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

姜未深陷在柔軟沙發內,本就動彈不得,更何況身上還壓了一個褚漾。

整個人軟綿綿的沒有力氣,只能哼唧着抗議,試圖去推開她,反倒起了反作用,胳膊柔軟地圈住了褚漾的腰肢,似乎是邀請她深入一般。

褚漾舔了舔唇,明明近在咫尺的距離,偏偏規矩得很,再一次溫柔詢問:“可以親你嗎,姜未小姐?”

姜未避無可避,閉上眼去不看她,長軟睫毛覆蓋住下眼睑,身子在毛絨玩具的海洋中顫顫巍巍,總感覺下一步就會跌入無盡深淵,在褚漾冷冽又強硬的威壓裏萬劫不複。

她輕輕嘶了一聲,聲音已經軟得能掐出水來:“如果我拒絕你呢?”

褚漾頓了頓,誠實道:“那我會很難過的。”

“可是我還是會想方設法找機會親你,只是那時候就要親好多下才能滿足了。”她有些苦惱地嘆了口氣,“所以,不要拒絕我好不好,未未?”

一向清冷高傲的女人,折了頸央求着,竟然多了幾分楚楚可憐的意味。

姜未艱難地商量:“那……少親幾下行不行?”

褚漾有些為難地沉吟半晌,終究妥協一般嘆了口氣:“好吧。”

很是委屈的模樣,但依然大度地犧牲自我滿足姜未,惹得姜未有些不好意思,又輕聲補上一句:“嗯……偶爾也可以多親兩下。”

褚漾盯着她,一臉懷疑的神情,慢慢吐字:“是真的嗎?”

過分認真,以至于姜未覺得自己不是在哄人,而是在發誓。

她有些頭疼,褚漾看起來淡泊名利,從不計較有的沒的,但在親幾次這件事情上卻這樣寸步不讓,以至于當成天大的事一般。

未免也太難哄了些。

姜未硬着頭皮點頭:“嗯,是真的。”

褚漾作出一副勉強相信她的樣子,一個不妨,頰邊突然多了一陣甜香意味,溫熱柔軟的觸感轉瞬即逝,她的眼眸霎時變得幽深起來。

視線之內,女人很是乖巧地環繞着她的腰肢,臉上是亮晶晶的笑意:“吶,相信我好不好?”

褚漾心頭一陣軟,又一陣莫名的愧疚。

她演技太好,以至于姜未不知不覺落了套,現在甚至為了哄自己,甘願獻上一個軟軟的頰邊吻。

這多不好意思啊。

褚漾多了幾分良知,低低道:“好。”

頓了頓,她又大發慈悲,決定給姜未一個逃脫的機會:“你要不想親的話,不親也沒關系。”

女人烏發挽成幹練的發髻,薄唇緊抿,茶褐色眼鏡下的雙眸透着落寞神色,像是下一秒就要破碎掉。

莫名的惹人心疼。

姜未心頭一顫,拒絕的話到嘴邊卻拐了彎。

她柔軟天真地笑:“沒有不想親。”

“就是……就是,不要太多就行。”姜未話聲慢慢小了下去,帶着幾分羞意,雙頰早已紅透,如同爛熟的番茄。

“知道了。”褚漾伸手,輕輕刮了刮她高挺的鼻梁,說的話半真半假,神色卻很認真,“那以後,只在未未想親的時候才親,好不好?”

姜未頓覺不忍,遲疑道:“那……是不是對你不公平?”

畢竟她可能,根本不想親。

她……她又不是同性戀,就算是,也不能天天親吧。

談戀愛要矜持的。

一時間思緒混亂,忘了她們壓根沒談過,也忘了原本可以壓根不親,而不是在這糾結親幾次好。

姜未臉頰燒着紅,理智早已飛到九霄雲外,半晌吞吞吐吐地開口,看向褚漾的視線卻明亮至極:“嗯……你想親的時候,也可以親的,不用這麽多套路。”

褚漾又一次耐心地問:“真的嗎?”

