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第095章 .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祝佳夕很快填好了志願,同濟大學的建築學。

那天的最後,周硯池在電話裏對她說:“我說過,多久都等你。”

祝玲在女兒填完志願以後,帶着兩個孩子一起去吃了火鍋慶祝。

第二天,她在王平準備出門打麻将的時候,完全沒有給他絲毫準備地提出了離婚。

王平一開始還以為祝玲在發瘋,直到她把離婚協議都拿了出來,他才知道她是認真的。

祝玲讓祝佳夕把王辰軒帶到樓下去玩一玩健身器材。

兩人在樓下玩了一陣漫步機,王辰軒小心翼翼地問:“姐姐,你渴不渴?”

祝佳夕摸了摸口袋,想去給他買瓶水。

王辰軒從口袋裏掏出兩個五角錢,“我有錢。”

祝佳夕從口袋掏出一張五塊錢給他,“你可以買一個可愛多。”

“那你要什麽口味的?”

“我不用。”

祝佳夕看着矮小的背影,王辰軒今年快八歲了,她其實已經不讨厭他了,畢竟每個人的出生都不是自己選擇的。

她有時候也是願意對他好的,只是祝佳夕骨子裏其實是一個叛逆的人,當所有人都覺得她理所應該對他好的時候,她就不想這麽做。

做人真是好矛盾。

-

接下來的每一天,家裏來勸祝玲別離婚的親戚比知道祝佳夕考了南縣第一名的時候還要多。

“日子過得好好的,為什麽要鬧離婚?”

“你不想想自己,也考慮兩個孩子,不能讓孩子沒有爸爸。”

……

這些話,不用這些人說,從祝玲有離婚想法的時候,她在腦內就已經一遍一遍對自己說過了。

她顯得很平靜,“佳夕馬上上大學了,她前兩年一個人在北京上學,她比你們想的要獨立得多,辰軒是還小,所以我更要離婚,我不能讓他以後長大也變成一個賭鬼酒鬼。”

一開始,王平還說馬上就會去教育局舉報祝玲之前私下補習,祝玲并沒有放在心上。

就這樣吵了半個月的架,鬧了半個月,一切都比祝佳夕想象快,就在她知道自己被同濟錄取的第二天,他們真的離婚了。

祝佳夕只知道,房子和孩子留給了媽媽,爸爸分走了一筆本來要留給她出國的錢。

七月底的時候,王平搬出了家,王辰軒被他的爺爺奶奶接過去住。

王平這個時候還有所幻想,以為祝玲過上一段家裏沒有男人的日子,就會感到後悔,他可比她容易找到下家。

祝佳夕一開始還擔心媽媽多少會有點舍不得,沒想到祝玲離婚以後,整個人容光煥發,每天和其他老師約着出去看電影還有唱歌,祝佳夕這才覺得自己的擔心很多餘。

前段時間,周硯池知道她家裏的事,還想來南縣找她,被她攔住了。

這種時候來,實在太過尴尬。但是看媽媽現在每天都過得很開心,祝佳夕就打算去北京找周硯池和詠恩她們了。

祝玲知道佳夕學建築,大一就需要學畫畫,說要用獎金給她報個手繪班,再買一臺好的筆記本電腦。

祝佳夕試探着說:“南縣的課選擇有點少,我想着去北京上課,正好也可以在開學前和之前的同學玩一玩。”

祝玲沒有拒絕,她看了佳夕一眼才想起了什麽。

“哦那正好,昨天忘了和你說,你許媽媽說你哥哥有事來南京,所以順路過來恭喜你,他可能今天下午就到,你們要走一起走?”

“我哥哥?”她驚訝地問,“周硯池?”

她早上和周硯池打電話的時候都沒聽他說啊。

“嗯。”

半個小時以後,門鈴果然響了。

祝佳夕瞧了一眼媽媽的神色,才樂颠颠地跑過去開門。

打開門之後,祝佳夕擡起頭,就看到那個她一個半月沒有見到的人。

她的表情都沒能控制好,“周硯池……”

“嗯,祝佳夕。”

周硯池把手裏的水果還有各種補品放了下來。

祝玲在 2012 年清明節去北京的時候已經見過周硯池,只是又有兩年沒見了,才發覺他看起來更成熟穩重了。

“祝媽媽。”

祝玲笑着應了一聲:“哎,這些補品不會是你媽送我的離婚禮物吧。”

周硯池不知道接什麽話好。

客廳的空調因為幾年沒有清洗過,制冷效果太差,祝玲正打算這兩天找人來清洗。

祝佳夕看到周硯池額間的汗,問媽媽:“那我先讓他去我房間吹吹風?”

