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030
顧釉剛出寵物店門,面前忽然出現了一個陌生的男孩,雙眼冷如寒星,面貌看起來還有些青澀,輪廓線條柔和。
他愣在原地盯着顧釉,眼睛都不眨一下。
顧釉并不認識他,繞過少年準備離開,他的胳膊卻被人緊緊拽住了。
“有什麽事嗎?”
冷淡的聲音在滾燙的烈陽下顯得格外清爽甘冽,引人注意,男孩猛然回過神,他看着長相越發冷峻的少年,握了握拳頭。
看向他的眼裏,有着希冀的光,“你還記得我嗎?”
顧釉聞言,下意識皺眉,他将男孩的面容在腦海裏細細描摹了一下,還是沒有從記憶裏找出。
而後,他果斷搖了搖頭。
懷疑男孩是不是認錯了人。
男孩眼裏的光陡然暗了下來,他失望了一瞬,又努力擠出一個笑容,“畢竟我們快十年沒有見面了,哥哥忘了也正常。”
顧釉被他嘴裏一個個蹦出來的詞彙吓到了。
哥哥?十年?
他和原主是什麽關系?
心裏困惑,但他并沒有問出口,這個人在他的記憶裏是個空白的存在,貿然問起,可能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他警惕地看着男孩,顧釉還沒傻到随意相信一個人的地步。
男孩讀懂了他的眼神,苦笑道:“我是許珩洲,你還記得我嗎?”
許珩洲。
這個名字在他耳邊炸響,多年的記憶突然被翻開,黑黑白白的畫面宛若電影回放般,從眼前迅速閃過。
他想起來了,十年前,原主還沒有被季衡雲接走時,他在孤兒院認識了比他小一歲的許珩洲。
孤兒院并不是個好地方,院長是個五六十的女人,她刻薄自私勢利,明明對孤兒院的一切都不管不顧,面上卻表現得仁慈和藹,騙着來來往往的人。
原主孤兒院一半的黑暗都是拜院長所賜,他唯一的一點光明,便是那個明明比他小,卻處處護着他的許珩洲。
但許珩洲的保護并沒有持續多久,兩個多月後他被人領養了。原主再次跌入黑暗,他封閉了自己,後來遇見了季衡雲。
這些記憶都告訴顧釉,沒有誰能永遠護你一輩子,只有你自己。
他心性的确有些不成熟,妄自尊大。後者可能是當了顧家少爺十幾年的原因,總歸有點目高于頂。但他會學着改變,學着真正的保護自己。
季衡雲不會是他永遠的避風港。
季衡雲不是他的親舅舅,兩人沒有血緣上的牽扯,他無法全心地信任對方。等他十八歲成年,兩人便沒有任何關系了。
顧釉看向局促不安的男孩,再次詢問了一遍,“你真是許珩洲?”
許珩洲說:“原來哥哥你還記得我。”他眼裏全是興奮的色彩,他激動的呼吸都跟着急促起來,很顯然,他也沒想到,顧釉居然真的記得他。
時間無情,再深刻的感情都能沖刷幹淨,更何況他們區區淡薄的情誼呢?
顧釉情緒平和,不受影響,“我記得你被領養後,去了C市,今天怎麽會來A市?”
聽到他的問話,許珩洲克制住心裏的感情,聲音盡量平緩,但仔細聽,還是有些微顫,“我是來二中考試的,吃過午飯就走。”
顧釉恍然記起許珩洲比他要小一歲,現在讀初三,今年六月就要中考了。
“你是怎麽認出我的?”