姜未這次貝齒輕咬,很肯定地粲然一笑:“真的。”

她伸手摸了摸褚漾的發頂,打心底覺得褚漾有些可憐。

只是想親一下而已,又不是想做什麽,她就拒絕這麽多,讓褚漾這麽難過。

姜未垂着眼睫想,自己真是好壞一個壞女人啊。

渾然不覺褚漾對她的虎視眈眈,只是在循循善誘裏徹底迷了頭腦,甘願沉淪于糖衣炮彈中。

褚漾就着姜未的手心蹭了蹭,哪怕隔着手套,還是能感覺到女人掌心的柔軟溫暖,摸了摸她的腦袋,更是一種無聲的贊許,甚至鼓勵。

她深深地看向姜未,女人此刻閉着眼睛,乖順躺在自家懷裏,長睫輕輕顫動着,紅唇水潤,一副予取予求的模樣。

褚漾在心底輕嘆一口氣,指尖緩緩撫過姜未的面頰,都三十歲了,還是這麽純然不設防,真讓人怎麽也放不下心。

她幾乎忍不住想脫口問姜未,是不是對別人的要求也這麽乖,這麽輕易就答應?

大抵人總是有一點雙标,總希望對自己是乖巧,對別人卻是拒絕。

不,別說拒絕,就連見面都不要見。

她的未未,只能在她面前這麽乖,只能甘願在她掌中綻放。

褚漾平複心态,低頭輕輕吻上姜未的唇瓣,只是輕觸一下,姿态卻過分虔誠,如同面對世界上最珍貴的珍寶,小心翼翼獻上一個吻。

過了幾秒鐘,姜未感覺唇上空了,她抿了抿唇,聲音黏黏糊糊的:“怎麽不親了?”

褚漾在她身前正襟危坐:“未未還想親嗎?”

姜未奇怪地睜眼看她:“不是你說要親嗎?”

女人舒舒服服躺在她臂彎裏,嬌嬌地抱怨着:“花這麽大力氣,才親一下啊。”

她伸指,驀地點上褚漾鼻尖,笑意盈盈:“你是不是傻啊漾漾?”

這一下讓褚漾頓了半天,許久才如夢初醒般回過神,淡淡解釋:“怕你不願意。”

姜未哼了一聲:“親都親了,還這麽多借口。”

大尾巴狼!

雖然這麽說,她還是有些忍不住,拿眼觑着大尾巴狼的雙唇。

褚漾的嘴唇很薄,瘦削的,泛着淡淡的紅色,甚至可以稱得上是蒼白了,配上她清冷出塵的面容,越發的仙風道骨。

讓人懷疑她下一秒就會飛升成仙,離開塵世。

但這樣的薄唇,壓着她雙唇的時候卻是絲毫不留情面,強勢得不像話。

姜未臉上一燙,盡力去驅除腦中的旖旎思想,卻還是沒忍住。

褚漾不妨,下一秒,被姜未大着膽子,在唇上輕輕啄了一下。

得逞的女人立刻縮回去,拿着只毛絨小羊遮着臉,欲蓋彌彰地解釋:“嗯,看你唇色太蒼白,就……幫你一下。”

“幫我什麽?”褚漾緊盯着她。

“幫你……看看是不是熱的。”姜未話聲越來越低,眼神躲閃着不敢多看對方,卻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這副模樣嬌得不像話。

簡直就是再直白不過的勾引。

褚漾終于忍不住,溫熱的薄唇狠狠堵住了姜未的雙唇,讓她好好感受了一番究竟熱不熱。

她的舌尖靈敏又強勢地舔過姜未的唇角,一遍遍耐心地催促姜未撬開牙關,好讓她得以進去。

姜未嗚嗚咽咽地掙紮,口齒不清地抗議:“說好不舌吻的,唔……”

她一開口,簡直就是給了褚漾機會,褚漾瞅準時機,毫不猶豫就将舌頭深入進去,在她口中迅速占領有利地形。

轉眼間,就溫柔克制地——将姜未口腔掃蕩了個遍。

姜未嗚嗚嘤嘤抗議:“親太多了!”

