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 聚散終有時

第089章 . 聚散終有時

祝佳夕給祝玲打電話大誇特誇周硯池監督她學習有多負責任的時候,周硯池就坐在她身邊,一開始他坐姿端正,聽得很認真,沒聽一會兒他已經開始坐不下去,她到底知不知道什麽叫作過猶不及……

祝玲一聽到女兒月考成績有進步,自然被哄得很開心,女兒想在北京待到八月底,祝玲也不覺得有問題,只要不影響學習。她從以前開始就對周硯池很信得過,有他監督她自然很放心,只是她多少還是會擔心女兒耽誤他學習的時間。

“你哥哥也是要高考的,你自覺一點啊。”

祝玲挂電話前不忘囑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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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試定在七月中旬,天氣炎熱幹燥,一場雨過後,要不了多久,地面的水跡便幹了。

祝佳夕考語文的時候,只覺得試卷前所未有的難,前幾天她就聽吳浩說,這次期末考試,學校為了讓學生在暑假能有緊迫感,卷子不會太容易。

考場內沒有開空調,她坐的位置又離風扇有些距離,她熱得心浮氣躁,明明昨晚才看過的文言文注釋卻怎麽也想不起來,擡起頭看到窗口徐老師作為巡考老師經過,她的眉目才舒展開,低下頭繼續答題。

拿成績單是在 7 月 15 號,試卷自然不會發下來,祝佳夕不知道自己數學扣掉的五分是扣在哪裏。本來看到自己語文考了 118 分她還有些淡淡的傷心,雖然她很清楚地知道一次的成績代表不了什麽,學習也只應該是為了自己,但是這是她在北京的最後一次考試了,她真的真的很希望自己可以讓徐老師驕傲的……

結果等聽到了班級的平均分,她才意識到這次閱卷大概非常嚴格,徐老師說班裏 110 分以上也只有不到 20 個人。

等陳老師在門外和年級主任不知道說什麽的時候,班級裏鬧哄哄的一片,都在聊今年夏天這麽熱,暑假要去哪裏避暑。祝佳夕終于找到機會,将前幾天買來的同學錄拿出來。

雖然再過大半年,她就 17 周歲了,但是對于分別這件事,她還是本能感到畏懼。

她懼怕離別的場面,所以并沒有和同學們說起她下學期開始就會回到原籍上學的事,但是對于眼前這一張張給予了她諸多幫助和陪伴的面孔,她也舍不得就這樣離開,走之前,她總還是想留下一點可以當作紀念的東西。

只是祝佳夕全然沒有想到一件事,那就是當她拿出同學錄走到同學身邊的時候,竟然沒有一個人願意寫。

她抱着厚厚的同學錄,心裏很是受傷。

“你們怎麽……這麽冷漠?”她心裏難過,表面上還得用開玩笑的語氣說出來。

她都要走了,雖然她沒有說,但是大家不知道嗎?一種自作多情的尴尬感撲面而來。

“哎呀,這太老土了,現在誰還寫這個?”

吳浩也在座位上笑。

“就是。”

祝佳夕看向詠恩,“真的嗎?”

詠恩點點頭:“是有點。”

“那算了。”

跟她隔着一道走廊的祁煦本來也只是看着她,沒有說話,這時忽然對她伸出手。

“我給你寫。”他說。

吳浩笑着推了一下他,“喂。”

祁煦恍若未聞,只是看着她的眼睛。

“給我,我給你寫。”

祝佳夕已經喪失了讓別人寫同學錄的興致,不過對于祁煦的這個舉動還是很感激,這時候拒絕也不太好,只好将本子遞給祁煦。

祁煦翻開封面,問道:“寫在哪一頁?”

“随便的。”祝佳夕說。

祁煦從筆袋裏找出一支筆,正要落筆的時候,突然笑了笑,擡眼看她。

“不知道寫什麽。”他的笑容看起來和從前沒什麽兩樣,透着一點玩世不恭,“你想我寫什麽?”

祝佳夕也沒有經驗,想了想說:“一般都是金榜題名,前途似錦這種?”

吳浩笑出聲,“真不愧是語文課代表,眼裏只有學習哈哈哈。”

祁煦聞言,最後也只是簡單地寫了四個字:得償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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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老師在講臺上說完暑假的一些注意事項後,祝佳夕看到徐老師在門口對她這個方向招手。

祝佳夕指了指自己,看到徐老師點頭以後才快步走出來。

“這邊曬,往這裏站站。”

祝佳夕乖乖地站到徐念對面。

“聽你媽媽說,你暑假過完就回去了?”