祝玲說行,“那我正好把這些水果放冰箱,順便再給你們切個西瓜。”

等到兩個人神情自然地進了卧室以後,祝佳夕帶上門,回過頭就看到周硯池微笑着對她張開了懷抱。

祝佳夕勾着他的脖子,整個人熊抱了上去,她的雙腿圈着他的腰,将臉在周硯池的臉頰上蹭來蹭去。

“騙子,你來怎麽都不告訴我?”她小聲說。

周硯池伸出一只手攬住她的腰,不至于讓她掉下來。

“好像瘦了一點。”他說。

“天熱,沒有胃口。”

周硯池就以這樣的姿勢,環着她打量着祝佳夕的房間。

“如果可以,真想幫你收拾一下你的卧室。”他看了一圈,發自真心地說。

“哈哈。”祝佳夕又将臉在周硯池的臉上蹭來蹭去,準備再過十秒鐘就從周硯池身上下來。有陣子沒見他,她太想他了。

周硯池撫了撫她的頭,示意她差不多下來,不然一會兒祝媽媽看到不太好。

只是門在這時咿呀一聲,就從外面被推開。

祝佳夕這個時候正對着門,她看到媽媽的臉時,覺得血液在血管裏都停住了。

她以為她關門了,她以為媽媽切西瓜至少要五分鐘。

她看向門外同樣不知道作何表情的祝玲,終于從周硯池身上滑了下來……

她指了指周硯池的臉,無措地胡說八道起來。

“我幫他擦擦臉上的灰……”

“懂。”祝玲點完頭,“我來是想問問你們,想吃塊狀的西瓜還是片狀的。”

“塊狀的。”祝佳夕根本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

“行。”祝玲得到答案以後,把門順手給關了。

門被關上以後,祝佳夕慌了。

“怎麽辦?我明明關門了,我竟然沒關門?我媽看到了,她竟然什麽都沒說?”

周硯池本來表情嚴肅,身體僵硬,結果因為祝佳夕脫口而出的幾句話,露出了笑容。

“你笑?哪裏好笑?”祝佳夕問。

周硯池安撫地摸了摸她的背,“笑你可愛。”

“你還有心情開玩笑。”祝佳夕在原地打轉,其實她本來也想好要告訴媽媽了,只是前陣子媽媽離婚,家裏又鬧了一陣,她沒有找到合适的機會。

“算了,被發現也好,”祝佳夕很快就想開了,“我現在去跟媽媽說,只是不知道她會不會因為我瞞着她不高興呢。”

祝佳夕剛往前走了兩步,手就被周硯池從背後拉住。

“我去。”周硯池看着她說。

他看起來很淡定,但祝佳夕懷疑這是裝出來的。

“你去說嗎?”祝佳夕拽着他的手很忐忑。

“嗯。”周硯池俯下身吻了一下她的額頭,“別擔心。”

-

周硯池走出房間時,祝玲正在廚房切西瓜。

“祝媽媽。”

“哎。”

周硯池一眼就看得出,祝媽媽不是今天才知道的。媽媽今天會試探他來這裏的原因,可能也是祝媽媽告訴她的?

“先前佳夕從南縣回來總給你打電話,我就感覺出不對勁,跟你媽媽說,你媽媽還不相信,別說,是不是還是我比較聰明?”

“是。”周硯池微笑。

他靜了幾秒,開口說:“祝媽媽,我這次來,也是想和您說這件事,希望您能同意我和佳夕在一起。”

祝玲有她的憂慮,“你是我從小看着長大的,對你我是很放心,所以我雖然看出來,但是從來沒和佳夕說什麽,只是,你們還都這麽小,從前又是那樣的關系,未來幾年大學又異地,你學醫,她學建築,都這麽忙,你們想清楚了嗎?如果中間分手,可就再也回不到以前了?”

周硯池眉頭因為某個字眼皺了皺。

“我不會和她分手,除非她不願意和我在一起。”他說,“異地我也不是很在意,只要她需要我,我會盡一切可能出現在她身邊。”

祝玲聽他這麽說,也沒有再說什麽,拍拍他的肩膀。

“我是很開明的,你們小年輕要談就好好談吧。”

周硯池回到祝佳夕房間的時候,祝佳夕緊張得不得了。

“我媽怎麽說?你怎麽這個表情?”

周硯池沒打算讓她緊張太久,摸了摸她的頭:“祝媽媽很愛你。”

祝佳夕不知道他怎麽說這個。

周硯池忽然笑了笑,“佳夕,我不會輸給她的。”

祝佳夕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笑着問:“我媽媽沒有反對,對吧?”

“嗯,她應該很早就知道了。”

“什麽?那你都和她說什麽了?”

“說我愛你。”

祝佳夕發現,不管周硯池多少次說愛她,她都會感到悸動。

“我媽媽沒說你肉麻嗎?”

周硯池笑着将祝佳夕摟進懷裏,他沒有說什麽,只是在心裏想:我們不會分手。

祝佳夕是當天下午提着一個大包和周硯池坐高鐵回了北京。

走之前,祝玲本來還想着讓佳夕繼續住在許宜家是不是不那麽好,結果和許宜通了電話,就改變了想法。

許宜說:“佳夕現在和硯池在一起,我還是當佳夕是女兒,往後上大學能見面的機會又少了,他們很有分寸的。”

祝玲笑着打趣,“我相信,有分寸到你看不出來,你說你像話嗎?”

