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劇情鋪墊章
劇情鋪墊章
除夕夜秋曠醒體力不濟,惟有枕在他身邊的嚴他銳守歲成功,通宵未睡,至天亮,耐心等待他慢悠悠蘇醒,才以補眠為借口返回側居室睡下了。
這還是秋曠醒有生之年,第一次睜眼醒來時,看到床帳之內,近距離倚着一個笑吟吟的男人垂眼看着自己,身體只消稍動一動,都能不慎撞上對方的體溫。
感受很奇妙。昨夜的溫存固然快樂,只是溫存與快樂而已,今朝的一瞬睜眼,一個含笑,一記對視,卻就像不言而喻的永遠陪伴在此的誓言一樣。
臨走前,怕親昵過頭,嚴他銳不敢再吻他,但笑着代他梳了頭發。木梳青絲,一梳到尾,繞啊繞的分不清是發眷戀手,還是手眷戀發。秋曠醒對銅鏡捕捉背後不必注視面孔、一舉一動完全都寫着笑意的身影,啓唇想問:嚴公子,你會嫁給我麽?思量不妥。
秋曠醒思及,世間男人很少喜歡嫁這個字,斷袖亦然。
不清楚嚴他銳介不介意,反正他自己是不介意的,幹脆他改口問:“嚴公子,你願不願意娶我?”
嚴他銳耳聽着他那欲蓋彌彰的“嚴公子”,嘴角微翹,手勢一頓,即刻道:“當然,你為此不安過?怨我。”
秋曠醒總是疑心他太體貼了,萬一沒有遇見自己,萬一是遇見個性情強勢的伴兒,說不準怎麽挨人欺負。
便聽嚴他銳又道:“你愛看什麽花,我就在什麽季節尋你結發。交給我來辦。”
“……”秋曠醒轉而開始不解,怎麽回事,上個月初相遇時還是自己提議操辦嚴他銳的大婚,怎麽神不知鬼不覺地嚴他銳就反客為主了?
思來想去,秋曠醒倚案轉回身來,稍微後仰身體擡頭打量嚴他銳,伸手捏了一下嚴他銳的鼻子。
……登時嚴他銳感受也很奇妙,微涼指尖撤走後,魔尊陛下摸摸自己的鼻子,參不透這個動作的目的。
“我愛萬紫千紅。吉日許多,你且去好好休息。”秋曠醒道。
新年上午,陸陸續續開始有人朝孤光殿拜年,大多是未長大的小皇子小公主。實際秋曠醒體質緣故,對這批要不然将來會深陷奪嫡漩渦、現下已經在被植入複雜教育,要不然自小生活得困惑憤怒、只因母妃品位不高倍受冷遇的皇子公主,一旦近身玩耍難免胸口壓抑添痛,為此,他早已推托養病不鼓勵這新年才有的如龍拜訪了。
像太子秋戲愁,早早聽從暗示不來了。這兩年幾乎只剩下小孩子才執拗地常來常往,圖的是多一封壓歲銀。有幾個對待他倒也惟有純粹的善意,平日不見也罷,一見可能突然尋思着:皇叔真可憐,足不能出戶,人多寂寞呀!
這些小孩子,秋曠醒便不驅趕了,非年非節的日子他們也年歲太小、顧不上或者記不住要來。新年若來,秋曠醒便準備好點心蜜餞水果候着。
通常長大到十歲左右,他不說,不閉門,他們也不會來了,母妃禁令,宮人規勸,将來還有幕僚指正利害。
還有說書人。往年說書人不敢貿貿然來,怕擾了他抱病休息,近一陣子意外發覺他今冬體況急轉直上,今年遂欣然結伴來了,特殊擅長講吉利話。
主講武帝秘史的兩位還一致調侃:“王爺的公子呢?”
