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劇情鋪墊章
劇情鋪墊章
黃泉地府,多少有些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感覺。
神仙渡劫要經過地府,妖怪轉世要經過地府,雖說照規矩,前世今生詳細際遇端看功德恩仇等靈魂舊事決定,但各界生靈總難免暗暗盤算,要是開罪了冥主,當真不會吃不了兜着走?要是和冥主交情好,當真不會被逆命照拂?
等閑沒誰想去地府開戰,地府一沒油水,二沒光明。人間戰禍時,地府是維持海海橫死的亡魂苦魂默默轉世的重要工具;哪怕仙魔、妖魔亂戰,地府也不能崩潰,否則人仙妖魔,花草禽獸,大千世界,怕一夕之間只剩下野鬼鋪天蓋地。為此,天帝、魔尊、一些妖王都專旨號令過部下不準攻襲地府。
地府絕對安全。
現任冥主素眠,據說除了悄悄愛慕在天上也不幹政的花神以外,不同任何生靈密切交好,不偏不倚。便是與花神,也實不能算密切,千年只見上寥寥幾面罷了。初見還是因着西王母的宴席請帖。
碧落盡頭,西王母縱屬神仙分位,攜瑤池一幹仙子只做隐士,不問世事;随心所欲,倒不徇私。在那瑤池,衆仙子只管日夜翩舞,醉倒花蕊,等待佳宴。花神負月愛曲愛舞愛醉卧,若難得肯動身換一處地方醉,便常是去瑤池;冥主素眠、天帝昂春更是要不然清淨自修,毫無聲色酩酊,要不然赴宴只肯赴西王母的宴,緣故不知,大約總歸有一部分是因為她的各不相幫,中立安逸。
反正素眠除去這麽一點歡娛行,近乎紮根黃泉,實則沒比宅花負月愛周游幾分,無非沒深閉門閉到連陰差同僚中也有人不識得他罷了。依熒路看來,還不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得跟人間未出閣少女一樣。
各界大能,誰也不願放任地府混亂失主。
但是,素眠此行須将一身法力暫托付別處,這下即使他身死魔界,也未必有誰為他問責,為他治罪了——冥主力量尚在,又是自願剝離,選個新冥主承受力量便是,可以不發生風波。
何況,他來談和仙魔,對于魔族來說,便是有了立場偏移,便成為敵人了。小魔們聞訊可能陡生暴躁。
熒路還算平靜,不由待素眠有一星星刮目相看——外界都道魔界入口的異族禁制是魔族自行布下的防護術法,都道是用來方便嗜殺魔族大殺特殺,中了招便任魔宰割;他們自然無意四處散播魔族內部實際曾久受土地操控,許多魔心智不堪一擊的弱點真相——素眠原來好大的膽魄。
總之素眠僅領着兩名部下來了,一名黑無常,一名吳參差。吳參差是一直伴随素眠身旁的,黑無常本該繁忙辦差,不過黑無常同副手魔成歡有私交,若在,或多或少能中和些氣氛。
黃泉一行鬼被接待進了魔宮,從魔界入口飛往魔宮的路上,熒路負責喚雲同載法力一時蕩然無存的素眠,哼着小曲飛得快了點,沒多久,突聽身側堂堂冥主輕輕倒吸涼氣,轉首一看,發覺竟是素眠衣衫被天空罡風刮破了兩道,一邊眉角也吹出一絲傷痕。
熒路:“……”
她忘了眼下這三位肯定十分弱柳扶風了。
熒路只好放慢行雲速度,調笑素眠:“上次我尋你去探聽陛下命格,你不是這身衣衫,卻也是這身顏色。花神一朵灼芙蓉,風雅愛美,你不考慮多多穿些明媚色彩麽?”
素眠今日确是來為仙魔勸和的,但她提及負月,惹他順口表态:“我為何要穿負月喜愛的色彩?他也不喜愛明媚顏色,他喜愛藍色。”忍了忍又問,“魔尊是不是與負月錯生了些……怪緣?”
熒路頓時不樂意道:“什麽怪緣?有緣就是有緣,就算我也不贊成,嫌未來牽系麻煩,你以為愛上誰很容易麽?真有那麽容易,你我雙方今日還何須專程談和?天地生靈,完完全全、誰也不漏地互相全愛一遍不就行了?”
