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紅衣花燭夜兩無怨(下)

紅衣花燭夜兩無怨(下)

歡天喜地,魔尊與花神要成親了。

日子擇在新皇登基的第三天,秋曠醒蘇醒的當日下午,電光火石。成歡匆忙向魔界傳了消息,天兵為天帝傳了消息,雙方皆深思熟慮地隐瞞着冥府。

這麽着,負月殘瓣還在冥府醉卧掌管秩序,仙魔兩界已經共震同驚。信兒一傳來,熒路便十分想去瞧個熱鬧,無奈身不自由。

據成歡說,為了普天同慶這個婚日,嚴他銳思索出了個辦法:在燈節之後又定下一個蓮燈佳節,延長了新年節慶,最重要的是,延長了年假。

熒路:“……陛下聰敏,我也好想放假。”

成歡順便道:“陛下亦很想傳你回去,待你我尋尋時機,覓覓方法。你想看大婚,我想留在魔界,豈不雙贏。”

不幸,他這一趟隐秘回來,月老又醉得不省人事,交談際正躺在兩人身畔不遠,丁點沒被擾醒。成歡偶爾回首瞥他一眼,留下一把喜糖,一枝凡間豔紅梅花,終究離去了。

熒路提點他:“負月曾提議撮合心洗與玉兔,因為心洗喜歡毛絨絨的小動物。”

成歡遂去而複返一回,不知從哪抱來了一只魔界紅眼兔子,擱在心洗枕邊,才正式離去。

雷厲風行是雷厲風行的,但熒路總覺得有何處不對。

等心洗揉眼醒來,驚看見一枝在魔界煞氣摧殘下凋謝得飛快,枯萎灰敗的樹條。

心洗:“?這是什麽?是誰怨恨我?”

熒路:“……”好無緣的一對,偏偏成歡還覺着準備不足,最近事務纏身,無法一氣呵成彌補舊錯,暫且不許她說出自己。

不過好消息是心洗看清魔兔又很開心,熒路推說這是一只笨頭笨腦誤從窗外自己躍入的兔子,從此心洗順手養起了兔子。

在血魔垂絲眼皮底下。

依熒路懇見,血魔則不怎麽開心了。

天帝昂春聞訊也不快活。

昂春決定起駕去參加婚宴,心緒複雜。

他猜得着不止是他,一定還有旁的妖仙精魔偷偷混入人間觀禮,一去當真在半路就相逢好幾位騰雲仙君,大家面面相觑,完全不似平常淩霄殿上嚴肅,雲上拜見天帝,互相打量幾眼,紛紛忍不住笑了。

一邊失笑,一邊犯愁。

酒仙灑脫道:“縱有萬縷牽系,敵我顧慮,今日大喜之日,且為負月賀喜吧,其餘不論。”

戰神便也釋懷道:“是啊,何況人間百年,洗去記憶,情劫影響而已,百年過後,負月歸位,倒也一定無礙。他最是沒心思,只好奇旁人姻緣、從不提自己求侶尋偶的一個。”

另一名仙君道:“這百年之間,都未必掙不脫。情劫情劫,終需先動情後勘破嘛。”

酒仙道:“喜日喜日,管他掙不掙得脫此情,全是日後之事。良辰美景當前,且不要說這般不吉利之語,損功德的。”

雲上這才安靜了。

惟獨昂春心不安靜——觀秋曠醒的态度,依他對秋曠醒的了解,此事恐怕關聯甚大,如酒仙所說,真将有萬縷牽系。

唉。天帝暗暗嘆息一聲。

算來算去,這一日秋曠醒遲遲發覺,原來他共嚴他銳相識也不過月餘,彼此了解若少若多,有時候默契無端,有時候又難免頓覺有些意外。

譬如在他得知嚴他銳想在金銮殿上拜堂的時候。

……?嚴他銳昔日有這樣輕狂不沉穩麽?秋曠醒不解,他是不是礙于質子身份,一度不得不拼命壓抑自己?真惹人憐。

嚴他銳的思路很簡扼。

魔宮沒什麽不可成親的理由。

那麽人間金銮殿,合該也沒什麽不可成親的理由。

人間掣肘多,人皇時而也落得力有未逮,可他其實是魔尊呀。

魔尊可以為所欲為。

他二人共為男子,秋曠醒對花轎巡城不足夠感興趣,也沒必要遵守婚前不許見面的無理禮節。拜堂前嚴他銳親自為他梳發更衣,朝秋曠醒道:“金銮殿天然适合成親,龍椅不易燃,可居中焚香擺放,賓客站在玉階下文武百官的位置,不會過分接近,免得濁氣煞氣傷到你,如何?”

秋曠醒:?

似乎真的反駁不成,似乎嚴他銳的安排真的別無目的,只是單純到了極點,返璞歸真,沒什麽狂妄之意。一時之間竟找不到較此更妥帖的安排。

秋曠醒緩緩應:“你也喜愛就好。”

銅鏡中映出嚴他銳一笑,嚴他銳在他耳畔為他攏起發鬓來又道:“待會你不必下拜,太累了,三拜今日你身體難以禁受。你坐在我對面,由我來拜,你只需在我每一次下拜接近你的一剎,吻吻我側臉便是了。你我挨作一體,便不再算作兩個人,天地應将你我算作一個人,不耽誤禮成。好不好?”

還無處不熨帖地叮囑:“不要吻嘴唇,你會疼,吻吻我的臉。我會彎腰靠近你,即使拜前兩拜時,我側身對你,你也吻得到,到時萬萬不要着急站起身。”

秋曠醒再度:?