以往他們這樣調侃稱謂,秋曠醒不大适應。今日不同,今日他暗忖,嚴他銳已經是他的人了,他二人都頗傳統,遲早一定完婚,不論中間阻力幾何。
秋曠醒溫聲答:“伊人睡着。”
及至午膳時辰,暫無誰前來了,秋曠醒信任的一位太醫才披日登門。清晨醒後不久,秋曠醒就派蛟龍傳話,煩請他午間早早用飯,過來一趟。也正是嚴他銳難得熟識、信任的一位,先前嚴他銳曾說要跟太醫一齊商量琢磨秋曠醒的怪病,正是與這位太醫相識了。
趁嚴他銳熬一整夜,着實累得睡沉了,秋曠醒引着太醫蹑手蹑腳蹑輪椅地悄悄潛入側居室去,示意太醫為他把把脈。此刻日頭高照,不炎淡暖,流地色如蒼白涼水,嚴他銳人在水波中睡姿很靜,卻眉弓皺得顫得很頻。
同時,秋曠醒進不去這居室太多步,在門畔已感到喉嚨腥甜,恐怕萬一咯血咳醒嚴他銳,暫時不向裏頭去了,只管倚在能夠看清太醫詳細舉動的位置停輪偏頭。
太醫回身輕輕告知他:“禀王爺,是血虛。王爺也不要太勞心憂心,血虛能補得回來。”
秋曠醒道:“多謝鐵太醫。”
人間新年這天,熒路決定返回魔界一趟,替魔界同僚同族們給陛下送些年貨禮物。
魔界不慶祝這個新年,另有別的節日,可這二十四年魔尊身在人間,衆魔之中有的因此惦記起來了,還年年要她捎些寶貝到人間。
她就順便去看了看宿在芙蕖閣的那兩片殘花負月。
說來,盡管魔尊是三界舉足輕重的身份,花神是三界豔名遠播的宅花,雙雙下凡渡劫,一度引發了不小關注,然而大多數仙魔妖鬼畢竟還是要運轉在自身的生活裏。除了偶有賊心通天的、潛懷陰謀的少數,大多數生靈并不密切監看他們,仍不曉得他兩個情絲糾纏到一條路上去了。
但是,花神的殘瓣公然住進魔界,那就不一樣了。
才近萬蓮湖泊,熒路便被頭爆青筋的成歡攔住了。
熒路:“?成歡,你消消氣,負月看樣子付出不少,目前應該還可以稍稍相信。他沒準會影響仙魔大戰的一些方面。”
成歡問:“你請示過陛下了麽?”
熒路答:“陛下稱如今記憶不全,說是相信自己不是随便揮兵開戰的魔,具體的一切,不完全恢複記憶他不能比曾經更好更妥善地斷言,至少曾經魔尊是完全了解魔界情勢的。所以陛下的意思是目前決策不變,只等戰神閉關苦修,我們立即動手。”
魔尊沒有為愛昏迷這一點,令成歡分外欣慰,既然連渡劫期間魔尊也如此理智冷靜,其實就算是将來萬一真不打了,真的停戰,成歡也信賴現今這位魔尊一定有個交代。熒路帶回來的口信不僅代表着戰與不戰,更多代表着話裏話外魔尊态度背後的含義。
搞得成歡反而替嚴他銳着急了,道:“那陛下打算拿這段姻緣怎麽辦?權衡權衡,我覺得負月還是比小白花好一丁點。好不容易有個放下舊情的機緣,陛下的姻緣怎麽就這般坎坷呢?”
就好一丁點?不應該啊,成歡何其讨厭騙走魔尊化形良機的小白花。
熒路敏銳反問:“負月是不是惹着你了?”
成歡:“上次你走之後,一半時辰他都在睡覺,醒時不多。可他已經喝光整個魔宮地窖裏的酒了。”
熒路:“……”
再走幾步,熒路被另一個魔将攔住,同樣地抱怨:“花神不小心把我們給陛下備的年酒喝得一滴也不剩了!”
熒路:“……”雖然估計花神不知道什麽年酒。
再走幾步,是:“熒路,盡管有美人應該留下貢給陛下,但你能不能先把他弄走幾年,等陛下回來再進獻啊?昨日他勾引我兒子!”
熒路:“?”想來想去估計是你兒子嘗試勾引他,成歡說花神一步也沒邁出芙蕖閣。
再走幾步,又是:“熒路将軍,酒——”
熒路疲憊了:“……知道了,我去和他談談。”
誰知這個是道:“不是!熒路将軍,救命,大事不好,花神不出湖榭,不知怎麽回事,就收着一封術法飛信,信中說了冥主一事。這會他睡醒看見了,想要出魔界走一遭,我們該護送麽?”