如果許珩洲不報上名字,顧釉還真不一定能從記憶中找到這個人,畢竟兩人認識時也才六七歲的樣子。
只是許珩洲的存在太特別,所以即使十年過去,關于他的一切,依舊是鮮活的,明亮的,仿若昨日。
少年幼時的的輪廓和五官,在他的記憶裏,依然清晰可辨。
許珩洲眼神一暗,努力控制着面部表情,語氣艱難,“其實,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
“找我?”許珩洲對原主感情這麽深的麽?顧釉有些難以置信。
“嗯,我不放心你。”許珩洲咬了咬牙,決定把心裏話說出來,“你小時候就經常被人欺負,我擔心你長大了還是會被欺負。”
顧釉怔住了。
但不得不說,許珩洲說對了。
長大的顧釉依舊在被欺負,而且比小時候還要慘。幼兒園的欺負頂多算是小打小鬧,無奈那時的顧釉情緒敏感,受到的傷害自然要比同齡人大。
兩人雖然十年未見,但許珩洲從來沒有忘記顧釉,顧釉對他而言同樣是特殊的,那是他人生第一個保護的人,也是最後一個。
這幾年,他一直在打聽顧釉的消息,但是自從五年前孤兒院倒閉,關于顧釉的消息被抹殺幹淨,他也就失去了線索。
直到去年冬天,他偶然得到消息,顧釉進了A市的渝橋四中,他專門摸到四中論壇,找到了顧釉的照片。
之後被養母發現,覺得他玩論壇荒廢學業,沒收了手機和電腦,而他所在的學校也在未來一個月進入封閉模式,再也探聽不到一點關于顧釉的消息。
此次來A市考試,他未必沒有私心想去渝橋四中走一趟,打聽一下,沒想到,他們這麽有緣,居然在這裏碰面了。
許珩洲的在乎和關心,讓顧釉眼神柔和了一瞬。看來許珩洲很在意原主,這樣他也不是孤苦一人。
這個世界上,還有人記挂着他。
真好。
“哥哥,你現在還好嗎?”許珩洲小心謹慎地問道。
“挺好的。”顧釉沒什麽猶豫的回複讓許珩洲安了心。
“你只比我小一歲,還是叫我名字吧。”
當年是許珩洲扮演着一個保護者的角色,本以為他會沾點便宜,結果沒想到,被喊哥哥的竟然是顧釉。
許珩洲搖了搖頭,不贊同道:“可小時候我就是這樣叫你的,我已經習慣了,況且小一歲也是小啊……”
見他實在堅持,顧釉只好閉了嘴,沒有再提。
“這麽多年沒見,哥哥的性格有些變了。”
顧釉瞥了他一眼,心中暗驚許珩洲的記憶力,明明十年沒見,怎麽對原主這麽了解。
他不動聲色,說道:“是麽?人都會變。”
這時,隔壁的咖啡店門被推開了,陽光透過店門的玻璃,折射出的光晃得人眼睛疼,寵物店離咖啡店不遠不近,顧釉剛好看清楚出來的人。
是簡亭。
在碰上顧釉的視線後,又驚又喜,顯然沒想到會這麽巧的碰見他。
顧釉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地望着他朝自己走來,完全忘記了自己身旁還有個許珩洲。
許珩洲清楚地感受到了顧釉表情和氣息的變化,看着來人,不免帶上了幾分打量。
簡亭無視他的眼神,眉梢輕挑,“真巧。”
的确很巧,這都能碰見。
許珩洲手機屏幕亮起,清脆的女聲唱着歡快的歌,他看着熟悉的號碼,心中一凜。
對顧釉眼神示意,走遠些接通了電話。
“我已經吃過飯了。”
許珩洲聽完電話那頭的回複,表情難看,但語氣還算正常,“這,我還有事……”
等着對面說完那一段話後,許珩洲垂下眼,失落道:“我知道了。”
他挂了電話,看着顧釉的眼神很複雜,有歉疚也有不舍:“哥哥,我要走了。”
顧釉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看着他說:“祝你中考順利,九月份我們能在四中相見。”
許珩洲聽懂了他的意思,深色的眸子漾開笑意,“好。”
等人離開,簡亭也沒問他是誰,看着顧釉手上拎着的白色塑料袋,擡頭看了一眼店名,抿了抿唇,“你去買貓糧了?”
想起盤子裏各種牌子的貓糧,簡亭嘴角僵着,硬是沒有露出一個笑容,他實在吃不下貓糧,那根本不是人吃的東西。
提到家裏的貓,顧釉眉峰一攏,有些發愁,“嗯,它不太愛吃家裏買的貓糧,我想買其他牌子試試。”
“看來,你很關心你的貓啊。”簡直比對人還要好。
簡亭的語氣帶着他都不曾察覺的酸意,哪怕那只貓是他自己。
顧釉認真地說道:“我既然養了它,就要對它負責。”
簡亭一愣,看着少年認真明亮的雙眼,他似被燙着一樣,迅速移開了視線,猶豫道:“或許,他不愛吃貓糧。”
顧釉疑惑,“那它吃什麽,它還這麽小,總不能喂它人類吃的東西吧?”