褚漾不慌不忙,在她唇邊輕笑:“才一下都沒有結束呢,乖。”

她又轉眼多了幾分委屈神态,提醒道:“你說可以多親的哦,未未。”

褚漾溫柔又不可抗拒地覆上她的唇,含糊不清地呢喃:“可不許耍賴啊,姜未學姐。”

姜未如同被粉紅色氣泡包裹着,親得有些缺氧,不住地換着氣,卻總是下一秒又被褚漾盡數掠奪。

她有些惱意,掙紮着,本能地又想去咬褚漾。

褚漾有了經驗,但卻依然不閃不避,姜未在最後關頭硬生生停下,換成在她舌尖上的輕舔。

惱怒的,只是羽毛樣的輕拂,就顯出幾分不甘,恨不得長個倒刺,好把得寸進尺的女人狠狠刺痛。

只是那麽輕柔,反倒被褚漾解讀成了想要更多的意思。

她從善如流地滿足了姜未,越發把對方口腔裏所剩無幾的空氣換成自己的。

然後在姜未終于撐不住的時候,緩緩地渡過一口氣去,帶着絲絲縷縷的冷冽香氣,如同冬日裏開得正好的寒梅。

簡簡單單一個吻罷了,姜未卻被親得眼角泛着潮紅,整個人都軟了身子,不無委屈地垂着眼,輕聲道:“你不聽話,下次不給你親了。”

褚漾像大狗狗一樣把腦袋湊過來,低低道:“沒有不聽話。”

“我很聽話的,只親了一下,都沒有多收。”

姜未冷哼一聲:“一下就頂一百下了。”

褚漾拿腦袋去拱她的肩膀,委委屈屈:“未未不喜歡嗎?”

姜未毫不猶豫:“不喜歡。”

“好吧。”褚漾嘆了口氣,別過臉去,背對着姜未坐着,一副生氣又悲傷的模樣。

姜未難以置信地睜圓了眼睛,明明是她被欺負了,為什麽褚漾搞得一副受害者的表情!

可憐兮兮的背影,脊背偏還挺得筆直,如同被抛棄了還要維持尊嚴的流浪狗。

褚漾只是沉吟了一會兒,身後就悄悄貼過來一個溫熱的懷抱,一雙手從背後輕輕摟住她,女人的聲音撒着嬌:“我的vip服務呢,可別賴賬啊?”

褚漾握住姜未的手,擱在掌心裏輕輕揉捏着,無奈道:“不是嫌我煩嗎?”

“我只是嫌你親太久了而已。”姜未誠實道。

褚漾:“……”

一轉頭,對上的是姜未明豔的笑容,一如滿樹亭亭的白玉蘭:“vip服務。”

半分鐘後,兩個人在沙發上齊整坐好,只不過是姜未坐在褚漾腿上,褚漾從後面圈住她,下巴擱在她肩膀上,報紙橫在姜未面前,由褚漾貼在她耳邊輕聲地念。

确實很溫馨,很有氛圍,而且聽得格外清楚,身後的人肉靠枕也格外柔軟。

如果不是擔心褚漾的狼子野心的話,姜未覺得自己會更加放松一些。

正在猶疑中,背部被輕輕拍了拍,褚漾清淡的聲音從腦後傳來:“放松,坐好。”

姜未不願承認她是在緊張:“我是怕我把你壓壞了。”

這時候,還挺嘴硬。

褚漾篤定:“壓不壞。”

她把人往懷裏摟,強硬地摁到自己身上,安撫性地捏了捏姜未的後頸,雙唇貼在她耳邊,暧昧至極:“放心,這回不親了。”

姜未耳朵尖都紅了,心想,這不親的比親了還厲害呢。

褚漾再三要求,姜未從終于勉強放松下來,乖順地待在褚漾懷中,聽她一字一句認真念報紙。

手裏還時不時拈一兩顆水盈盈的葡萄,塞進姜未的櫻唇中,生怕她餓了渴了。

被這般伺候着,姜未索性恭敬不如從命,舒舒服服地靠在褚漾懷裏,感受着對方下巴擱在自己發頂的溫度,周身萦繞着女人的清冽冷香,讓她困得只想窩在褚漾懷裏睡一覺。

反正,褚漾還是很守承諾的,說親一下,果然只親了一下。

只要不親,做別的什麽都可以。

姜未如是想着,禁不住在褚漾胸口的毛衣上蹭了蹭,柔軟的羊毛,毛衣下更為柔軟的事物呼之欲出,她後知後覺意識到,盡管同為女性,也還是有需要避嫌的地方。

褚漾卻沒想那麽多,反倒貼心地把手臂更加張開了些,任憑姜未在她懷裏蹭着,很是享受的神情。

她平靜的目光透過茶褐色眼鏡,一字一句讀着榆城晚報經典的情感板塊。

“……筆者:林池。”

