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004
“顧釉是不是在這?”
趾高氣昂的女聲從門外傳來,那人問了一句後,不等回應就推開了辦公室的門,動靜不小,把霍橋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門口。
一個長相明豔的少女,踩着高跟鞋率先走了進來,她表情冷傲,視線在辦公室裏快速地轉了一圈,最終落在沙發上垂着頭的少年身上。
不屑的情緒浮現在眼底。
緊接着,穿着珠光寶氣的貴婦人慢悠悠地走了進來,她胳膊上挎着包,妝容精致,看到愣神的霍橋,微微一笑,“霍老師。”
霍橋額頭冒汗,“程夫人。”
程夫人坐在沙發上,嘴角笑容不變,“我聽說我兒子被人打了是嗎?”
霍橋心慌得不知道怎麽開口,教導主任站了起來,他走過來說:“您是程焱的母親吧?我是四中的教導主任孫有喆,我已經問清楚了,這件事并非全是顧釉的錯,是您的兒子先動的手,顧釉屬于正當防衛。”
程夫人呵呵一笑,“我兒子先動的手?”她撩了撩耳邊的發絲,“那又怎麽樣,他這樣的賤命也配和我兒子比?”
孫有喆沒想到程夫人會說出這種話,見她穿着華貴還以為是個明事理的人,沒想到和她那兒子一個樣。
他臉上一陣紅白交錯,氣道:“程夫人,你這說的什麽話?!每個人都是平等的,你沒有權利去貶低他人。”
旁邊少女笑了一聲,語氣調侃,“你這老頭說話可真有意思,你說我們沒有權利去貶低別人,那你也沒有權利去指責我們啊。”
“阿玉!”程夫人佯怒,訓斥了一聲,程玉不甘心地住了嘴,哼了一聲。
程夫人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眼神寵溺,“過來坐下。”
程玉噘着嘴坐到程夫人身邊。
孫有喆說:“今天的事我希望程夫人能夠了解清楚再下定論,顧釉只是正當防衛才把程焱打傷,況且他身上的傷不比程焱少。”
說完,他語氣緩和了些,“當然,打架是不對的,學校嚴令禁止,如果明知故犯,嚴重的話可能會被退學,但看在兩位同學傷重的情況下,只是酌情處理。”
程夫人半分沒領悟到孫有喆話裏的意思,聽到顧釉比程焱傷得還重,她指着一直低着頭的少年,冷笑道:“你和我說他比炎炎傷得還重?可炎炎躺在醫院裏,他還好好地坐在那,你當我眼瞎嗎?”
最後幾個字說的咬牙切齒,眼神裏的狠毒仿佛溢出來的水,讓人身體發寒。
孫有喆被她這幅咄咄逼人的樣子震到了,看着像是名門淑女,卻如同一個潑婦,不講道理。
見顧釉即使被她指着說也沒有動靜,程夫人心想果真如同兒子說的那樣,像個啞巴一樣,是個懦弱不敢還手的廢物。
但想到今天就是這麽個玩意打傷了兒子,程夫人心中才更加生氣。
她順了順心裏的情緒,“總之老師,我們今天來是來讨個說法的,我們家炎炎是程家的寶貝,跟那種沒有教養的野孩子可不能相提并論,如果老師不能做出正确的判斷,我可能要去找校長了。”
霍橋想到自己那個更加不明事理的校長表姐,僵硬地笑了笑,“程夫人,這件事顧釉的确負很大的責任,我之前已經通知顧釉的家長了,想必他很快就到。”
程玉輕笑一聲,“來了又怎麽樣,我們炎炎受了那麽大的苦,我可不會輕易饒過。”
霍橋一臉尴尬,孫有喆黑着臉已經不想和這對母女講話了,簡直是非不分。
程玉看着顧釉置身世外的樣子就氣,看他能得意到什麽時候,招惹了程家,以後就別想在A市好好混了。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打開,幾人齊齊看去,進來的是個穿着銀灰色的定制西裝的男人,他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絲眼鏡,面相陰柔,雙眼狹長深邃,有些冷漠。
他進來後便看向沙發上的少年,鏡片後眼睛裏神色複雜。
他的身後跟着個身材瘦弱的男人,拿着公文包。
霍橋沒見過男人,詢問男人的身份,“這位先生,你是?”
季衡雲瞥了一眼垂着頭的少年,“我是顧釉的舅舅。”
霍橋心中訝異,摸了摸鼻尖,指了指他身後的秘書,“那他是?”
“我的秘書。”季衡雲說,“這段日子,事業繁忙,沒空照看釉釉,給老師添麻煩了。”
霍橋更加尴尬,搖了搖頭,“沒有,顧釉在班上很乖。”
季衡雲沒搭話,看向坐在沙發上的程家母女,“這不是程夫人和程小姐麽,怎麽有空來學校了,是來問程焱周測成績的?”
