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見春山(1)

我見春山(1)

蘇微星覺得像被尖鑽一寸寸的釘進來,在腦子裏胡攪一通。虛影重重,唇齒和喉間都是濃烈的酒意。

跌跌撞撞路過時,臺上的黑發少年帶着挂式黑色耳麥,修長五指彈着吉他,睨着眼俯視衆人唱歌,臺下是為他瘋狂呼喊的男男女女。震耳欲聾的搖滾音樂令他心跳失律。

他在酒吧。剛才被所謂的男友灌醉,聽言語似乎是要把他送給某個老板□□,所以他假裝嘔吐來了廁所。

這個離奇但又熟悉的劇情,和出現的那幾個人名,讓蘇微星不禁有了一個猜測。

他曾經給一本叫《暗夜未明》的小說打過負分,這小說內容涉及靈異鬼神,血腥恐怖,剛好用來在他戒酒瘾時轉移注意力。

支撐他看下去的理由之一就是小說裏有個跟他同名同姓的角色,他是正派一方派去跟反派弟弟顧峤聯姻的卧底,是個炮灰。經過正派一方漫長艱辛的奮鬥,他們最終全部陣亡,死于反派之手,全員be。

而且“蘇微星”也死的異常慘烈,原來反派那邊會讓他成功卧底的原因就是,顧峤看上了蘇微星的身體器官,想移植過去。

最後他被反派一家移植器官還不算,還剝皮抽筋,挫骨揚灰——因為他的存在就是對反派和顧峤的一種侮辱。

這也是他打負分的原因。

蘇微星一直都在想,如果換成是他,肯定不會讓自己落到這個下場。

結果就真的變成他了。

好半天才接受了自己穿書的事實。

蘇微星手腳冰涼發抖,用水澆在臉上,勉強喚醒了點理智,但壓根沒用,不知道他穿來之前被灌了多少酒。

視線模糊導致他看不清鏡子裏的自己,那就是他原本的容貌,此刻如一株亟待采集的豔麗野花,雙眼因朦胧霧氣而鮮亮傳情,眼角的緋紅更顯得純真誘惑。

目前看來,最後的死亡還不是當務之急。

當前緊要的是,他在被派去跟顧峤聯姻前,還被男友送人了。

原主是個衆所周知的風流浪子,金玉其外敗絮其中,故男友覺得只是把他送去跟別人睡一覺,沒關系的。

他來廁所有一會兒了,但力氣仍未恢複,且随着時間流逝越來越無力。

蘇微星力不從心,在這種緊要關頭,居然還被灌醉了,非常不利,喝酒果然誤事。

不過……蘇微星自嘲了下,有酒瘾的人大概沒資格說這話。剛才他沒反應過來時,自己還給自己灌了幾杯酒呢。

有人進來了,蘇微星緩慢的擡眼去看,不是男友,只是個高個男生,還好。

但他一直不出去的話,男友遲早會找來的。

從高個男生的視角來看,鏡子裏的蘇微星面頰微紅,一頭燦爛的金色短發,閉眼時是溫馴的陽光少年,五官恰到好處的給人一種熱烈溫暖的感覺,很有迷惑性。

但當他睜開眼時,一雙眼如寒江凝眸,這時他所有的漂亮顏色,都不及那一眼驚心動魄,霓虹燈和月光都黯然失色。

酒意蒸騰上來,将他面頰染的殷紅,他像一朵在陽光明媚中搖曳腰肢的玫瑰,擁有柔軟的刺,但一旦碰到就會刺入血管,注入毒液。

哪怕是個盲人,似乎都能通過他的氣質,感受到他那種極具反差感的驚豔美感。

這樣的反差,讓他渾身散發着一種危險的氣質,壓根看不透他。

一種極致的神秘誘惑。

這麽的……像一朵糜爛堕落的玫瑰。

蘇微星從鏡子裏瞥了少年幾眼,黑色挂式耳機放在他頸間,黑色短發,看不清臉,但莫名就給人一種他很帥的感覺。

一件黑色的長風衣外套,渾身裹在冷漠的黑色裏,似要将自己那能發光的魅力給遮擋起來。他身材比較清瘦,看穿着打扮比蘇微星年紀小一點,但比他高了半個頭。

酒精讓蘇微星的腦子裏亂糟糟的,雜緒紛飛:這什麽世道啊……小孩們真是越來越會長個了。

這時,外面傳來了他男友的聲音。

“蘇微星——”

“星星,你好了嗎?要我進來幫你嗎?”

男友大概是不想服侍酒鬼,沒直接進來。

艹,這厮這麽快就來了,還怕自己一個醉鬼會耽誤他巴結大老板嗎?