她笑完又說:“不管以後他們倆走到哪一步,我們之間的感情可都不能受影響。”

許宜說:“不會的。”

-

到了北京以後,周硯池真的在家附近給祝佳夕報了手繪課,每天接送她上下課。

海澱一中一班的謝師宴定在了八月十六號,有些同學因為已經出了國沒有來。

詠恩帶了幾瓶茅臺,祝佳夕在這一天第一次嘗了白酒。

又辣又難喝。

她空腹喝了兩小杯,已經感覺到胃部有些灼熱,後面就換成了果酒。

不過,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混着喝,她更暈了。

第二攤去 KTV,祝佳夕幾乎是在沙發上睡了一覺,醒來的時候身上還披着王薇說好謝師宴才會給她的簽名校服。

詠恩本來唱得很嗨,看到她終于醒來了,把話筒丢給了別人。

祝佳夕看了一眼手機,周硯池一刻鐘前給她發信息,說在門口等她。

“我走咯,好困。”祝佳夕和女生一個個地擁抱告別,被詠恩送到了樓下。

其實,祝佳夕睡了一覺以後,酒已經醒了大半,不過周硯池還是一下就聞出了她身上的酒味。

他把祝佳夕手上的校服拿到了手裏。

“喝酒了?”他問。

“和徐老師喝了一丢丢。”

她像爬樹一樣往他身上爬,賴在他身上,周硯池看到周圍的人在盯着他們,于是低聲制止道:“佳夕。”

“我是不是香香的?”

“嗯,很香,你先給我下來。”

“不要。”

“不要撒嬌。”

他拿她沒辦法,最後只好抱着她攔到了一輛出租車。

等到兩人坐進後駕駛座裏,她也是在他身上東摸摸西摸摸,頭不斷地在他脖頸處蹭來蹭去。

“涼快。”

周硯池難以忽視駕駛員的神情,只好硬着頭皮說:“我們已經畢業了。”

-

回到家的時候,許宜去了圖書館,還沒有到家。

周硯池把祝佳夕放到了椅子上,她看起來已經差不多清醒了。

“我去燒點熱水給你喝。”他說。

“好。”祝佳夕打算把那件簽滿了同學名字的衣服放進自己的大包裏。

她最近上手繪課,用的是詠恩送她的帆布包,這個大包從到北京以後一直沒怎麽打開,等到放完衣服以後,她才看到夾層有兩張高鐵票,是她和周硯池來北京時的票。

他當時的衣服沒有口袋,所以出檢票口以後順手放到了包裏。

她沒有保存車票的習慣,想要扔掉,又想起來周硯池抽屜裏的票夾。

“周硯池,我把你的車票放你抽屜咯。”

周硯池在廚房沒聽清她說什麽,只是說:“你等一下。”

高鐵票從今年初已經不再顯示乘客姓名,祝佳夕眯着眼睛,通過身份證號辨別出了哪一張是周硯池的。

她打開周硯池房間的燈,坐在床邊打開了抽屜。

票夾被壓在那個相框的下面,祝佳夕将相框撥到一邊,拿起票夾。

她想知道周硯池放票的順序是怎麽樣的,便看了一眼最上面粉色的那張,有些舊,日期已經有些模糊,是 2008 年。

原來是從以前到現在的順序。

祝佳夕把手裏的這張票展平,夾到了最下面。

只是,再看一眼最上面的票,她還是一眼看到目的地上的“南縣”兩個字。

祝佳夕知道,周硯池和許媽媽回南縣轉過學籍。

雖然一直知道他回去過,而且已經是過去的事,但是看到實實在在的證明,她還是有一瞬間的不開心,他回去竟然沒有找她……

只是他學籍轉得那麽早嗎?她扁着嘴又看了一眼日期,隐約看出了上面的日子:2008 年 1 月 14 日?

祝佳夕覺得不對勁,這個日期好眼熟,只是她怎麽也想不到,想不出來的感覺好痛苦。

祝佳夕皺着眉頭,視線低垂着,在腦海裏費勁地思索着,不小心就看到抽屜裏剛剛被她撥正,她曾經無比好奇的那個深色相框。

她知道這是周硯池不想讓她看的東西,禮貌催促着她收回視線,但是她發現這很難……

只是,在看清照片上的人的時候,祝佳夕突然僵在了床上,一動不動。

她借着燈光才發現,原來邊框是黑色,而上面是周爸爸的黑白照片。

原來是周爸爸的遺照……

她的手有些發抖,心裏有些悲傷,再擡起頭看到周硯池沉默地端着一杯水站在了門口。

他目光落在抽屜裏的照片幾秒後,擡眸,對上祝佳夕的視線。

許久,周硯池确定了一個事實,他說:“我爸爸的事你知道啊。”

祝佳夕遲疑地說:“知道……”

周硯池點了點頭,又過了幾秒,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在問:“什麽時候知道的?”

“2013 年的五一節後……”

祝佳夕是在這一刻,酒徹徹底底地醒了。

血液加快了流淌的速度,她的腦袋一片空白,她怎麽會忘記 2008 年 1 月 14 日……

那一天是 2008 年南縣下第一場雪的日子,是她和周硯池約定見面的日子,是在雪地裏等了周硯池很久很久的日子……

祝佳夕難以置信地盯着周硯池,他在那一天回來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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