聽見這四個字,姜未耳朵登時豎起來,也不蹭了,湊過去看報紙。

褚漾卻是一手蒙住了她的眼睛,在她耳邊輕輕吹了一口氣:“乖,聽我讀。”

溫熱卻有力的一只手,輕覆在姜未的雙眼上,眼前是一片黑暗,身後卻是一片溫暖,讓她無論如何都感受不到恐懼,只剩下無邊的安心。

姜未凝神,聽着褚漾清淡柔和的話聲在耳邊響起,夾雜着絲絲縷縷的熱意吹過耳廓,癢絲絲的,讓她忍不住想撓一撓,卻又不好意思擡手,只能憋紅了耳朵。

褚漾低低念道:“或許每個人都有不為人知的一面,或許表面上的無動于衷。心底卻壓抑着熱烈的愛火。你不相信嗎?最初,我也不相信。直到在一個朋友的婚禮現場,看見前來參加婚宴的男人別過臉去,淚水轉瞬而下。

我吃了一驚,因為他一向都是最為高冷的存在,從來沒有見他和哪個女生多說過一句話,只是一個公事公辦的工作狂而已。卻在自己深藏心底的白月光結婚那天,情不自禁,以至于在新娘退場後的休息室門外,安靜地站了許久。

或許他心裏在描摹着一幅幅畫面,想象站在臺上的人或許是他,想象他此刻沖進去和新娘訴說衷腸,可他沒有,他最終只是在那裏望了許久,許久……”

文字粘牙發酸,再爛俗不過的故事,經由林池這麽一寫,反倒多了幾分缱绻深情意味。

不過……褚漾将手拿開,和姜未苦笑着對視一眼,無奈地聳聳肩。

創作者的毛病總是這樣,看見個素材就拿去用,哪怕掐頭去尾,連性別都改了,“婚禮”和“休息室”一出來,褚漾就知道又是林池的把戲了。

好在林池還在正經報社裏,如果她是在h文網站……

褚漾不敢繼續想下去。

姜未卻是興致勃勃,拿過報紙自己又看了一遍,微笑道:“沒想到林池看起來大大咧咧的,文筆卻很細膩呢。”

說這話的時候,有了幾分學姐的威信。

褚漾盯着她看,敏銳地抓錯了重點:“你喜歡文筆好的?”

姜未詫異地反問:“難道有人喜歡文筆差的嗎?”

也是。

褚漾斂了笑意,不出聲了,只是毫不猶豫地把這一頁報紙翻了過去,緊接着是大幅的配圖,上面明晃晃地署着褚漾的名字。

姜未不滿地去掰她的手:“我還沒看完呢。”

沒掰動,反倒被褚漾牢牢捏在掌心裏。

“沒什麽好看的,都差不多。”褚漾不容置疑地說完,不動聲色地明示姜未去看那幾幅攝影圖片。

她也想聽姜未誇她。

姜未的注意力一會就被吸引過去,低着頭認認真真端詳了半天,給出了評價:“構圖和色調都很不錯,只是這個光影還可以再進步一下……”

她說得認真專注,指尖點在圖片上,渾然未覺褚漾的眉心已經輕輕蹙起。

可偏偏姜未說得很有道理,哪怕畢業多年,又早已轉行,基礎知識卻是絲毫沒有落下。

褚漾沉着臉認真聽完姜未的指導,平心靜氣道:“那以後還請姜未學姐多多指點。”

姜未卻只是嫣然一笑,搖了搖頭:“我早就把專業課忘得差不多了,不過随口一說而已,哪裏比得上你。”

那你還不誇誇我!褚漾無聲地在心裏吶喊,面上卻是不動聲色:“你經常拍照,合作的攝影師想來比我厲害多了,看得多了自然也更有經驗。”

姜未托着腮,順着點頭:“确實都是些國際知名的攝影師,很多理念跟國內不太一樣,我覺得有很多可以借鑒學習的地方……”

褚漾:“……”成功的臉色更加不好看了些。

她有些委屈地截斷姜未的話,悶悶地低下頭:“姜未學姐,我知道我還有很多地方需要進步,但是……你能不能誇我一下?”