想起奶貓剛長好的牙齒,顧釉有些擔心。
“貓不是愛吃魚嗎?”
看着顧釉猛然亮起的眸子,簡亭悠悠道:“如果你不嫌麻煩,可以喂它秋刀魚試試。”
“秋刀魚。”顧釉念叨着,把這個記下了,又對少年道謝,“謝謝你,簡亭。”
“不客氣。”我在為我以後的生活做打算。
咖啡店的門又被打開,從裏面走出來兩個女孩,一個冷豔一個清秀,兩個完全類型不同的女孩,吸引了街上大部分的目光。
兩人視若無睹,直奔寵物店的方向而來,然後,她們在顧釉和簡亭面前停住了腳步。
“今天多謝了。”言祈感激地看着簡亭,雙眼差點再次蓄滿淚水。
春上景衡看不得她流淚,皺着眉對簡亭說,“等我回家後,錢會打在你卡上。”
簡亭:“……不必了。”
春上景衡冷哼,瞟了一眼他身上煥然一新的襯衣,說:“算是賠償你之前被弄髒的的衣裳,我不喜歡欠人人情,這樣我們以後就兩清了,見了面也別說認識。”
言祈拉了拉她胳膊,“景衡……”
春上景衡握住言祈的手,安撫地看了她一眼,她也不想鬧得如此絕情,不過為了她和言祈的未來,這種事還是要先瞞着,不能走漏風聲。
她看着簡亭身邊的顧釉時,眼睛裏帶了幾分若有所悟,等再看簡亭時,又恢複了冷漠的樣子,“你覺得我的提議怎麽樣?”
簡亭還能說什麽,只能說好。
反正他也不想讓第五個人知道,他今天代替別人來奔現了。
當初心有沖動,才幹了這事,現在她們兩人心意互通,不管結局怎麽樣,總算是了結了他這幾年來的一個心事。
待人走遠,顧釉還是一陣糊塗,想起兩個女孩截然不同的畫風,以及過于親密的态度,忍不住問道:“這是怎麽一回事?”
“不知道你看了論壇的帖子沒?”
“哪個?”
“一個網戀奔現的。”
顧釉的表情一言難盡,睜大了眼睛望着他。
簡亭輕輕一笑,“看來你看過了。”他解開幾粒扣子,性感的喉結滾動,“我就是那位抽中全數字代碼的幸運人,結局嘛,你也看到了,很完美的收場。”
簡亭不是為了好玩也不是為了兌現諾言,而是抱着讓兩人互明心意的目的來的。
“沒想到,你真的會來做這種事。”顧釉喃喃低語,簡亭這人看似溫和,實則有些冷酷,性格雖然有些複雜,但這并不妨礙兩人成為朋友。
“我是可以拒絕的。”簡亭話鋒一轉,“但是,顧釉,你知道我為什麽同意了嗎?”
顧釉不明白地看着他。
他心裏也疑惑,總不能是為了錢吧,顧釉并不清楚簡亭的身份,但他知道,簡亭肯定不是像會缺錢的人。
簡亭看向遠處,眼神沒有焦距。
天邊幾朵白雲悠閑的飄着,火紅色的烈日照得人眼睛痛,顧釉聽到身邊的少年,輕輕地說了一句:“因為,我也曾有遺憾。”
“不想真的錯過,因為一秒的猶豫,這輩子就再也見不到,太難受了。”
顧釉第一次聽簡亭說這樣的話,還是表述直觀情緒的話,他直接怔住了,或者說傻住了。
他的心又跳又停,血液的流動都仿佛放慢了一樣,這樣窒息的感覺讓他回神清醒,但他的思緒也漸漸飄遠,不知道飄到哪裏去了。
此時,他只是看着簡亭低垂的雙眼,心裏竟有一絲……心疼。
注意:簡亭不是普通的貓。他愛秋刀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