“對。”

徐念點點頭,“這次考得很好,雖然分數看起來好像一般。回去以後還是要系統性刷題,作文還是要積累素材。”

她說一句話,祝佳夕就“嗯”一聲,點一下頭。

“你現在閱讀理解答題已經不像剛開始那樣答非所問了,記住我整理出來的答題技巧,都是可以套的,”徐念發覺自己當了語文老師以後,變得好能廢話,“但這些,你那邊的老師肯定還是會強調的。”

“嗯。”

“記得我跟你說過的話,你要是不認真,我會給你媽媽打電話的,雖然老師相信你。”

徐念最後半句話還沒能說出口,就看到祝佳夕看着自己。

“徐老師,我可以抱你一下嗎?”她紅着眼睛問。

徐念沒說話,直接把佳夕抱進懷裏,拍了拍她的背。

“為什麽要問?說不定老師就在等你擁抱呢。”徐念說完話,又摸了摸佳夕的頭,“以後來北京,如果不順路來看我,我會很心寒的。”

祝佳夕哽咽地說:“不會的,我是你的語文課代表呢。”

祝佳夕想,徐老師教過那麽多的學生,人的記憶有限、感情也是,等到新的學生出現,和曾經的學生感情再好,心裏的位置也會在和新學生朝夕相處中逐漸被代替,可是像她這樣從外地來這裏上學,語文還差到那種程度的,一定不會有別人了,所以徐老師一定不會很快把她忘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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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硯池幫祝佳夕買好了 8 月底的高鐵票,但是祝佳夕到底沒能在北京待到那一天。

祝佳夕接到祝玲電話的時候是 8 月 8 日下午,她正跟江雪還有詠恩在圖書館學習。

周硯池幾天前接到通知,要參加競賽的賽前培訓,大概兩三天以後才能結束。

祝佳夕走出場館接電話,聽到祝玲說:“小乖,你馬上要進的班級班主任剛剛給我打電話溝通過了,下周一南縣中學高三就開學了,正式備考,你最好還是回來,不然課程不容易跟上。”

祝佳夕從沒有想到南縣那邊開學竟然這麽早,她和媽媽聊了一會兒,也明白這關乎她的未來,不是應該去讨價還價的事情,于是答應了媽媽,會盡快收拾行李。

她在詠恩家裏給周硯池打了電話,說了得提前回去的事情。

周硯池在電話那端沉默了一會兒,問:“那什麽時候走?”

“我媽媽說幫我買了 10 號下午三點的票。”

10 號,後天。

“這麽快。”周硯池說。

“對啊,說,你是不是舍不得我?”

“是。”他說。

祝佳夕沒想到他會這麽快承認,開心完以後才問:“我走的時候,你集訓是不是還沒結束哦?”

沒等周硯池回答,她就說:“不過沒事的,還有詠恩會送我的。”

周硯池說:“我盡量。”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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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等到到了 10 號中午,周硯池的培訓似乎還沒結束。

祝佳夕猜到他大概在上課,也就沒有找他,只是給他發了 QQ。

“我準備去高鐵站啦。”

江雪因為今天是她奶奶的六十大壽,昨天提前給她踐行,贈送了她不少學習資料。

雖然祝佳夕一直告訴自己,這不過是一次短暫的分別,但是等和詠恩坐在前往北京南站的車上,還是覺得自己走得有點凄涼,跟她想象的一點也不一樣。

唯一陪着她的詠恩在車上一直在看手機。

“你怎麽一直看手機,你馬上就要看不到我了,你前幾天不是還抱着我哭,說舍不得我的嗎?現在我真要走了,你怎麽這樣呢?”祝佳夕想起前陣子,詠恩把她的照片印在了抱枕上,說會放在宿舍的床上,就當作她還在那裏一樣,哭得像是她就要死了,現在竟然這樣……祝佳夕很委屈,她可是為了詠恩,專門拒絕了許媽媽和二姨來送她,雖然一定程度上,她是因為不好意思總是耽誤大人的時間。

紀詠恩聞言立刻收起手機,将頭靠在祝佳夕的肩膀上,“好了,我不玩了!不許生氣!”

祝佳夕瞬間原諒了她。

只是她一直以為離開了這個待了近兩年的地方,她一定會很有感觸,會很想哭呢。

下了車以後,紀詠恩幫祝佳夕拉着一個行李箱,其他的兩個箱子已經被祝佳夕寄了回去。

祝佳夕進入北京南站以後,才有了真的要離開的實感,還好有詠恩在她身邊陪着她。

“這裏沒有票也可以進來真好,如果是南京南站的話,你就只能送我到入口了。”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心裏已經有些發酸了。

紀詠恩像是沒看出她的離愁別緒,突然捂着肚子。

“啊,好餓啊,佳夕,你幫我去便利店買個飯團。”紀詠恩央求道。

祝佳夕瞪她。

“你馬上都要走了,我也就吃不到你給我買的東西了。”她對她撒嬌。

祝佳夕真是要被她氣死了,這樣也很好,現在一點也不想哭了!

祝佳夕往便利店走了兩步,才回頭問:“你要吃什麽口味的飯團!”

紀詠恩說:“新奧爾良?”

