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奈急景流年?輕柔度
奈急景流年?輕柔度
冬去春來,春去夏來,戰神津風閉關了。
為此事,仙界一度讨論不休,一派疑心魔尊危潭已經圖謀發兵,詭計多端,一派認為待到魔尊歸位,一旦發兵,才是真正難有轉圜餘地的。戰神閉關清休,修為必定提升得快些,出關威震魔界,遏制戰争,才是正理。
最終津風決定秘密閉關,故布疑陣一番,能隐瞞魔界多久,便隐瞞魔界多久,至于其它,他是仍然不相信魔界竟要在危潭渡劫時大動幹戈的。血魔?休說這個血魔不是恨濁,縱是恨濁,恨濁不擅長兵韬,實力也敵不過天庭。
這途中發生了不少事。
譬如吳參差轉關進天庭問罪,不願交還冥主力量。
譬如素眠傷勢太重,缺乏力量,雖無性命之憂,沉睡遲遲不醒,負月将冥府的藏酒也喝空了,白無常向天庭告急,合理索要天酒。昂春聞訊囑咐酒仙:“釀得醇一點,後勁再醉一點,讓他少喝幾口,一壇多醉幾分。”
譬如新年之初,由于尚不适應登基,嚴他銳打着呵欠差點遲到過兩次早朝,好在為人自律,終究沒有。
譬如夏天一至,蓮花元神的秋曠醒相當開心,精神奕奕,每日坐到禦花園芙蕖池前去,觀花能觀一整日,索性嚴他銳有時将奏折抱入池畔涼亭中批閱。
過了冬,過了春,秋曠醒身體并未見好,時不時病恹恹的。而今治理江山已不止是治理江山了,大事小情,身為皇帝盼蒼生心頭幸福,身為情郎要盼秋曠醒心思欣慰;身為皇帝盼天下太平,河清海晏,減少貪官污吏,身為情郎要盼宮闱少勾心鬥角,民間少欺淩枉法,還須河清海晏,對秋曠醒病勢最好。
只是,盡管嚴他銳一直偷偷用魔血仙藥挽着,春日芳菲來時,秋曠醒狀況還是一日不如一日,暫且還能每日上午醒來——只偶爾昏睡一兩日——逢上散早朝的嚴他銳一齊用膳輕擁,但兩個人如何可能不心知肚明,這凡人身軀,脆弱疲倦,眼看快有終到了頭的一日了。
還未快到大限之日,秋曠醒還能夠日日出門看蓮花,不過,再三思慮,嚴他銳還是輾轉取回了曾托付給熒路的法力。
“朕還需釋放魔血,多治治他,”嚴他銳對成歡感慨,“最緊要的是,他還留戀人間,不能讓他總是睡着。”
不錯,這是秋曠醒的為人意志,他想清醒,不想某日一倒不醒,沉睡到告別紅塵。嚴他銳雖知魔氣會害他痛苦,偏偏魔血又治他清醒,兩難之間,随秋曠醒日趨虛弱,翻而到了不得不冒險一試的地步。
嚴他銳當然籌備了後路,道:“若不行,朕再舍去法力便是。”
成歡:“……”這磅礴魔力聽起來怎麽像個皮球似的,魔尊有時候還嫌累贅,嫌耽誤他照料情人。
當然嚴他銳亦不曾忘記魔界處境,吩咐:“熒路等不自由,你乃是自由來去身,法力歸來,從此自不必再奢侈留誰為朕護法,你且回去魔界,小心保重,若血魔擅自開戰,為非作歹,只為殺戮,便告知朕;若他作戰不利,平白多害我族兵生命,不使用朕的力量無法攻下天庭,也來尋朕商議。萬萬小心保重,轉囑熒路亦第一保重。”
成歡拱手稱是,鄭重作別。離開人間前,猶豫再三,複去見了秋曠醒一趟。
無他,主要是由于在晴春,秋曠醒身體容許的幾日,帝後二人又稍稍春風一度了幾回。嚴他銳早已不在手上割傷痕了,悄悄割在臂上。緣此,嚴他銳難以置信地發覺,秋曠醒的體香似乎是乍染上揮不去的。
成歡了解危潭。
危潭何其追求儀容顏面,彬彬有禮的一個魔。
嚴他銳當場臉色大變,沉默大半日,第二日散早朝,神色空前消沉,因為老丞相吸吸鼻子,委婉進谏他該對後宮節制恩寵。
不懂的人道是陛下愛熏香,該懂的人都懂了。
嚴他銳想不節制也沒有計策,分明沒有不節制,誰能想象此痕一留永久,頂多區分濃淡?