素眠看一看她,忽而淡淡地道:“我是希望那樣的。”不等熒路疑眸一怔,馬上補充:“可是負月不同。當年劫前,我也曾刻意安排,期盼他二人在凡間有幸生發親情或友義,說不定歸位後魔尊念情牽絆,仙魔之間有更多機會周旋。可是不必是愛情。”
熒路氣不打一處來,不想理會他了。待不理會,又隐隐感覺素眠受此打擊不輕,體諒他一界之主疑似也已對花神求而不得幾百年了,終究好心道:“這一句我裝作未聞,勉強不報告陛下。”
素眠:“……”
素眠換了個話頭,問:“魔宮真有萬朵紅蓮?”
熒路困惑了一下,不解他從何得知,想一想,大概是成歡輾轉透露出去的。此事無關機密,她遂笑道:“确有。一會你便見得着了,陛下愛雅,以往有時也在湖上理政待客,所以我們正是去那。”
落入魔宮,中和後的氣氛仍舊劍拔弩張,敵意不掩。
風景卻淺慰人心。重重冷香,浮浮蕊絲,滿池紅衣,受風顫抖分飛,低垂仰首,各有其致。只是,遙遙望去是萬朵含火,醉無力裏起舞,睡半醒中跌足;近觀水露如珠釵,蝶停似狂撼,有的珠釵不勝,一栖難忍,有的其實憔悴折瓣,躲閃貼水。熒路往日不愛觀花,只經過往來時随意觑觑,眼下仔細一觀,總覺着自從魔尊渡劫不在後,這一湖池的蓮花大多沒有從前開得好了。
她本能裏尋思,多半是魔尊照料此花更挂心謹細,然而眼角見着随他們一行談和談戰鬼魔越靠越近,一連有幾朵妩媚都同時若因風若因愁地驟落一瓣,遮容荷葉邊緣不易察覺地微微凋黃,且眯眼留了留心。
成歡是不會被蓮花撫慰的,他如今早已對魔尊忠心耿耿,因為小白花,恨屋及烏,不喜歡任何蓮花。成歡公事公辦,面無表情地沖素眠道:“陛下吩咐過,談和可行。攻打天庭,我界也無法兵不血刃。”
素眠全無防備地意外了,惑道:“魔尊陛下情願?條件幾何?”
成歡麻利地複述:“交出九重天,讓我魔族移居。”
素眠嘆道:“魔尊是要求天庭投降。這恐不成。”複道,“我這一趟成行,其實也有天帝的授意在。”
一個旁魔嗤笑道:“那昂春為何不敢親自來?”
素眠四平八穩地答道:“你不了解天帝要負擔什麽,一時一刻也不能放下力量。占領天庭,取代天帝,沒有那麽惬意。”
此言倒未必不當真,誠然湖榭中有數名魔族紛紛冷笑起來,成歡與熒路對視一眼,各自默然。
只是素眠也不了解他們的處境。
熒路正要詢問天帝詳盡意思,正這時,變故突生,不是危急要命的變故,不是個衆人實則心藏預料的變故——
卻竟是個香豔的變故。
但聽“嘩啦”一聲,身後魔尊一貫愛惜、因此其中不養生靈無魚無蛟的蓮池水下有什麽活物猝躍而起。熒路雙眉一挑,起身箭步,擋在向水最前方,定睛一看,有心随時作戰,誰知頓時失語。
——好似不是敵人,不是偷襲,此時此刻,惟有一個渾身濕透的少年花妖笑盈盈站在水中,出水芙蓉似的,容貌皎皎清凍,與熒路所見的花神負月的五官一模一樣,只不過較負月年少許多,顯得身姿更纖細易拿捏許多。少一點倦,少一點負月眉梢眼底若隐若現的無奈,少一點醉态,飄香淡些。
然而一私不挂。
熒路難以置信,重眨眼看看這猛然間冒出蓮池的少年花妖,驚回首看看背後同樣目瞪口呆的素眠。
确認不是自己莫名其妙誕生幻覺後,她立即再看成歡等魔,想找成歡商量商量對策。于是她先發覺了大事不妙。
糟了,她漸漸看出,除了成歡猶自在感人肺腑地萬分護短地厭惡一切蓮花生靈之外,湖榭中在場的絕大多數魔兵魔将,統統對這朵冒牌花神一眼蕩魂了。
倒也非關什麽真心衷情,她不算擅長識別真心衷情;那神色,更接近忠王寝殿裏錦鯉孽龍他們的神色。
“……”熒路覺得很暴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