這般想着,蘇微星的動作都滞了滞,忽然把視線投向了旁邊的少年。

他覺得自己似乎認識這個少年,看着有點面熟。

用“似乎”二字形容是蘇微星醉酒時的特點,因為他一旦醉酒,就有百分百的概率誰也不認識了,所以他經常借酒消愁,非常有效。

他一個醉鬼肯定逃不了,如果沒有朋友幫助的話。

于是他拉住少年的衣袖。

“喂,小鬼。”

對于記不起來名字的年紀小的朋友,他一律統稱為小鬼。

他沒看見少年的神情驟然陰鸷下來。少年狐疑的打量一眼蘇微星,卻沒得到想要的解答。

如果說蘇微星眼裏有寒星,那麽少年則是從內到外都是冷的,如同冰山之上的一譚冷泉,哪怕流露出絲毫情緒來,也很快就會變回寒冰。

顧峤皺起眉,疏離無機質的目光在蘇微星抓住他衣袖的手上掃了一眼,剛想無情的把他推開。

那聲音越來越近,“蘇微星——”

蘇微星有點急了,朝顧峤說:“幫我個忙!”

接着蘇微星用了一身蠻力,趁其不備将他推搡着進了廁所隔間裏,順便反手關上門。

這一動作讓他耗盡了力氣,往旁邊倒去,顧峤下意識往一邊躲開,他順勢坐在了馬桶蓋上。

顧峤默不作聲看着他,既不厭惡也不害怕,只一臉冷傲,轉身就想要離開。

但衣服又被蘇微星伸手拉住了,身後傳來他微啞悅耳的聲音。

“小弟弟,幫哥哥一下,外面有人要害我,你也不想見死不救吧?”

求救的語氣非常欠揍,簡直就是:反正我就賴上你了!

可偏偏蘇微星醉了,他沒覺得這話有毛病。

面前的顧峤緊抿着唇,眼窩深邃,側臉時面部線條淩厲流暢,年輕且單薄,像落了一片經年不化的雪花。

顧峤轉身,極有自制力的把他的手從自己身上拉下去。

蘇微星的話成功的把顧峤挽留了下來。

只不過看他的神色,怎麽看都有一種風雨欲來的不妙感覺。

忽然,顧峤的目光從蘇微星微醺泛紅的臉轉移到他衣服口袋,那裏有張名片半懸着。他的修長雙指将其夾着取出來,随即念出了他的名字。

“蘇微星?”

是略有些意外的語氣,疑問句,仿佛他知道這個名字,但沒見過這個人。

蘇微星配合的對上他的視線,顧峤眼眸漆黑,目光晦暗不明。顧峤微微躬身,但他身量高大,陰影籠罩下來時很有壓迫感。

他寬大的黑色風衣落了一片衣角在蘇微星腿上,不厚,但他動作牽連時,會摩挲起微微的癢意。

蘇微星現在情緒遲鈍,毫無所察,還笑了笑說:“看到了吧,哥哥有錢,只要你肯,多少錢都可以給你。”

他雙腿很嚣張的岔開坐着,一手去攬顧峤的脖頸,顧峤沒躲,他按住少年往自己身邊貼近。

那雙眼黑白混沌,眼神似醉非醉,滿眼風流。

“只要你帶我離開這裏。”

如果不聯系前後語境,很容易讓人以為他這話是有別的什麽不良企圖。

蘇微星真像是得了那什麽社交牛·逼症,自信的一批。

哪個正常人做的出來這事,随便就拖着一個陌生人進了廁所隔間,還能從容的跟他聊。

“不要太自以為是。”顧峤淡聲說道。

他漂亮高大的身體曲線隔着衣服都能看出來,肌肉發達的長腿微曲,緩慢的往後撤退。

空氣裏有着刺痛的冷,常人不可見的黑氣緩緩在蘇微星身邊裹挾。

似乎只要他說的下一句話令人不順心,就會被這些黑氣兇猛的捕食,撕裂成碎片。

蘇微星渾然不覺,微醺醉态略顯嬌憨。

“幫這個忙,之後我一定報答你。”蘇微星承諾道,“你想要什麽都行。”

他有着白皙的額頭,半阖的眼睫纖長無比,引人遐想的唇裏,習慣性的說出溫柔甜蜜的話來,撲面而來的酒香。

少有人見過他這驕傲明豔的一面,蘇微星習慣了只有在借酒消愁的時候,才将這一面真實展露出來。

至于平日裏,工作、生活,大家見到的溫文爾雅、內斂溫柔的蘇微星,都只是他的假象罷了。

“是嗎?”

顧峤夾着名片,看手勢似乎是想放回衣服口袋裏,忽而方向一轉,将名片卡在了他襯衫領口上。

他被“想要什麽都行”這句話給吸引住了,但顯然他産生的興趣是惡劣的。

名片的邊緣劃的蘇微星鎖骨微痛,他有些茫然,伸手取下。

在這個比自己年輕的少年面前,他竟感到一絲難以招架。

顧峤不動聲色,剛才還平靜如死水,現在因為一句話,就變成起伏的、洶湧的。

大概是因為還沒有人能在他面前如此放肆嚣張,導致他升起了些溫柔又殘忍的興趣。

漂亮的東西總是容易讓他産生收集的欲·望。

冰冷的目光如蛇信子在蘇微星身上游走一圈,語氣惡意而危險,似是譏諷。

“如果,我想要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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