女人環抱着她,耷拉着眉眼,清麗無匹的面龐上多了幾分可憐兮兮的意味,這樣直白坦率地撒着嬌,讓姜未一時間招架不住。

褚漾趁勢把頭埋進姜未的發間,貪婪地吮吸着她身上的甜香,低低央求着:“好嗎,未未?”

幾乎從來沒人見過褚漾撒嬌的模樣,也沒有人告訴過姜未,褚漾撒嬌起來竟然……這麽可愛。

可愛到有些犯了規。

姜未一時間手足無措,半晌才試探着摸了摸褚漾的腦袋,細聲細氣地誇她:“嗯,漾漾拍的照片很好看。等再過幾年,肯定比那些攝影師都要厲害!”

褚漾霎時間擡起頭,眼睛亮閃閃的:“真的嗎?”

姜未肯定地點頭:“真的!”

褚漾立刻浮現出微笑,唇邊的笑意生動鮮明,顯然是發自內心的。

這麽容易就哄好了。

姜未恍然間覺得,自己是在哄一只大狗狗。

報紙也念過了,親也不能老親,褚漾還想賴着姜未,卻發現并沒有什麽光明正大的理由。

這讓她有些氣惱,明明在同一個房子裏,卻要和姜未分開,簡直是不可忍受的。

然而不能暴露太多她的野心,褚漾慢騰騰站起來,說:“我去給你準備午飯。”

姜未卻是一把拉住她,神色有些凝重:“我出去一趟。”

褚漾回身,盯着她看了許久,冷聲說:“我陪你。”

按理說該用問句,她卻說得理所當然,不容拒絕。

姜未想了想,點了點頭:“好。”

兩個人回房間換了衣服,姜未沒帶換洗衣物,依然穿的是褚漾的,只是把一雙雪白的手套,換成了短短的黑色皮面手套,整個人霎時多了幾分利落。

立在褚漾面前,哪怕矮了一個頭,神色溫柔,身形纖瘦,也還是多了幾分不容冒犯的禦姐風範。

讓人有剎那間想叫“姐姐”的沖動。

褚漾只是跟着她的色調換了一身相配的衣物,大衣的領子從第一顆一絲不茍地扣到最後一顆,站在姜未身邊,刻意得就像穿了情侶裝。

收拾齊整,她才問:“去做什麽?”

姜未遲疑半晌,正色看向她:“你真的要跟我去嗎?”

褚漾想也沒想:“當然。”

她深深地望着姜未,眼前的女人一身長裙,是那樣的柔弱嬌美,如同一朵易折的白山茶,風一吹就在枝頭搖搖晃晃。

她怎麽可能忍心放姜未一個人出門。

“好吧。”姜未垂眼,輕嘆一口氣,認真提醒她,“但是你跟我去了這一趟,可能會有很多麻煩。”

“沒關系。”褚漾截斷她的話,她不想聽什麽麻煩。

往前走了幾步,她和姜未并肩而立,穿衣鏡映照出兩人親密的姿态,褚漾個子高,腿又長,周身寥落間,是不容忽視的保護欲。

“未未。”她凝視着姜未的眼睛,研究着她撲閃的長睫,微笑道,“只要在你身邊就行。”

不管什麽麻煩,我都心甘情願。

見面的地點是一個私廚,地點隐蔽,環境卻很雅致。

褚漾知道這裏,一道平平無奇的番茄炒雞蛋都要賣228的地方,味道确實極好,也很适合談事。

也只有很少數清雅的有錢人才來,而能夠不提前預定就用餐的,更是非富即貴。

褚漾心頭一緊,好在見慣了大場面,倒也走得穩當。

而姜未反倒走在了她前面,閑庭信步的情态,卻是身姿亭亭,走進雅間就如同回到自己家一樣自然。

而雅間裏所有的裝潢都很襯姜未的氣質,皎皎如山間明月,可望而不可即。

宛然不可得。

褚漾心頭一疼,卻還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坐在了姜未身邊。

銀光一閃,她注意到,姜未出門竟然還戴了那枚鑽戒。

雪白的銀戒襯着黑色的皮質手套,本該不倫不類,但被姜未戴着,卻顯得那麽的理所當然。

桌對面還空着,直到專門服務的美人上了第三道菜,男人才掀開珠簾,姍姍來遲。

尚未落座,就一身的煙草味,讓褚漾感到厭煩,姜未卻是更加直接地皺了皺眉:“你出去把煙味散了再回來。”