祝佳夕轉過身,心不甘情不願地去買詠恩的糧食。

找到飯團以後,祝佳夕又給詠恩拿了一瓶莫斯利安酸奶。

結完賬,她把飯團遞給店員,“麻煩幫我加熱一下下哦,謝謝。”

等到她把給詠恩買的食物拎出來的時候,發現詠恩根本不在外面,不知道是不是去衛生間了,祝佳夕從包裏拿出手機,想要給詠恩打電話,發現不遠處的入口圍着好多人,不知道是不是旅游團,只是她現在沒心情關注,但是她很快聽到了詠恩叫她的名字。

“佳夕。”

祝佳夕擡起頭,在看到離她十米遠處的人們的時候,眼角已經開始發熱。

祝佳夕慢慢走過去,眼睛都不知道該看誰,張開口的時候才發現喉嚨堵堵的。

“你們……怎麽過來了?”她有些難以置信地看着大家。

站在最後面的吳浩突然舉起手,拉開了不知道是旗子還是圍巾的紅色布料。

祝佳夕眼睛都不敢眨,就看到上面印着一行字。

【預祝南縣駐北京和平大使祝佳夕金榜題名】。

祝佳夕捂着嘴巴,又笑又哭,所以剛剛詠恩一直看手機是因為這個嗎?

“金榜題名,好土哦。”

“哪裏土了,有比同學錄還土嗎?”

“就是!”

“收回這句話,對着我們精心設計的獎章道歉道歉!”

因為是在公共場所,大家不想丢學校的臉,所以都克制着出聲,但說着說着還是控制不住地大聲了起來……

祝佳夕聽着這些往日都可以聽到的平凡的吵鬧聲,更想哭了。

“給你們同學錄都不填,我還以為……我人緣好差,你們都不會舍不得我呢……”

吳浩把“獎章”圍到了她身上,說:“還不是紀詠恩的主意,我當時準備給你填的時候,你不知道她鬼臉有多吓人。”

紀詠恩湊到佳夕身邊,委屈地說:“本來要來送你的人更多的,但是因為你突然要走,很多人都出去旅游去了。”

吳浩想了想,還是說:“祁煦現在就是在外面旅游,回不來呢。”

祝佳夕搖頭,摸了摸身上的紅色獎章,“沒關系,我很開心了。”

王薇手裏一直拿着一件海澱一中的秋季校服,她在佳夕面前晃了晃,佳夕很快看到了衣服上面簽滿了簽名。

“給我的嗎?”祝佳夕驚喜地問,“我說我怎麽有件校服找不到了,你們什麽時候偷的!”

王薇咳了一下,開着玩笑:“我們讀書人那叫拿,怎麽能叫偷呢?現在不給你,謝師宴你來了再給你。”

祝佳夕說好,她也不想哭的。

她擦了擦眼睛,很認真地說:“說好了,你們不可以因為我走了就把我踢出班級的群,謝師宴也要叫我,未來有任何活動,都不可以孤立我。”

“放心,以後哪一年同學聚會你不來,我們就把你綁過來。”

“對啊,你不來就危害南縣和我們海澱的友好關系了。”

……

一群未滿十八歲的女孩男孩就這樣在充滿告別的地點,青澀而不熟練地進行着青春裏的初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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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上車時間還剩不到半個小時的時候,祝佳夕終于收拾好心情。

“你們怎麽過來的?”

王薇噓了一聲,示意其他人別說話,好多人在看他們了。

“紀詠恩說要找車接我們,但我們害怕堵車所以坐的地鐵。”

祝佳夕催促他們趕緊回去。

“我也快走了,你們回去吧,等我高考完回來給你們帶很多很多特産。”

“來來來,擊掌為誓,快點。”

祝佳夕笑着一個個拍下去,拍到後面手心都紅了。

她很珍惜地将紅圍巾放進了包裏。

紀詠恩本來還想再陪她一會兒,但是祝佳夕不放心她一個人回去,于是讓她和同學一起走。

“那我真的走了?”紀詠恩淚眼汪汪的。

“快走,到家給你發消息。”祝佳夕笑着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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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祝佳夕取完票,進入候車大廳以後,低着頭往自己的檢票口走去。

經歷了激烈起伏的情緒過後,她感到一陣無所适從。

在目送同學背影離去以後,祝佳夕置身坐滿了旅客的候車大廳,感到一陣落寞。

那種感覺就好像下午睡覺,在傍晚醒來,發現周圍沒有一個人,只剩下自己。

原來不管經歷多少次,祝佳夕還是很讨厭分別。

“要堅強一點。”她對自己說。

祝佳夕垂着頭,将行李放到一邊,正準備找個空位置坐下,就聽到了不遠處一個低沉的聲音。

“為什麽低着頭走路?”

祝佳夕驟然間擡頭,向聲音的方向看過去,就看到周硯池拎着一個包,風塵仆仆地倚靠在牆邊就這樣看着她。

見到她傻乎乎地望過來,周硯池才牽了牽嘴角,向她伸出一只手。

祝佳夕放下行李,直接沖過去抱住了他。

“我就知道,”祝佳夕圈着他的脖子,周硯池的背重重地撞到了牆面上。

他聽到懷裏的聲音還在繼續:“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出現的。”

周硯池低下頭,将臉埋進她的頸窩,疲憊的身體終于在這時得到片刻的安寧。

“嗯,讓你這樣走了,我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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