點頭應答間,恰巧掃過了伊天佑手中的玉佩。
他笑容一僵,神情霎時一變,上前跨了一大步,捧過了伊天佑的手,緊緊的盯着他手中的玉佩,詫異的問:“這……玉佩怎麽掉了?”
伊天佑轉頭意有所指的望向了孫慕凡,伊康平順着目光也跟着看了過去。
孫慕凡一愣,只覺得面前這兩人古怪非常。
玉佩明明完好無損,只不過是掉了而已,這兩人怎麽都擺出一副發生了什麽大事的表情?
而且,玉佩是突然掉的,兩人卻都意有所指的看着自己……
莫不是想賴自己不成?
孫慕凡眼中一閃,不由自主的後退了兩步,與兩人保持了一定的距離。
伊康平見此,反應了過來,連忙擺手解釋道:“別緊張,我們沒有惡意。”
孫慕凡抿唇不語,并不相信伊康平的話,目光警惕的防着兩人。
伊康平溫和的苦笑,岔開話題道:“小兄弟怎麽稱呼?怎麽在這裏呢?你的家人呢?”
“……”一口氣問了孫慕凡三個問題,卻都是孫慕凡不想回答的問題,孫慕凡只得沉默。
“他說他是來招募的。” 伊天佑見孫慕凡不說話,便替孫慕凡作了答。
孫慕凡聞言原地踉跄了一下,剛剛半真半假的用找工的說辭糊弄過了伊天佑,但伊康平好歹是個傳聞中聰明的成年人,這說辭怎麽可能糊弄得過他。
剛這般想着,便聽得伊康平質疑道:“招募應該在前頭,怎麽跑到後院來了?”
這下完了。
孫慕凡啞口無言,只得幹笑了兩聲裝傻道:“聽聞老板住後院,就跑來後院了,莫不是我跑錯地了?”
“确實跑錯了。”伊康平不疑有他,微笑的糾正孫慕凡道:“老板雖然住後院,但招募一直是掌櫃負責,要招募找前頭閣樓裏的掌櫃就可以了,不必跑到後院來。”
這伊康平竟然就相信自己了?孫慕凡訝然。
看來,這伊康平并沒有傳說中的聰明啊。
孫慕凡眼中眸光一閃,忙順勢接話道:“果然是跑錯了,那我這就去前頭看看。”
說完,他邁開腳步就想腳底抹油。
“且等等。”
“等等。”
同時響起兩道聲音,孫慕凡再一次被伊天佑拉住了。
孫慕凡身子僵直,回頭憋屈的看向兩人,有些想哭:“敢問,還有什麽事嗎?”
“這……其實是這樣,你是……”伊康平結巴到語塞,似是想要表達什麽又說不出來的樣子。
伊天佑連忙打斷他道:“爹,他即是來招募的,咱們後院不是正缺了一個小厮麽?讓他試試吧。”
伊康平愣了半響才反應過來,附和道:“……對,後院确實缺了一個人手,你願意留下來幫忙嗎?包吃住,一個月一貫銀錢。”
他和善的望着孫慕凡。
孫慕凡愕然,狐疑的望着兩人。
這兩人奇奇怪怪的,在想什麽?
不過,幹旱的時候,要找差事可不是易事,這伊家主動給他差事做,包吃包住不說還給他錢。
不管伊家出于什麽目的,對于現在的孫慕凡來說,都沒有任何理由拒絕。
孫慕凡猶豫着點了點頭。
伊天佑見此,目含笑意的松開了孫慕凡。
伊康平和氣道:“既然你同意,就告訴我們名字吧?今晚回家準備準備,明早就過來。”
“我叫孫慕凡,我……”孫慕凡皺眉,有些猶豫的開口道:“其實我也沒有什麽可準備的……”
伊康平驚訝:“你的父母呢?不需要回家跟他們說一聲麽?你的行李不需要收拾過來麽?”
“……父母死了。”孫慕凡說道:“家中也并無細軟。”
“不過,有個五歲的弟弟,我可以一起帶過來嗎?”提着不是特別合理的要求,孫慕凡有些擔心會被拒絕,不由仰頭望向了伊康平。
孫慕凡的目光微郁,不自覺得帶了絲悲涼與滄桑,伊康平被望得心下一顫,無法想象一個十歲的孩子帶着一個五歲的孩子在這幹旱的時候父母雙亡是怎麽活到現在的。
他心中一軟,便應承了下來道:“帶來吧。”
孫慕凡漾開了笑臉,感激道:“謝謝,我這就去将我弟弟帶來。”
“需要我和你一起去嗎?”伊天佑插話問道。
孫慕凡連忙搖頭道:“不,不用了,我弟弟就在附近的,我自己去就行了,很快就回來的。”
弟弟就在自己空間,孫慕凡怎敢讓伊天佑跟着。
他轉身,沒等伊天佑回話,急急忙忙小跑了出去。
“天佑。”在孫慕凡走後,伊康平喚了伊天佑一聲。
伊天佑轉頭,便見伊康平一臉的疑惑道:“他即是你的命定之人,你怎麽還讓他當小厮呢?莫不是嫌棄他是男子?”
伊天佑聞言解釋道:“不是的,爹,他雖是男子,但我朝律法并沒有限制男子間的感情,而且,娘也未曾說過孩兒的命定之人就一定是個女子,孩兒并不在意。”
“那你……”伊康平困惑。
伊天佑雙手負後,小大人得解釋道:“孩兒只是覺得,這終歸是孩兒的終身大事,不能依靠玉佩就如此馬虎了事。”
說着,伊天佑回想起孫慕凡剛才憋屈的神情,嘴角彎起了一個小小的弧度道:“而且感情之事,也是需要慢慢培養的,孩兒還小,有得是時間,再之,他出現在此,可不一定就真是走錯了,孩兒還想再觀察觀察他。”
伊康平聞言不解:“天佑這話的意思,莫不是懷疑他是有心闖進來的?”
伊天佑搖頭:“倒也不是,只是必定有所隐瞞,不過,我們現在只要知道他需要一處容身之地就夠了,其他的慢慢來罷。”
“……”伊康平沉默,半響頗為落寞的道:“天佑真聰明,什麽都思慮好了,倒是我這個當爹了,什麽都沒瞧出來。”
伊天佑聞言一愣,回頭柔聲道:“爹已經做的很好了,剛剛不是幫我圓話了嗎?咱們後院其實根本不需要人手的。”
伊康平聽聞,更為低落了:“爹也就只能順着你話說說,連想将他留下的解釋都說不清楚。”
“爹說什麽呢。”伊天佑覺得有些好笑:“孩兒才剛認識他,您若直白跟他說什麽命定之人,還不把人給吓跑了?”
見男子的消沉并沒有緩解,伊天佑轉開話題道“孩兒再聰明,不都是爹您一手帶大的嗎?您一直就特別體諒孩兒,什麽都聽從孩兒的意願,又将酒樓管理的這麽井井有條的,這麽好的父親,孩兒上哪找?”
本來聽着頗為受用的伊康平,聽到最後面色有些不自然,他目光閃躲得不敢直面伊天佑,岔開話題道:“……那孩子等會過來還需要安排,爹去跟秦叔說一聲。”
說着,他轉身快步走掉,背影竟有絲落荒而逃的意味。
伊天佑盯着他的背影微微詫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