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009
下午,烈陽躲到了雲層後,天色暗了幾分,冷嗖嗖的風不時吹過。
男廁所裏,顧釉站在隔間想上午聽的課,腦子都快炸了,他除了語文真是一個字也聽不懂,感覺那些課都白上了。
而他的同桌表現良好,課堂上踴躍回答問題,一上午的時間,成為了各科老師眼裏的香饽饽,看他的目光,別提多和藹可親了。
而顧釉,班裏成績的吊車尾,沒有老師會提問他問題,渝橋四中的老師都很忙碌,基本只管班裏前二十的學生,成績差的都放任自流了,不像初中老師,還肯拉你一把。
他拉開隔間的門準備出去,結果半天沒拉動,正想着是不是門壞了的原因,門外響起了幾陣笑聲。
顧釉皺着眉,試着喊道:“外面有人嗎?”
沒有回應,整個男廁所都仿佛沒有人,安靜地只能聽到嘩啦啦的水聲,而他剛才聽到的笑聲,好像自始至終不存在一般。
顧釉覺得怪極了,又試着拉了拉隔間的門,仍舊沒有拉動。
他擔心上課遲到,根據原主的記憶,下午第一節課是化學,蘇琰的課。
對方本來看他就極其不順眼,如果再遲到,顧釉已經能預料未來自己的下場了。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怎麽出去,接着他聽見了腳步聲,比較淩亂,摸不清是幾個人。
顧釉拍了拍門,“有人嗎?”
就在顧釉又以為會得不到回複時,一個低沉的男聲響了起來,“有啊。”
顧釉眼睛一亮,“同學,能不能幫我找人來開一下門,門好像壞了。”
“門沒壞。”外面的男聲回複他。
“沒壞?”顧釉拉了拉門,沒動。
“因為你是被反鎖在裏面的。”
顧釉愣住了,收回了握在門把上的手。
“你也不用向我們求救。”另一個陌生的聲音說道,“因為就是我們把你反鎖在裏面的。”說完他就笑了起來,整個男廁所都回響着他的笑聲。
顧釉後退幾步,警惕道:“你們是誰?”
“怎麽,在醫院待久了,連我們都不記得了嗎?”又一道陌生的聲音嘲諷着,顧釉沉下心來,想着出去的辦法。
最初的那個聲音說,“顧釉,還有兩分鐘就上課了,我們還有最後一道程序沒做完。”
顧釉下意識感覺不妙,“你們想幹什麽?”
“這個我們沒必要向你交代。”說完他小聲跟旁邊的人說了幾句,水聲太大,顧釉聽不清。
江非揮了揮手,兩人踩在凳子上,拎着水桶往裏面倒,顧釉被澆了個透心涼,他沒說話,抹着臉上的水。
兩人怪異,拿着水桶跳下板凳,正常人突然被倒了一身冷水,怎麽着也得叫兩聲吧,但顧釉沒有。
他不但沒叫,而且冷靜得很。
江非說,“一會會有清潔阿姨幫你開門,我們先回去上課了。”
顧釉沒搭理他,有人說道:“你也別怪我們,是薛哥讓我們幹的,誰讓你今天早上這麽狂。”他吐了口唾沫,“呸,也不看看自己什麽身份。”
“走吧,蘇琰的課。”
有人罵了幾句,聲音漸漸遠去。
“要不是看在薛喻青的份上,老子才不願意這種貨色呆一個屋裏。”
“你想睡她?”
“我嫌髒,要不是她有薛喻青這個靠山,我會替她幹這事?”
江非說,“聽你這話,你不想欺負顧釉?”
那人哼了一聲,沒開口。
水流順着顧釉的額頭往下流,流進脖子裏,有風透過上方的窗戶吹進來,凍得顧釉一陣發寒。
說心裏沒有一點波動是假的,顧釉是個正常人,怎麽可能被人潑冷水後無動于衷,他之所以沒有喊出聲,是不想讓那幾個人更加得意罷了。
他上輩子是含着金湯勺長大的顧家少爺,別說澆冷水,哪怕一點點苦也沒吃到,自幼有保姆伺候,司機接送,這也導致他除了讀書,什麽都不會。
顧夫人擔心他在學校被人欺負,第一天親自送他去上學,這麽大的陣仗,所有人都知道了,新來的顧岫是顧家的寶貝少爺,惹不起。
學校裏沒人敢欺負他,只能畢恭畢敬。
而顧釉,他雖有個好舅舅,但幸福無憂的生活只維持了幾年,最終被打入地獄,受無數人踐踏。
真是什麽人都可以踩上一腳。
比如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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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琰看了一眼講臺下昏昏欲睡的學生,拿出周末的試卷,撐着下巴道:“這節課我們講一下周末做的作業,選擇題老師講,大題的話,我找幾個同學起來回答。”
臺下的人零散地應了幾聲。
“報告。”門被敲了幾下,聲音不大不小,班裏睡着的同學醒了一半。
幾秒後,蘇琰才聽出聲音的主人是誰,她瞅了眼後排,果然少了一個人。
“進來。”她把試卷放下,視線悠然地看向門口。
顧釉推開門,衣服上還滴答着水,他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對不起老師,我遲到了。”
一瞬間,班裏睡覺的全都醒了。
齊刷刷地看向門口的顧釉,有人小聲嘀咕着,還有人已經忍不住笑出了聲。
簡亭坐在椅子上沒笑,他眼眸漆黑如墨,半分情緒也無,但握緊的手指卻顯露出他心中的不安寧。
蘇琰欣賞了一番他狼狽不堪的樣子,坐在凳子上沒動,“這還沒到六月份呢,怎麽去洗澡了啊?”
