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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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上一次的談話已經過了半個月,那一天的簡亭仿佛只是顧釉的夢,從不存在一般。他們默契的誰都沒有提起,可顧釉卻把這一切悄悄藏在了心裏。

如同被烈火裹着的驕陽,身影瘦削的少年,披紅的雲霞下,他眼角的紅痣顯得更加豔麗,薄唇緊抿着,臉上帶着與平時不符的冰冷。

那才是真正的簡亭。

期末考試前的最後一個月考,尾随而至,整個高一年級都被籠罩在複習的愁雲中,簡亭本人沒什麽負擔壓力,在課堂上仍然和往常一樣随心所欲,唯一的負擔就是要幫身旁的人複習。

考試結束的那天晚上,顧聲正拿着手機,面目猙獰地跟對面厮殺,系統的叮咚聲在腦海炸響,毫無情感道:“宿主,你生日快到了。”

顧聲敷衍的嗯了一聲,并沒把它說的這件事放在心上,全心全意地投入到游戲中,狂按技能鍵,朝對面砸去五顏六色的光,屏幕上登時彌漫開七彩的煙霧,為他接下來的逃跑争取了時間。

“宿主。”系統說:“你有沒有聽見我說話。”

“聽見了聽見了。”說着按了一下跳躍,顧聲發動奔跑技能,想把這個NPC引到前面的洞穴,再趁機滅掉他。

他一心二用和系統交流, “你剛剛說我的生日快到了?”

“嗯,你要不要請你同學來一趟?”系統耐心地問。

“請同學?”

顧聲心思一轉,停下手裏的動作,接着游戲裏的人物很快被身後趕來的NPC射殺,屏幕正中央彈出一條黑色訊息:玩家聲聲不息被血妖姬成功擊殺,任務失敗,退返新手村,請玩家重新開始。

他有點絕望的啊了一聲,“我靠,又輸了!”然後把手機扔到一邊,盤着腿問系統,“你提這個,是又有什麽主意了?”

系統的話八成和簡亭有關,即使游戲失敗,顧聲也會不和系統鬧脾氣,兩人現在是一條線上的螞蚱,對待簡亭的事上,他比誰都要上心。

來到四中接近一個月,非但一點進展也沒有,還要看着簡亭對那個顧釉越來越好,顧聲一邊吃醋一邊心慌,卻也無能為力。

上趕着往前湊,實在是犯|賤,招人厭。

果然系統是為了讓他攻略簡亭,才在他的生日上做文章, “你請同學時可以趁機請一下簡亭,他不會拒絕的。”

“你怎麽知道?”白皙的手腕搭在腿上,指尖朝下,一點一點地點着地板,發出清脆的響聲,“在學校裏,他可是一點面子也不給我留,整天躲着我,對誰都一副和藹可親的樣,對我卻冷着張臉,這次的事,我看十有八·九他會拒絕。”

越說越憤然,顧聲皺着張臉,心裏煩死了。

到現在他都沒搞清楚,簡亭為什麽這麽讨厭他,總不能是那件事暴露了,畢竟有系統的外挂,根本查不到。

“他的确不會給你留面子,但為了顧岫,他會來。”系統說的話半分情面也不留,完全無視顧聲因為他第一句話黑了的臉。

“為了顧岫?你這話不合邏輯,他都死了,簡亭還來做什麽?”

“顧岫的父母可沒死,他現在還不知道真相,對待顧汀山還是有基本的尊重的,你到時候提一句你的父母,他肯定會來。”

顧聲眼珠轉動,意有所指道:“你這個系統比我還壞。”

系統不明白:“什麽意思?”

“說了你也不懂。”

“你不說我怎麽可能會懂。”系統說。

顧聲卻不和它在這方面兜圈子了,退出游戲頁面,點開QQ,找到班群,選中一部分學生後,點擊群發消息。

他看着顧釉的頭像,遲遲沒有下手點開,躊躇道:“還請顧釉嗎?”