褚漾用餘光看向她,姜未的語氣幹淨利落,絲毫不容商量,話聲依然是溫柔的,只是清清淡淡的吩咐,對方卻如奉聖旨地一拍腦袋:“瞧我,忙忘了。”

男人如風一般一轉身出去了,又一轉身回來,身上已經換過一套衣服,取代煙味的是淡淡的茶香氣息。

直到對方坐下,褚漾才看清,不像是想象中歪瓜裂棗,恰恰相反,男人長得很清俊,一身西裝襯托下英氣逼人,而且極年輕,不過三十出頭的模樣,周身上下就一股商業精英的風範。

莫名的,看起來跟姜未還有點配。

看着還有點說不出的眼熟。

褚漾心頭一陣煩亂,低頭小口喝着甜羹,順滑可口的湯汁入喉,卻忘了是什麽滋味。

男人的目光卻率先投向她,很是自來熟地微笑:“這是未未的朋友吧?多吃點,不用客氣。”

他說話的聲音也不算難聽,甚至算得上好聽,舉止進退有度,很是從容的風範。

越發讓褚漾心頭一股無名火,越燒越旺。

她本就長得清冷,如今越發冷淡,渾身上下都是拒人于千裏之外的氣息,只是看着男人淡淡點了點頭:“多謝。”

氣勢壓下來,嗓音淺淡,仿佛對方只是伺候她們兩個的男仆。

憑他,也配叫未未嗎?

男人卻是不計較她的冷落,只是饒有興趣地觀察打量着褚漾的一舉一動,直到姜未淡淡開口:“找我來什麽事?”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樂不可支地笑出聲來,一邊示意服務員拿來一個包裹:“姜小姐,你的東西都落在酒店,都不要了嗎?”

“放心,我一下都沒動過,安排我的秘書親自去收拾的,給你打包的整整齊齊。”身着旗袍的美人含羞帶怯地将包裹遞到二人身邊,随即退下。

褚漾瞥一眼,果然是很漂亮的一個名牌袋子,裏面東西裝得齊整,細心地分門別類用袋子裝好。

姜未點了點頭:“你不給我,我過兩天也會去拿。”

“是嗎,我還擔心姜小姐刻意避開我呢?”

姜未似笑非笑:“我為什麽要避?”

男人從善如流地點點頭:“也是,畢竟我可是你的丈夫。”

“丈夫”兩個字一說出來,石破天驚,氣氛一下子安靜下來,褚漾的湯匙輕輕擱在碗沿上,發出一聲脆響。

她不由得細看一遍男人相貌,這就是差點要和姜未舉行婚禮的“丈夫”嗎?

男人劍眉星目,氣度雍容,怎麽說也無可挑剔,甚至和姜未看起來還算挺配——單指一看就是有錢人這一點。

可是……褚漾心頭一痛,禁不住地去想,姜未是因為真心喜歡他,才答應跟他結婚的嗎?

如果對方毫無優點也就罷了,可這樣的男人,在世俗中也算是難得,再加諸一點真心和寵愛,讓人喜歡上也是很正常的事。

她禁不住去瞟姜未,只見姜未神色如常,半晌不開口,似乎是默認了這個稱呼一般,褚漾越發心口疼得慌。

剛剛喝進去的甜湯如今像是在胸口中沸滾了,反反複複地煎熬着,仿佛下一秒就要火山爆發,讓她全身的血液焚燒殆盡。

如果是假意,姜未這樣的人,為什麽不拒絕?

如果是真心,那剛剛和她接吻的時候,姜未又在想什麽?

