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人珍我棄(6)
人珍我棄(6)
重新找到幻境的破綻,這對晏松卿并非難事,他大可以在短短幾分鐘之內破解。
——只要蘇微星別在那絮絮叨叨的,影響他的心神。
蘇微星亦步亦趨的跟在晏松卿後面,然而他跟“系統”的對話,遠不及他表面看上去那麽乖巧。
晏松卿低咳一聲,轉身面對蘇微星,道:“蘇先生,雖然我知道你不願訂婚,但事情已定,無法更改……”
蘇微星走神跟系統聊天,差點撞到他,退了幾步,尴尬的低頭望自己腳尖:“噢,可是我沒有不願訂婚啊。”
晏松卿:……難道他剛剛聽到的話都是幻想?
擡頭見晏松卿面露疑惑,蘇微星噗嗤笑道:“我只是覺得我和顧峤感情基礎薄弱,而且社會階級有區別,藺洲哥也确實比我更适合作為訂婚人選……但我并不是不想跟他訂婚啊。”
聞言,晏松卿那雙眸子罕見的有了一絲疑惑。
“晏先生,你放心吧,既然已經決定了,我不會做出類似于訂婚當天逃走這樣的事情的。”
這話聽起來,就像蘇微星只是在晏松卿面前言不由衷,表明他作為蘇家的訂婚人選,不會給家族惹事。
晏松卿面露難色,反而比剛才還糾結了。
這個老頑固大概是不能理解年輕人的思想了,也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麽意思。
見他為難,蘇微星心裏暗自發笑,笑的身體都軟了,面部表情也都快繃不住。
于是他故作鎮定的催道:“我會懂事的,你快帶我出去吧,不然再被祝岐松逮住就不好了。”
晏松卿欲言又止,最後還是一句話沒說,轉頭重新開始尋找。
蘇微星是在這裏來來回回走了幾遍了,但他凡胎□□一具,還沒有半點經驗和靈力,自然什麽都看不出來。
沒多久,晏松卿便在方才那顆樹下找到了破綻,“退後。”
蘇微星被他往後推了幾步,用手捂着臉,眼睛卻從手指縫隙去偷看晏松卿的操作。
他以靈力聚起一柄光劍,朝大樹砍過去,以削鐵如泥般的氣勢,将大樹攔腰斬斷。
什麽百花齊放、落英缤紛,在這一刻都靜止不動,然後紛紛化作碎片,于虛空中破碎。
其間夾雜着類似人聲的痛苦呻·吟,不止一人,許許多多的聲音交疊在一起,導致蘇微星一陣耳鳴,立刻雙手捂着耳。
黑色碎片不甘的朝二人的方向襲擊過來,形成一個暴風漩渦。
晏松卿護在他身前,雙手擋着,光劍在他手中以飛快的速度旋轉着,将所有偷襲抵擋下來。
當晏松卿用光劍反擊回去時,暴風漩渦瞬間被迫暫停,然後化作灰燼。
那麽強勁的暴風,最後只是卷起來晏松卿額角的一縷碎發,拂過鋒利的眉骨。
晏松卿生的風流倜傥,一副花心且薄情的模樣,此時卻極給人安全感。
終于,在四周混亂的幻境裏,面前出現一道黑漆漆的門的形狀。
發現動靜消失了,蘇微星探頭探腦:“晏先生,你這劍是什麽時候拿出來的?”
光劍卻忽然在晏松卿手中消散,他穩若泰山道:“随時。”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一切皆可為他手中劍?
蘇微星恍恍惚惚,确認過眼神,是他看不懂的招式。
眨眼間,晏松卿帶着他出了幻境,從地下室離開,走出祠堂。
這會兒已經是傍晚了,天邊彩霞渲染,老宅裏安靜且昏暗。
晏松卿沉聲道:“蘇先生,你盡快離開吧,這次不會再有意外了。”
蘇微星禮貌性的笑了笑:“好的,謝謝你,再見!”