程夫人僵着臉色站了起來,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季總說笑了,阿炎的成績一向穩定,沒什麽好問的。”
旁邊的程玉也跟着站了起來,剛站起來時身體不穩,差點崴到腳,幸虧被程夫人扶着才沒當場出醜。
程玉捋了捋額前的空氣劉海,笑容嬌媚動人,“季總。”
季衡雲沒看她,回頭看向霍橋和他身後的教導主任,“釉釉打架的事,霍老師能不能和我詳細說說,我最近沒抽出空管他,性子越發野了。”
媚眼抛給瞎子的程玉恨恨地咬着牙,受挫地垂下了頭。
親眼目睹趾高氣昂的程家母女在男人面前低頭,簡直是戲劇性的一幕,霍橋明白男人身份肯定不一般,可能比程家母女還要尊貴。
A市姓季的人不多,可家世顯赫的卻只有一家。
他看向一直低頭沉默的顧釉,心中納悶,明明有這麽個好舅舅,怎麽就被欺負得那麽慘,難道受苦從不和家裏人說嗎?
霍橋本就對顧釉心懷愧疚,如今這麽一想心中更是難受。
“霍老師?”季衡雲見霍橋沉思不語,皺了皺眉。
霍橋回神,看向季衡雲,“不好意思,季先生,稍微走了點神。”
“那霍老師可以說一下事情的經過了嗎?”
霍橋點頭,“自然,這是應該的。”
“這件事顧釉也算是受害方……”
“霍老師。”程玉開口打斷,語氣嘲弄,“您剛剛可不是這樣說的。”
“程小姐。”季衡雲側身看她,“您這樣打斷別人說話不太禮貌,作為程家大小姐的教養呢?”
程玉張了張嘴,要說什麽,胳膊被程夫人拽了一下,眼神阻止,“阿玉。”
程玉心中不滿,但還是聽母親的話閉上了嘴。
“霍老師,您繼續說。”季衡雲說。
霍橋:“今天的事,是程焱先動的手,顧釉屬于正當防衛,而且他身上的傷不比程焱輕,甚至,可能更嚴重。”他走到辦公桌,把假條交給季衡雲,“這是假條,一會您帶他去醫院看看,不然留疤就不好了。”
季衡雲聽到最後一句話,扭頭看了一眼少年,把假條放進口袋,走過去朝他伸出手,“釉釉,跟舅舅走吧?”
顧釉終于擡起了頭,那一瞬間,季衡雲竟有些認不出眼前的人是他外甥,摘掉眼鏡,像是換了一個人。
顧釉沒有伸手,他站了起來,看也不看季衡雲,擡腳就走。
季衡雲收回手,困惑了幾秒鐘,接着表情慢慢恢複平靜,朝秘書說道:“你先去給釉釉收拾一下書包,然後帶他去車裏等着,我随後就來。”
“是,季總。”
秘書走後,給帶上了門。
季衡雲看着程家母女,嘴角勾起一個譏诮的弧度,“看來是我想錯了,程夫人和程小姐來學校不是問程焱周測成績的,是來尋師問罪,找我們釉釉麻煩的。”
他挑了挑眉,“程家不會真的以為A市是程家說了算吧?”
程夫人勉強地笑了笑,“季總誤會了,我們就是想來了解一下事情經過,炎炎現在還在醫院躺着呢。”
季衡雲哼笑道:“程夫人也不必說這種話,你對程焱有多寵愛整個A市的人都知道,今天我外甥把你兒子打了,你怎麽可能不找他麻煩?”
程夫人臉上的笑容僵住,她扯了扯唇,“季總,您究竟是什麽意思,直說吧。”
季衡雲說,“很簡單,程焱離開渝橋四中,這事就算完。”他盯着程夫人,“貴公司新開發的項目,很多人都眼紅盯着呢。”
程夫人聞言,捏緊了手裏的包,臉色白了下來,“季總……”
“程焱欺負釉釉可不是一次兩次了,如果我調查的清楚點仔細點,程焱的未來是否毀于一旦全在程夫人的一念之間。”
程玉見母親猶豫不決,再見季衡雲咄咄逼人的樣,氣道:“季總,你威脅我們!”
季衡雲冷着臉,“你弟弟威脅我外甥的次數可不少。”
程夫人頭疼的揉了揉額頭,扯着女兒的胳膊,“阿玉,我們走吧。”
“媽!”
程夫人低斥一聲,“走。”她把包挎好,看着季衡雲,“季總,我們先走了。”
知道程夫人的決定已經做出來了,季衡雲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慢走。”
程玉不情願地跟着一塊走了。
季衡雲也向霍橋兩人提出告辭。
教導主任砸了咂嘴,“沒想到顧釉有這麽一個舅舅。”他又嘆口氣,“可怎麽被欺負得這麽慘。”
霍橋目光慚愧,低下了頭。
季衡雲上了車,看向側着頭不說話的少年,“釉釉,這麽久沒見了,不和舅舅說幾句話嗎?”
顧釉抿着唇,許久才出聲,“我身上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不用去醫院。”
“不行。”季衡雲一口否決了他的決定,他說,“為了安全起見,還是去做個檢查,不然我不放心。”
顧釉沒話說了,轉過頭去看路邊的車流。
季衡雲說:“去仲民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