系統:“請來給你添堵?別請他。”

顧聲從系統的話裏聽出了幾絲嘲諷,絕對不是他的錯覺,在Y國時,系統就時常嫌棄他笨,完不成任務,明明是個沒有感情的AI,說話卻陰陽怪氣的。

不過它這句話有道理,顧聲寬宏大量,也不跟它計較,沒過幾分鐘,他發出的消息就有好幾個人回複了。

無非是些不痛不癢的祝福語,有幾個學渣還給他發一些排比句和比喻句,假的不得了,一看就是從百度上複制的。

顧聲忍着心裏的別扭,客套了幾句,又跟他們說了地點和時間,因此得到了更多恭維的話。

他退出這幾個人的對話框,開始等簡亭的回複。

十一點半多,簡亭終于發了條信息給他,顧聲撐着眼皮爬起來看,看見“我會來”三個字,激動的接下來差點睡不着覺。

即使對方沒說什麽生日快樂的話,顧聲還是很滿足很高興。

看來顧汀山和江紛荞在簡亭心裏真有點地位,心頭大事終于放下,顧聲美滋滋地把手機放在枕頭邊,陷入美夢之中。

他很期待生日那天簡亭的到來。

顧聲生日聚會是在晚上辦的,那天來了很多人,除了顧聲特別請的幾位朋友和同學,還有顧汀山生意上的夥伴,江紛荞相識的名門貴婦。

顧釉出現的那一刻,顧聲簡直跟見了鬼一樣,在腦海裏詢問系統,“他怎麽來了,我沒請他呀。”

接着他看見了顧釉身旁的季衡雲。

靠,他把這個家世優秀的反派給忘了。

季沈顧雖被稱為A市的三大家族,但地位差的可不是一點半點,更何況,近幾年顧家發展不好,在走下坡路,就連程家都要壓他一頭。

雖然不清楚程家破産的原因,只要沒擋着顧家的路就行。

季家是三大家族之首,作為新家主,顧汀山肯定要巴結一番,是他親自登門造訪,腆着張老臉請來的。

小孩子的生日宴會季衡雲并不感興趣,原本不打算前來,但是顧釉想來。難得顧釉除了簡亭還有另外一個朋友,季衡雲巴不得兩人關系更親近些,便帶着外甥來了。

顧釉不是為了顧聲。

而是為了上一輩子的母親江紛荞,他想再見一見她。

大廳裏衣香鬓影,燈光美酒,顧聲站在樓梯口往下看,找尋簡亭的背影。

季衡雲進來的那一刻便被人纏上了,有男有女,顧釉不好在旁邊,跑到個人少的地方,正好看見了和人交談微笑的江紛荞。

只是兩年沒見,卻好像隔了大半生。

“聲聲真是越來越好看了,過了生日就滿十八了吧。”有個貴婦捂着嘴誇道。

江紛荞點頭,笑容得體,“算是給他辦的成人禮,家裏很多叔伯都來了。”

接着又有人誇顧聲聰明,剛來四中就考了年紀第二的好成績,引來貴婦們羨慕贊嘆的眼光。

江紛荞眼裏有着驕傲,語氣看似平和實則炫耀,“你們說笑了,他哪有你們說的這麽厲害,他呀,平時不怎麽愛看書,在畫畫上費的心思要多些。家裏還專門為他開了個畫室,一有空就躲在裏面不出來,比在書本上花的時間還多呢。”

貴婦們當看不見她眼裏的傲氣,笑着繼續誇。

“其實江夫人挺會教孩子的。”有個穿着更加華貴的婦·人走了過來,她腕上的珠玉在燈光下閃耀着瑩潤的光芒。

“原來是沈夫人啊。”江紛荞看見來者,面色僵了一瞬,很快便恢複原樣,笑着和她打招呼。

沈夫人也不客氣,走到旁邊的沙發上就坐下了,江紛荞敢怒不敢言,她的腿腳雖然酸,也只能憋屈的站着,誰讓沈夫人已經坐下了呢。

如今季衡雲沒有妻子,整個A市貴婦的地位屬她最高,顧家又不同以往,即使這裏是她的家,江紛荞也得低聲下氣。

“沈夫人剛剛那話什麽意思?”算是誇她嗎?但江紛荞總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她們平時關系不鹹不淡,甚至鬧過矛盾,現在只是維持表面的平和罷了。

