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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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亭瞥了一眼第八題,在草稿紙上刷刷地寫步驟和解析,因為有些急,部分字體有些狂草。
他把草稿紙不動聲色往顧釉那邊靠,顧釉低頭看他時,簡亭只是露出一個淡淡的笑,朝他挑了挑眉。
就在蘇琰等煩了的時候,顧釉開口了,“A選項中的反應是非氧化還原反應,不能用……”
等顧釉說完,班裏可疑地陷入了僵局,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蘇琰皺着眉,最後揮了揮手,讓顧釉和秦漫雨坐下,“下一個同學,第九題。”
簡亭站起來說了答案,講思路時沒有顧釉說得那麽細致,卻句句說到重點,可有些基礎差的同學,知識沒掌握好,根本聽不懂。
蘇琰勉強可以跟上,聽完他的講解,贊賞地鼓了鼓掌,誇獎了一番。等這節課上完,正好講完最後一道大題,最後那道大題非常難,是蘇琰親自講的。
下課鈴打響,蘇琰讓顧釉跟她出來一趟。
顧釉明白蘇琰要和自己說什麽,無非是警告或者威脅,以前的原主即使乖乖被罰,還是免不了被蘇琰一通說教。
他走後,薛喻青跑到他座位上坐下,問:“亭哥,你怎麽和他一個座位,我們班的瘟神,誰和他走得近誰倒黴。”
簡亭笑了一下,整理手上的書,“是嗎?我不信這個。”
“不是,你沒發現班裏人都不太喜歡他嗎?誰跟他走得近就是和整個三班的人為敵。”薛喻青觀察了教室裏的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幹,沒人注意他們這邊。
簡亭說:“既然這樣,那他為什麽不轉學或者換個班呢?”
“你以為他不想?”薛喻青把自己的椅子拖過來坐下,“但是程焱不讓。”
“人都已經跑到火車站準備離開A市了,他又找關系,親自帶人把顧釉逮回來了。”
簡亭低着眸子,“什麽時候的事?”
薛喻青回想了一下,“上周吧,當時顧釉進院了,趁護士不注意,偷溜出去到了火車站,當時正排隊檢票呢,就被強制帶回了醫院。”
簡亭想起那天少年身上的傷,不易察覺地蹙了蹙眉,“進院了?”
“嗯,他給他舅舅買的禮物被人破壞了,他以為是程焱幹的,就上去打人,結果被程焱的人給揍進了醫院。”當時那個情形,薛喻青現在想起來都心有餘悸。
“你動手了麽?”簡亭問。
薛喻青連忙搖頭,誰都能看出來簡亭對顧釉很上心,求生欲極強道:“當時是大課間,我在操場呢,是聽別人說的。我到了的時候,顧釉已經被揍得滿臉是血了。”
簡亭說了句,“這麽慘。”
薛喻青眉心動了動,想起早上對方的冰塊臉,真是不太一樣了。
“對了,你說顧釉送給他舅舅禮物被破壞掉了,不是程焱幹的?”
薛喻青笑了笑,“這次還真冤枉他了,程焱不知情,是他手底下的人幹的,賊惡心人。”
“那他也不是個好東西。”簡亭扯了扯衣領,冷漠道。
薛喻青沒搭話,簡亭可以說程焱不是好東西,但他不能,他沒資格也不敢。
簡亭家世優秀可以随便說,但薛家比不上程家,一些言論還是要謹慎為好。
“哎,亭哥,你下節課該不會還要和他坐一塊吧?”薛喻青道。
簡亭嗯了一聲,聽了顧釉這樣的慘痛過往,難得動了點恻隐之心,更何況,他還沒搞清楚昨晚那件事是不是夢。
而顧釉,又為什麽和他這麽像。
是巧合還是陰謀?
簡亭這十幾年的經歷告訴他,這個世界他看不見的黑太多太多,表面上的并不可信。
但他下意識不想懷疑顧釉,懷疑這個幾次三番對他說謝謝的少年。
後門有倆男生搬進來兩套桌椅,簡亭過去要了一套,把自己的課桌和顧釉的課桌拼在一起。
薛喻青傻眼,沒想到簡亭來真的。
簡亭把書收拾好,随意道:“我向你打聽幾件事。”
薛喻青一聽來精神了,他搓搓手,兩眼激動,“你問。”
簡亭長腿搭在桌腿上,姿态閑适,“看得出來,不管是這個班裏老師還是學生,好像都很排斥他,他到底做了什麽讓你們這麽讨厭他?”
薛喻青半晌才反應過來,“你說的是顧釉?”
“嗯。”
“亭哥,你對他這麽感興趣啊?”
簡亭點了點下巴,“對,我想多了解一下。”
薛喻青一言難盡地看着他,不明白簡亭為什麽要對那個冷冰冰的小子青眼有加。
他玩着顧釉桌上的圓珠筆,被簡亭奪過去了,“你不說我找別人打聽了。”
薛喻青嘆了口氣,“害,說起來呢,這小子也蠻可憐的,他沒幹什麽壞事,可惜命倒黴,遇見了程焱。”
再次聽到這個名字,簡亭頗有興趣,“又是他。”
“對啊,不然誰敢這麽肆無忌憚。”薛喻青說:“我們也不知道他們有多大的仇和怨,程焱要把人欺負的那麽慘,班裏有人心軟了去勸,還有人去找老師,可惜沒用。”
“那個告狀的學生還被開除了,有這麽一個例子在前面,後來就沒人敢帶頭反抗了。渝橋四中多麽難進,對于那些家世普通的學生而言,如果被開除等同要了他們的命,程家在A市又有地位,和程家商業上有來往的更不敢惹。”
“剩下的基本就是冷眼旁觀,假如不跟着欺負顧釉,到時候倒黴的就是我們。”他舔了舔幹澀的唇,“顧釉自己又不反抗,懦弱無能,妄想等着別人去解救,怎麽可能,世界上哪有那麽多聖母。他跟個啞巴似的,自甘堕落,就不要怪別人了。”
說着他眼睛亮了一瞬,“今天的确有點不同,有骨氣了,不過今天程焱沒來,這一切是不是表面,猶未可知。”
簡亭眯着眼看着窗外冷漠淡然的少年,回想起那天的相遇。
自甘堕落?懦弱無能?
那天少年犀利的眼神和出色的身手在他心底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
看向他的眼神,真的很像,如同最初。
搬來的這套桌椅并不是全新的,布滿了歲月的痕跡,簡亭摸着課桌上刻的字母,思緒飄遠。
薛喻青沒察覺出他走了神,在旁邊絮絮叨叨,“不過垃圾終究是垃圾,亭哥你還是不要和他走的太久比較好,免得惹一身腥。”說完他又納悶的摸了摸下巴,“不過真的很奇怪,今天程焱怎麽沒來啊,上周五一整天也沒見他。”
簡亭聽完笑了一聲,沒發表看法。
薛喻青頭皮發麻,扯了扯嘴角,“亭哥你笑什麽?”
“可能家裏有什麽事吧。”
薛喻青以為他是在開玩笑,他幹笑道:“不可能吧……”
簡亭說,“誰知道呢。”
臨近上課,蘇琰終于放過了顧釉,讓他回去上課。
簡亭看着分別十分鐘的同桌,在心裏給他打上小可憐的标簽,問道:“午飯一起?”
顧釉翻着書的手頓了一下,點了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