褚漾不敢細想,因為無論怎麽想,都好像是一條死路。

選擇權全然在于姜未,姜未的一念之間,她的地獄之巅。

她無法忍受姜未心甘情願地選擇別人,姜未的手上明明還戴着她的鑽戒。

如果結局是這樣,為什麽姜未要帶她來?

讓她親眼來看看這一幕,然後死心嗎?

不,不!褚漾幾乎要吶喊出聲,她無聲地咬着牙,薄唇緊抿,冷漠的眼底是滔天的怒意。

和對自己深深的不滿。

和男人的有權有勢比起來,自己只是一個畢業沒幾年的小記者,什麽也撼動不了,什麽也做不了。

哪怕憑自己的努力買了房,能給姜未每天吃上燕窩,跟姜未平日的吃穿用度比起來,也只是杯水車薪。

不是錢的問題,這一切比錢更複雜,複雜到誰也說不清楚,只能看透結局。

她又要眼睜睜看着姜未離開嗎?

這一次,她還能做到那麽冷靜那麽十年不晚嗎?

已經嘗過姜未柔嫩的唇瓣,褚漾想象不到沒有姜未在身邊的生活。

她甚至開始恐慌起來,包間裏暖氣溫度打得高,她卻莫名覺得脊背發寒。

腦海中無措地閃過種種留下姜未的方法,又迅速被自己一一否決。

最是人間留不住。

究竟要怎麽樣,才能把姜未奪過來?

褚漾思緒越來越亂,直到姜未一道清明聲線,将她重新拉入現實。

姜未擡眼,禮貌地微笑:“邵銘,我們還沒有領證,婚宴你也沒有出席,無論從什麽角度,你我都算不上夫妻。”

她看向身邊的褚漾,驕傲地展示手上的鑽戒,溫柔而又篤定:“和我成婚的是她,所以我是她的妻子,而不是你的。”

褚漾從震驚中擡起頭來,近乎本能地抓住姜未的手,毫不猶豫地“嗯”了一聲,加重道:“請自重,未未是我的妻子。”

我的。

她褚漾的。

褚漾沉浸在被承認身份的巨大喜悅中,以至于唇角不自覺流露出些許笑意,用身體将姜未遮掩在身後,一副明顯的保護情态。

以至于忘了去思考邵銘這個過于熟悉的名字。

邵銘只是看見一個笑話一般,撫掌大笑:“好啊,原來這世界上跟誰辦了儀式,就是誰的妻子了。我以為,你我約定在先,只是因為意外被人捷足先登?”

姜未微微一笑,主動挽上褚漾的胳膊:“你我的婚約究竟為何而來,想必你心裏清楚。”

邵銘承認得爽快:“不錯,我确實用了一些手段,不過我對你的愛慕是真的,你想嫁我也是真的。”

“不然的話,不都說姜未是天邊皎皎白月光,除非她自己肯,沒有人能強迫她嗎?”

姜未反唇相譏:“那邵銘先生為什麽不敢出現在婚禮現場,想必也是受到了強迫?”

男人神色尴尬了一瞬,清了清嗓子:“出了一些意外而已。姜未小姐,我想提醒你一下,這個世界對同性戀還沒那麽寬容,你這樣子假裝,只會害了你身邊那位小姐。”

褚漾冷冷開口:“誰說是在假裝。”

邵銘挑眉:“哦?不是假裝也行,反正你們也領不了證,假以時日,姜未小姐還是會回到我的身邊的,不是嗎?”

他喝了一杯酒,笑容在眼底浮現的越發生動鮮明:“還沒問過這位小姐的名字?”

“褚漾。”褚漾冷淡答道。

“榆城晚報的褚大記者,果然氣質不凡。”邵銘笑意漸濃,“說起來,我還要喚你一聲學妹呢,不是嗎?”

褚漾倏然一驚,驀地擡眼,望着男人熟悉的面容,猛然間想起來自己為什麽一照面就覺得熟悉。

雲林大學新傳的邵公子,和姜未同一級,在學校就是個風雲人物,傳聞他家底厚實,人又有能力,年紀輕輕就繼承家業,對姜未很是愛慕,幾次三番追求總是無疾而終。

最後随着邵銘畢業,姜未出國,哪怕榆城不大,褚漾也再也沒聽說過他的消息。

褚漾淡淡問候:“學長別來無恙?”