什麽?熒路精神一振,微微打了個寒噤,忙問:“什麽時候出現的信?”這豈不是意味着魔宮一帶可能有叛徒細作?想想上次那名驟出水小花妖的出現真也古怪,嘴巴倒是挺嚴。
小魔官連連搖頭:“不清楚是什麽時候的信,花神睡醒才看見,他一睡不止一天。”
熒路凝重起來了。
她到湖上的時候,負月原本打着呵欠,正緊抱一只軟枕舍不得松開,懶悠悠地徘徊在芙蕖閣外間閑賞四壁上挂的字畫。危潭愛風雅,自寝之處的字畫統統由自己走筆,其中躲着幾縷小秘密。
譬如臨窗對湖對蓮的一幅是寫:“永夜憐孤影。”
譬如書案一側硯臺前的一幅是寫:“池上與橋邊,難忘複可憐。”
譬如題在畫上的:“聞君見影已堪憐。短因緣。偶同筵。相見無言,分散倍依然。做夢楊花随去也。”
統統存一個“憐”字。
熒路沒眼看。
負月卻是倦然昏沉,心不在此,一時沒有細致留意。從實說,他澆酒鎮痛,痛也害眼朦胧,酒也害眼朦胧,想看也看不清。
他單憑身形認了認熒路,推測:“熒路将軍,是不是來與我談出魔界一事的?”
他了然,熒路怕也了然,入甕容易出甕艱,而今他想獨力走出龐大魔界,近乎是癡人說夢。問題是,魔族未必情願派人護送他,這樣會平白顯得仙魔關系奇怪;何況若要指出幾名既絕不趁負月狀态孱弱升起绮念、又心平氣和絕不仇恨仙君,武力足夠的文質彬彬的魔,這差事可當真不簡單。
幸在熒路回來。
熒路嚴肅道:“負月仙君,我可護送你出魔界,下黃泉,我與素眠有點頭之交,同不是絲毫不挂懷此事。只是,倘若非要插手地府權變,你計劃如何?願不願幫我魔界一個忙?這些我都不得不先問真問切。”
負月馬上領悟道:“你是想,托我在辦事途中多多留心為何有人要送信給我?那麽你送我,不怕是調虎離山之計麽。”
熒路道:“我至少信得過成歡,我們會做一番防備。而且,若是敵方目的在于調虎離山,翻覆魔界,我不走便不能下手,我随時飛速歸來便是;若是我歸不歸來無礙結果,只能說明八成今日對方的目的本不在于取得魔界,不知是為了什麽。所以,仙君,你計劃如何?我可以護送你下地府,可是這次我不會出手,随時可能離開回援魔界。”
她一口氣說罷,核心的疑慮是:“你前往地府究竟想做什麽?究竟有沒有對策?”
愛微笑的花神此際沒有微笑,眼波低垂,不答反問:“地府的事,天帝昂春怎樣說?”
熒路嘆息道:“天帝認為無法直接攻打地府,亦無理直接攻打——地府不似天庭,沒有新任冥主力量來源必須清清白白的規矩,正相反,據說素眠受重傷暫時陷入沉眠,地府必須有一個新冥主來維持照常運轉。綜合這些緣由,各方勢力竟奈何不了他。”
負月一一認真聽了,又問:“地府規矩很少麽?吳參差能奪得此位,是由于他畢竟是鬼麽?”
熒路道:“不多,內容多是嚴禁公報私仇、懲罰獎懲不分的,旁的地帶很多一片空白。這幾日依我聽說,甚至沒有冥主必須是鬼的規矩。”
負月忽而重新愉快道:“那我要去當冥主了!”
熒路脫口道:“哦?”
熒路:“……”不是,花神剛才說了什麽玩意?
她難以置信地上下重掃花神一眼,就見眼前這位霜衣軟卷、人也慵倦、猶還帶點醉眼朦胧的仙君面露歉意地十分篤定地朝她說道:“對不住,須向魔界告一個假,我決定去黃泉當幾日冥主。”
熒路:“????”
負月唱歌時間——
負月:“我~是~一~塊~磚~,哪~裏~需~要~搬~~(取卧似一張弓,站似一棵松調)。”
蓮花只是代班,素眠以後會沒事的~。
引用:
蘇轼:“永夜憐孤影。”
李商隐:““池上與橋邊,難忘複可憐。”
呂渭老:“聞君見影已堪憐。短因緣。偶同筵。相見無言,分散倍依然。做夢楊花随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