“老師,我沒洗澡,我被人潑了水。”
顧釉接下來的話,蘇琰一點興趣也沒有,她指了指門外,“站走廊裏,別打擾我上課。”
有人捂嘴偷笑,顧釉的眼睛刷的看了過去,那人的笑聲直接僵在了臉上,無比怪異。
顧釉聽出了他的聲音,是潑他水的其中一個。
蘇琰見他杵着不動,不耐道:“幹什麽,還要請你是不是?”她站起來,踩着高跟鞋,慢慢走到這個渾身是水的少年面前,啧啧幾聲,“顧釉,你遲到了,這次你總不能說老師是非不分了吧?”
“老師,我說了,我不是故意遲到,我被人困在廁所潑了水。”顧釉睜着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她。
蘇琰心虛地躲開他的視線,冷着聲音斥責道:“不管是什麽原因,總之遲到是不對的,出去站着,下課後跟我去辦公室。”
說完她把門關上了,想了想又道:“顧釉,你今天一而再再而三地在課堂搗亂,影響紀律,我會跟霍老師好好說的。”
顧釉被關在門外沒說話,他走到牆邊站着,有人幸災樂禍,透過窗戶看他,被蘇琰吼了一嗓子。
“行了,我們上課,耽誤了不少時間,老師只講一些比較難的題目,不會的下課問同學或者找課代表。”
顧釉擰着校服上的水,神情漠然。
三班的教室夾在一班和五班中間,兩個班的學生都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沒過多久,有人發了帖子,又上了hot,底下一溜評論。
1L—求我求我求我呀:真慘。
2L—嚯嚯嚯:如果顧釉說的是真的,那今天這事,蘇女士有點是非不分了。真是逮着一點錯處就狠狠地罰啊。
3L—兔子肉:樓上聖母婊吧,顧釉純屬活該。
4L—魚鍋:得了吧,樓上程焱小迷妹???
5L—兔子肉:迷nm!滾。
幾人吵了起來,這麽一蓋樓,久久處在帖子上方,許多人進入帖子圍觀。
89L—鴿子湯:對不起我覺得顧釉有點可憐,我是聖母婊。
90L—貓貓:我也。[哭]
91L—百合花好:哈哈哈哈,同情顧釉?你們早他媽幹嘛去了,就算不罵人不打人,你們的冷漠同樣是參與這場“暴力”的一員。
92L—嘻嘻:對撒,要真出了事,你們只會躲在後面不出聲,說顧釉懦弱不敢反抗,你們不也是懦夫。
有人放了顧釉罰站的照片,那副慘樣無不激起女孩心中的柔軟,長相好看的人總會有一些特權。
一些女孩子想了想還是維護了顧釉,反正是匿名論壇,怕什麽,直接剛。
整個帖子在男女雙方之間撕了起來,撕上了hot。
當事人顧釉毫不知情,他感覺全身冷極了,不斷地搓着胳膊,水珠不斷順着發絲落在地上。
大約半個小時,下課鈴響了,三個班的學生全都跑了出來,以各種各樣的眼光打量着少年。
蘇琰故意收拾東西那麽慢,等她出去時,整個走廊的人都看見了顧釉的慘樣。
上午給他留面子他不要,就不要怪她這次無情了。
她一個眼神也沒給身邊的少年,留下一句話走在前面,“顧釉,跟我去辦公室。”
顧釉冷得發抖,沒有像早上那樣抗拒,而是順從地跟在了蘇琰身後。
因為他知道,抗拒沒有用。
簡亭沒出去,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側臉輪廓清晰,嘴角無聲地抿着。
薛喻青搬着椅子過來,“亭哥,你不出去看看?”
簡亭說,“他自己能處理好。”
薛喻青愣了一下,“亭哥,以你的身份肯定……”
簡亭忽然轉過頭來,打斷了對方的話,他看着薛喻青,“我是偷偷跑回國的,來四中,只想過普通的校園生活。”
薛喻青抓了抓頭發,不知道說什麽了。
簡亭垂下眼睑,眼睛裏的情緒晦暗不明,“顧釉能處理好,我相信他。”
薛喻青沒話說了,想起少年半個小時前一身水的模樣,一陣唏噓。
辦公室裏,有幾個老師正在低頭批改作業,還有在訓斥學生。
顧釉一進來,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蘇琰把試卷和化學課本放到辦公桌上,“我已經通知你班主任了,他一會就到。”
顧釉冷着臉沒說話。
蘇琰不以為意,坐在軟皮椅子上補妝,今天晚上去她還和人有約,等收拾了顧釉,她就去赴約,要最新款的包包。
這麽一想,今天還真是美好啊。
蘇琰想着這些,嘴角不禁彎了一下,露出笑容,心中美滋滋的。
霍橋很快就到了,他沒進辦公室,站在門外喊了一聲顧釉的名字,“跟我來。”
蘇琰放下口紅和鏡子,站了起來,“霍老師,您這是什麽意思?”
霍橋說,“顧釉是我的學生,今天這事我會好好和他說的,蘇老師不必擔心。”
蘇琰眼睜睜看着顧釉被霍橋帶走,氣得口紅都摔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