“挺好的,本來還想請學妹你喝一杯我的喜酒,只可惜你不請自來啊。”邵銘輕輕叩着桌面,不吃菜,光喝酒就已經喝飽了。

褚漾神色自若:“沒關系,學長還可以在日後來喝我和未未的喜酒。”

邵銘眯起眼,寬和地笑笑,像是什麽大領導,在不計前嫌地對待某個小人物:“年少氣盛是好的,只可惜,奪人所愛終究不是什麽美事。我年輕時候也跟你一樣不懂事,追求未未的過程中也鬧了不少笑話,現在明白了,這追求感情啊,就跟追求事業一樣,也要講一點方法的。”

姜未緊跟上:“如果邵總講的方法,就是用別人的家族來威脅的話,那确實世界上沒多少人能追求上感情了。”

她搶白的直截了當,邵銘怔了怔,糾正她:“說錯了,不叫威脅,只是一個雙贏的合作而已。我要跟你結婚,又怎麽會對你的家族不利?”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盒子,雙眼緊盯着姜未,突然格外的鄭重其事:“未未,你相信我,無論我怎麽樣,我對你的心是真的。我永遠不會傷害你,我只會一輩子對你好。”

他打開盒子,裏面是一枚閃閃發亮的鑽戒,足足有鴿子蛋那般大,和它比起來,姜未手上那一枚霎時間黯然失色。

他誠懇地看向姜未,眼中幾乎要落下淚來:“未未,你對我來說,一直是心頭的白月光,無論見不見面,我都為你恪守禮數,守身如玉。這些年,我一直不敢冒犯你,我只是找了個機會想接近你。只要你跟我結婚,我的所有産業都是你的,我會親自去跟你家族的所有人賠罪,未未……你相信我,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無論我做什麽,都只是因為太愛你,太想擁有你了。”

“你相信嗎,未未,這輩子沒有你,我就活不下去……”說着說着,邵銘眼角真的落下幾滴淚來,意氣風發的青年男人,此刻臉上有些許頹然和挫敗。

那麽多年,他身為家族大公子,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追求事業也無一不成功,唯一折戟的,只有姜未。

偏偏這樣一個女人,溫柔和氣,卻又怎麽也無法觸摸到,夢一醒就沒了,萦繞在他心頭,怎麽也忘不掉。

這麽多年,早就成了執念,以至于看見其他女人,都覺得黯然失色,就連話都不想多說兩句。

可是她明明答應了和他成婚的,怎麽可以反悔,還找個女人來氣他……

“邵銘,別哭哭啼啼的。”姜未有些厭煩地開口,向來溫柔嬌美的她,很少有這麽高高在上頤指氣使的時候,但卻讓人絲毫不覺得有違和感。

她生來就該是公主,是女王,站在高高在上的地方,握緊手中的權杖,讓所有人都臣服在她的腳下。

包括褚漾。

姜未給褚漾夾了一筷子菜,平靜看向對面:“如果我說,我是個同性戀呢?”

邵銘皺眉,在她們兩個身上來回打量了幾圈,失笑着搖搖頭:“只要你在我身邊,做我名義上的妻子,不給我碰也行,你找別人也行。不,你就算是別人的妻子也行,就讓我住在你隔壁,做你的鄰居,每天能看見你就好,行嗎?”

他說得過分誠懇,以至于褚漾覺得他是瘋了。

世界上真有人會對另一個人渴慕成這樣,以至于哪怕沒有名分也能夠滿足?

褚漾心下一驚,驀然間竟然有了幾分惺惺相惜之感。

邵銘是這樣想的,她又何嘗不是。

只要她能看見姜未每天平安喜樂,是不是自己的,又有什麽關系?

甚至不需要姜未能夠看見她,她就做姜未鞋底的一顆塵埃就好,被她踩在腳下碾過,都是無盡的幸福。

姜未啊姜未,你到底有什麽樣的魔力,讓那麽多人都心甘情願為你沉淪,為你癡狂,為你失魂落魄。

可是現在,我只想有我一個,再也不要有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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