昔日嚴他銳小花招有這樣多麽?

但是總得而言,秋曠醒仍感到嚴他銳大體不變,人已經成為堂堂皇帝了;楚魏這次一統,性質特殊,堪比重新開國……嚴他銳卻早早換好一身喜服守坐床邊等候他三日、不對他稱朕、為他梳頭的手勢一樣柔和耐心,頂多是性情外放更大膽了稍許。每句話末,仍然是不斷确認他的意見的。

這要秋曠醒如何能對他有意見得起來。

嚴他銳還道:“登基大典放在明日。對了,日月變幻,本來就宜更改百官服制,我将朝服按品階改成紅紫兩色,改出萬紫千紅給你看。”

越聽越不對。

不該呀,嚴他銳不該是個昏君胚子啊。

秋曠醒忙道:“什麽萬紫千紅,又不是我上朝。”

嚴他銳含住笑道:“是我日日早朝。你不在旁,若也能望這萬紫千紅,時時想起你來,未來聽到逆耳谏言,便也不至于興起殺意,剛愎鑄錯,這不好麽?”

秋曠醒明知道他是在玩笑,嚴他銳不是個真正殺心重的人。

簡直拿他沒辦法。

秋曠醒啞然失笑,只好期待着待會拜天地時,如約親他側臉時親得認真一點,以回報他了。

孤光殿中,夏珑已不在了,秋曠醒淺淺抱愧,再望四周,惟存成歡與幾名天兵,氣氛因此竟同兵變之前大同小異。去到金銮殿上,沿途暗暗注意衆人眼神,秋曠醒才漸漸有了嚴他銳身份天翻地覆的真實感受。

嚴他銳究竟是他最喜歡的那一種人,不論身份幾番變化,世人多少思量,嚴他銳其實有足夠的決心一變不變。

秋曠醒想得微笑。

忙忙碌碌,紛紛擾擾,繁冗禮節,在他昏睡這三天,嚴他銳盡已胸有成竹。真如嚴他銳所期盼的,秋曠醒只需要靜靜坐在椅子上,好奇地在金殿上東張西望,等着時辰一到,借另一名新郎主動俯身的動作,留三個吻罷了。

實則秋曠醒難逃渾身無力,眼底視物模糊,可是又實在太想成親,刻不容緩地想成親;只是這麽一丁點小事,他還是能做到,近在咫尺的一個男人,他還是能看到,借着嚴他銳上翹的嘴角定位,能在正确時機吻到想吻的位置。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對拜。

——第三拜面對着面,秋曠醒才一時拿不準該吻何處。按照他自己的意願,他是極想吻一吻嚴他銳雙唇的,整場禮節中,嚴他銳微笑不滅,勾得他心底輕癢。

只是,還不等他決定好要不要不聽嚴他銳的話,在這種大好日子無端端惹嚴他銳萬一有點傷心……剛剛轉過身來,嚴他銳便搶先向他額上吻了一下,伸手撫摸他的側臉,笑嘆:“我今日可是什麽禮節也不顧了,真個唐突佳人。原諒我。”

秋曠醒隐約傾聽到玉階下方,群賓客一直有點百經克制的嘩然,也顧不得,只顧得上沖嚴他銳暖笑。秋曠醒自知,自己絕不算是個擅長笑的人,不是不常笑,怕是微笑多,大笑少,大約很不足以感染人。

卻今日,他萬分想要嚴他銳看出他滿腔喜悅,心頭感激,恨不能放聲大笑。

落在嚴他銳雙眼中,他已經是笑得眼眸璀璨,滿臉喜氣,笑得晶盈盈前所未見了。

像一朵從前總在擔憂風雨,太難完全綻放的花,今日到底為自己徹底地完整地綻放了。

很好。

只可惜,今夜洞房怕是不成。索性嚴他銳也不在乎,一切以秋曠醒身體為重才是。

哪知。

第三拜初成,兩具身軀接近之際,秋曠醒便扯扯他紅衣衣袖,小聲地問他:“晚上要洞房麽?”

嚴他銳:“……?”

嚴他銳蹙眉道:“曠醒,你身體今日撐不住。”凡事他一步步想過,原想着秋曠醒任再高興,身體痛苦,今夜不該有欲望呀。

秋曠醒卻訝異道:“這不是成親的一部分麽?像至少必須喝交杯酒,必須拜堂一般。”

嚴他銳:“……”當然不是。新人入洞房不等于要“洞房”,秋曠醒好像不知情。

只不過。

嚴他銳趁機眼睛一閃,神思一轉,面色變得十足懊悔:“怨我,豈會如此,居然百密一疏,遺忘了這樣要緊的事。”

秋曠醒何其溫柔體恤他,縱然有一點點糾結在意今日不遵守的禮節未免太多了,見狀馬上安慰他道:“不緊要,你我兩情相悅,這無傷大雅。”

陛下決然拒絕:“不行。”

目的并不是為了翻雲覆雨。他發覺秋曠醒真的喜歡成親,笑得真的如洗春風。

——嚴他銳裝作苦思冥想一瞬,提出良計道:“不如等你身體轉好一些,過幾日,你我再成一次親吧。沒辦法了。”

龍椅玉階下,無人聽清他二人這番耳鬓厮磨的對話。

除了昂春等習慣性耳聽八方眼觀六路的神仙。

天帝昂春:?

昂春:危潭,你有完沒完?

嚴他銳:?這是講文明懂禮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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