沈夫人微微擡頭看着江紛荞,語氣淡淡,“顧聲雖然不錯,但顧岫更優秀。”

一句話仿佛把顧聲貶到了泥裏,還是和顧岫作比較,江紛荞心裏膈應,氣得眼眶微紅,在肚子裏搜刮墨水,想拼湊幾句能對付的話。

其他人交換眼神,小聲讨論當年的顧岫如何優秀,別說畫畫了,就連樂器也十分精通,成績從來都是年紀第一,拿回來的獎項數不勝數。

顧聲和顧岫比起來,差的不是一點半點。

可惜,顧岫死的太早了。

衆人心裏無論怎麽想,面上卻裝的若無其事,都想看看江紛荞會怎麽回應沈夫人的這句話。

雖然顧岫不是顧家的血脈,但也養了十幾年,怎麽着也有感情了,沈夫人說的話就是一個困難選擇題,是養了十幾年,早逝的養子重要,還是只相處了不到兩年的親生兒子重要?

“聲聲和他性子不同,偏好也就不同。”江紛荞頂着衆人的目光,硬邦邦地解釋了幾句。

江紛荞現如今心裏對沈夫人恨到了極點,原本他們就不對頭,現在仇只會結的更深。自從顧岫死後,江紛荞便對手下的人下了死命令,不許再提顧岫,顧聲就是顧家唯一的少爺。

衆人怕她想起舊人心痛,十分默契地沒有在她面前提過一字一句有關顧岫的事,但是沈夫人提了,不是擦邊擦線,而是直擊主題。

甚至還說顧岫很優秀,比顧聲還要優秀。

這簡直是揭她的傷疤。

她心裏怨恨,面上還得陪笑,眉眼間有風情流轉,看起來竟覺得有些可憐。

江紛荞年輕時姿容就極其秀麗,哪怕這麽多年過去,也是風韻猶存,擺出這麽一副樣子,男人看了定當不好再為難她。

然而現在周圍都是女人,她們對江紛荞沒有一分憐惜之情,反而心中譏諷。

當年的江紛荞和容栖雲是A市有名的大美人,巧的是,兩人一前一後都嫁進了顧家,當時衆人都覺得顧家的兩位豔福不淺。

江紛荞仗着家世好,性格大膽潑辣,沒有半分作為女人的溫柔勁。如果她長得一般也就罷了,但她偏偏長得豔麗媚人,引得衆人前仆後繼,哪怕得到一個眼神也能醉上半年。

而容栖雲和她是迥然不同的類型,一張臉生的如同出水芙蓉,性格溫柔解意,頗有大家閨秀的風範,但紅顏薄命,剛結婚不到兩年,夫妻兩人就雙雙出車禍去世了,也沒留下個一男半女。

當時江紛荞在大哥大嫂的墓碑前笑時,被很多人都看見了,那時江家逐漸沒落,大不如前,幸好顧家起來了,及時封鎖消息,這才沒讓江紛荞名譽掃地,顏面盡失。

“你也別怪我提起顧岫,我看見顧聲,難免就會想起你的第一個兒子,他不是你親生的,但他的确很優秀,我家的那個孩子一直很佩服他。”沈夫人說。

聽到她的誇贊,江紛荞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她又不是笨蛋,這話看似在誇,實則在罵顧聲不成器,連個死人都比不過。

顧釉面色無波地看完這一場鬧劇,心裏卻無法平靜如水,無波無瀾,當年記憶裏的母親好似變了,又好像沒有變。

她的那些言行舉止和僞裝,分毫不差地落在顧釉眼裏,竟覺得有些可笑。

這邊季衡雲終于抽出空來,在無人的角落裏找到了少年。

“釉釉,我帶你去見幾位叔伯。”

見人的過程很順利,總之季衡雲的心情無疑是很放松愉悅的,顧釉太乖了,乖到離譜,該喊人時一定乖乖的喊,對人的态度也尊重的很。

直到他們撞見了顧汀山和江紛荞二人。

心疼一下釉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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