然而,然而,發覺這一點後,消沉許久以後,下一次,秋曠醒一仰頭要求,嚴他銳還是欣然與秋曠醒繼續共赴雲雨了,除了細致觀察秋曠醒的病況,全不顯出旁的顧慮。
成歡誠懇請教秋曠醒戀愛經。
秋曠醒:“?我不清楚,我們一見鐘情。”
成歡:“沒關系,我也是。”
秋曠醒愧疚道:“回首反思,我為銳弟做的事怕也不夠多,雖知曉他的愛好,三餐口味,關懷細節,栽種鄉花,實在依賴他更多。他總要替我梳發更衣,幫我抉擇菜色,有時還須耐心一勺勺喂我喝藥,全怨我身體不……”
!成歡卻頓悟了。
幾千歲的成熟男魔成歡尋思着,這必定便是正确答案了——依成歡一己之見,男人的天性中便具有保護欲,悉心照料,也是可能日久生情,越愛越濃的。
可是成歡想了想,這對他不怎麽适用,他虧欠心洗遠在千年之前,而今合該他去照料彌補心洗才是。
有什麽辦法能既讓他照料心洗,又讓心洗在意他的衣食瑣事,成為習慣日久生情呢?
還不能來強的,成歡恨得牙癢癢。
于是在成歡回到魔界的第一天,一早醒來,月老心洗冷不防支頭懶懶感到,這間閣子怎麽像是變小了?
再睜大眼一看,看出不是閣室變小了,分明是有另一樣東西變大了,遮蔽了他視野,惹得他誤以為四周空間變小了。
那東西毛絨絨的,還在微微地動,呼吸之際脊背微微起伏。心洗下意識低頭找了一圈自己養的弱不禁風的小兔子,找到兔子還窩在自己膝上瑟瑟發抖——平日裏,這魔兔還怪兇的,吃菜時“咔嚓咔嚓”聲響徹一室,走地嚣張,目下無人,還好還好,沒有長成參天巨兔。
然後定睛細看,眼前居然是一頭成年雄獅,輪廓龐大,赫然占去了整整一半閣室,還不算尾巴。雙瞳大可照人,爪鈎如劍。
心洗吓得一下子懷抱兔子蹿去牆角,與兔有難同當,瑟瑟發抖了。
雖然一覺初醒,見此情景,是挺可怕的。
“……”熒路吃着成歡捎回來的人間特産,冷眼睨着柔弱的月老,沒有出手相援。
果不其然,心洗裝作受驚,只是在試探這陌生獅子有沒有靈識智慧,對他較冷漠抑或較友善。成歡見狀,連忙後退幾步,伏地表達友好無威脅,并沒注意,心洗便眼睛一轉,十分滿意。
“你又是從哪進來的?”心洗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戳了戳獅子的鬃毛,随獅子吐息一動,感受到一陣息風,忙又蜷縮手指。
成歡不言不語,裝作一頭尚不會說話不會化形的單純獅子,瞄一眼他懷裏的魔兔。
心洗嘆道:“這不可以給你吃,你肚子餓?我分些別的給你吃吧,分量不多,不過聊勝于無。”
成功了,成歡頓時心滿意足,更加表達溫順地再朝爪子上伏一伏,将下巴貼上爪子,以便低頭更近地看清坐在牆角裏的仙君。
成功了,心洗頓時心滿意足,盡管他總覺得這獅子出現得比兔子還詭異不少。
不止如此。
趴了片刻,确認心洗已經全盤放下畏懼不安,不必再害怕了之後,成歡立刻站起來甩一甩背,從背後甩下一大叢勉強未枯的薔薇花與一件暖黃色的新衣衫。
以至于震驚了心洗。
心洗:?這是什麽?傳說中小動物的報恩?這小獅子能夠在魔界擁有靈識,許是妖魔混血吧?近年的妖這麽善解人意的?
這就是嫦娥的快樂麽?他還是第一次體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