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醫生
第49章 醫生
游昕昕察覺到了季樓在打量自己。
他的頭發睡得有些淩亂,那目光透過劉海一直落在自己的臉上,似乎在細細看她的模樣。
游昕昕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也是,對季樓來說,自己只是一個完全陌生的人。一醒來的時候,一個這樣的陌生人突兀地出現在他的身邊,換做任何人,都不會習慣吧。
只是他為什麽能知道自己的名字呢?一見面,就喊她昕昕。
總不能是他早早就恢複了意識?可怕的念頭在腦海中升起,游昕昕立刻把這些日子自己對季樓幹過的事想了一遍。
應該沒幹過什麽過分的事?
最多也就是……幫他洗澡,擠在他床上睡了一覺,給他按摩,捏他的鼻子,偶爾開了幾句他身材的玩笑——哎呀,媽呀!
不能夠,他不可能早早就醒了。這都在胡思亂想什麽?
如果季樓早就醒了,知道自己對他幹的那些事,那她可不得現場挖條地縫鑽進去。
雖然知道是自己的妄想,但游昕昕的臉還是在那一刻騰地紅了。
瓷白的肌膚上染了霞色,連瑩潤的耳根都透着紅色。
季樓移開了落在她臉上的視線,輕輕擺了擺手,咳了一聲,指了一下桌面上的水杯。
游昕昕反應過來他要喝水,立刻端來了水杯。先在手背上試一下水溫,不涼也不燙,托到季樓唇邊,“醫生來确定之前,你還不能一下喝太多,只能先抿一點,潤潤嘴。”
季樓抿了一口水,漱了漱口,把唇齒間的污血都吐在垃圾桶裏。
游昕昕被那些黑紅的血絲吓了一跳,
“怎麽回事?你很不舒服嗎?你別動,一下都別動。等着醫生來了再說。”
她緊張起來,把季樓的輪椅慢慢放平,給他脖子下墊了個枕頭,又在膝蓋上蓋上一條薄被。甚至飛快地給他測量了一下血壓心跳和血氧。
數值都還算正常。
“沒事,沒事的。”游昕昕安慰着季樓,“能醒來肯定是好事。”
口中說着沒事,先把自己的臉吓白了。
一只手伸了過來,輕輕握住她按在輪椅扶手上的手。
男人的手掌很大,冰冰涼涼的,裹住了她整個手背,寬慰似地輕輕按了按。
游昕昕擡眼他,季樓躺在輪椅上,側着臉也在看着她。
他的臉色很不好,嘴唇蒼白,有冰冷的汗珠順着臉頰滑落,顯然是處于很不舒服的狀态。但他一直看着游昕昕,眼眸清透,微微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怎麽會沒事呢。
一個昏迷了半年多的人,一醒來就自己從床上爬下來,坐着輪椅打開門,甚至還開口說話。想想都是多麽可怕的事情。
他到底是為了什麽,在剛剛醒來的時候,就做出這麽勉強自己身體的事情啊?
為什麽就不能等有人回屋,為什麽不乖乖在床上等着別人來照顧他呢?
游昕昕心裏焦急得不行,又不忍苛責一個剛剛蘇醒的病人。只能在心底埋怨起季明煦的動作怎麽那麽慢,醫生怎麽還沒到?
片刻之前自己被那一群人在門外脅迫,幾乎就要服軟道歉的畫面突然在腦海中晃過。
或許,季樓他……是為了自己?
為了替自己解圍,為了幫助自己,才不顧身體從病房裏出來。
游昕昕瞪大了眼睛,心髒怦直跳。
不過她飛快打消了這個念頭。這也太自戀了,雖然她在心裏把季樓當做一個熟人。但季樓才從昏迷中醒來,他們才第一次見面,怎麽可能就為了她做那樣的事。
這也想也未免過于以自我為中心了。
只是不論怎麽說,季樓開門出來的舉動确實是暫時解了自己的燃眉之急。很應該謝謝他的。
游昕昕轉眼去看季樓,躺在輪椅上的男人眉心微簇,輕輕閉上了眼睛。手卻始終攥着她的手。
男性的手指修長,手掌寬大,完完全全包裹住了她的整個手背,雖然沒有其它多餘不該有的動作,只是輕輕攥着,但微涼的體溫透過彼此肌膚傳來,觸感是那樣的鮮明。
游昕昕的身體僵住了。明明在季樓昏迷的時候,她對季樓上下其手,基本把人家渾身上下都了解過了。
季樓這一睜眼,不過是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背,有什麽好緊張地。
他只是個病人,這麽虛弱,還吐了血,剛剛從昏迷中醒來。或許只是身體太難受了,想要抓住身邊一點什麽。
游昕昕的手指蜷了蜷,就沒有從季樓手中抽走。
很快,季明煦領着醫生匆匆忙忙進入了房間。屋門一開打,門外走廊上伸頭張腦的人更多了。
好幾個季家親族的人以長輩的姿态分開人群走了進來。
那些人的目光落在季樓握着游昕昕的手上,終究沒有像剛才那樣再對游昕昕說出不好聽的話來。只是圍着季樓噓寒問暖。
每個人好像突然都學會了收斂和察言觀色。
季樓已經醒了,不再是他們可以為肆意妄為的時候。
醫生在輪椅邊給季樓做了簡單的全身檢查,
“奇跡,真的是奇跡!”他連連感嘆,興奮得不行。
“我執醫這麽多年,植物人複蘇的案例只在傳說中聽到,親眼見證的,這還是第一次啊。”
“看不出什麽明顯的問題,他看上去是真的醒來了。但還是建議去大醫院做一遍全身體檢。你們準備車,我馬上聯系醫院。”醫生最後這樣宣布。
他的話一出口,擠在屋內的那些人臉色可謂精彩紛呈。
季樓的這一醒,不知打碎多少人的美夢,又不知道有多少在這段時間幹過虧心事的人心中開始忐忑不安。
偏偏還得擺出萬分驚喜、無比寬慰的神色來,這可太讓人為難了,有些業務不太純熟的人,面部表情一時間調整得都快要扭曲了。
游昕昕湊近醫生的身邊,壓低聲音說了一遍剛剛的情況,“他漱口的水中,吐出了很多血絲。”
醫生是季家的私人醫生。對這些豪門世家內部的恩恩怨怨心中門清。
這段時間他過來給季樓體檢,真正在忙前忙後的都是這個姓游的小姑娘。他心中知道,在眼前這一群人之中,有誰才是真正關心季樓身體的人。
于是低頭仔細檢查了一遍垃圾桶,臉上就露出不贊同的神色來。
“不管是植物人,還是長期卧床的病人,康複訓練一定要循序漸進,剛剛醒過來,就突然做這樣冒進的動作是非常危險的。”
醫生責備地看了季樓一眼,季樓也算是他看着長大的孩子了。他不知道這位素來以冷靜自律著稱的年輕人怎麽會幹出這樣不顧後果的事情來。
季樓只是淡淡地轉過臉,避開了他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