他的樣貌總是讓人覺得很真摯,但仔細看時,會發覺那些似乎都只是假象,他的眼神溫度總是浮于表面,并不觸及內裏。
但總是很少有人能發現。
晏松卿目送他離開。
*
蘇微星走到半路又想起了白祯,本想轉頭回去看看,但又想到好不容易才能安全離開,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等會兒詢問一下姜臯文吧。
結果等蘇微星走到後門的時候,就遇到了專門等在那兒的白祯。
白祯抱臂斜靠在門上,見蘇微星過來便站直了身體,一臉嚴肅。
“蘇先生,今天的事很抱歉,是我的失職導致你不愉快的經歷。”
蘇微星冷冷道:“噢,你知道就好。”
“……”白祯有點愣,語速也慢了下來:“總之非常抱歉……”
看得出來他确實很抱歉,還挺羞愧,畢竟本職就是保镖,蘇微星卻在他眼皮子底下被捉走,他難堪的耳朵都紅了,跟火燒似的。
見他說了半天也說不到重點,蘇微星幹脆利落的說:“既然你也知道是你的不對,那你決定怎麽補償我呢?”
白祯繼續愣,“啊,那你想要什麽補償?”
蘇微星作勢思慮一番,在白祯都快以為他要獅子大開口的時候,他輕松一笑,說:“我現在沒想好,先欠着吧,以後有事找你幫忙,行嗎?”
白祯自然同意,二人于是加了聯系方式,以便于解決人情。
坑了白祯一個人情,蘇微星心滿意足,走過白祯身邊時,還用手去彈了下他後腦勺的蠍尾辮。
“白祯帥哥,你平時就這樣稍微打扮一下嘛,真的很帥的噢。”
白祯摸了把自己後腦勺,那複雜的蠍尾辮:……這就是所謂的稍微打扮一下嗎?
接着白祯就開車把他送回了蘇家,以要護他安全之名。
老宅到蘇家有兩個小時的車程,期間蘇微星坐在副駕駛,一上車就睡着了。
白祯開車的時候猶豫半天,最後絆手絆腳的給蘇微星把安全帶系好,又把自己的外套給他披上。
到了之後,蘇微星讓他別開進去,就把車停在外面拐角處。然後他拉着白祯來到牆角,讓他扶着自己爬上樹,他要翻牆進去,白祯問:“為什麽要這樣?”
鬼鬼祟祟的。
蘇微星:“我不想吵醒爺爺,他老人家已經睡了。”
有了白祯的幫忙,蘇微星輕松的爬到樹幹上,站在上面緊緊扒着樹身,朝白祯輕聲說再見:“好了,你就送到這裏吧,放心回家,我也回家了。”
其實并不是很讓人放心的樣子。
白祯無奈的點點頭,轉身回到車上。
蘇微星見狀,便轉身,松開樹幹往裏面一跳,屈膝打了個滾,順利落地,動靜微乎其微。
察覺牆裏面沒什麽異樣,白祯這才驅車離開。
蘇微星蹑手蹑腳的回了家,還好家裏傭人少,現在也很晚了,他又找了個偏僻的角落小路走,所以沒人發現他。
他的房間在二樓,離開前窗戶沒鎖,他就從窗戶翻了進去。
不過期間他遭遇了不測,衣服被樹枝和藤蔓挂到,他一驚一乍的以為遇了鬼,非要央求着系統出來,說有手在抓他。
“……那只是樹枝。”戒指圍觀了他的一系列騷操作,不解:“你回家為什麽要跟做賊一樣?”
蘇微星終于爬進房間,攤在床上不動了:“免得家裏又有人要暗算我啊。”
比如藺洲。
戒指:“但你沒聽說,族內已經派藺洲去外地學習進修了嗎?”
蘇微星:“……”
這也太快了,藺洲今天才回家,怎麽就被派去外地了。
蘇微星躺平:“那算了,我睡覺了。”
來到這個世界,這還是他頭一次睡的這麽安心,在蘇家的地盤,肯定是有蘇家的陣法做屏障的,以免邪祟入侵。
由于白天運動量有點多,蘇微星微微有點打鼾,像小貓咪一樣,還喜歡翻來覆去打滾。
沒一會兒,被子就有一半落到地面上。
晏松卿沉默半晌,把被子給他搭了回去。
嗯,他只是不喜歡蘇微星生病,這關系到他未來的傀儡的身體素質。
蘇微星四肢攤開,一會兒正面朝上,半小時後又正面朝下。
晏松卿察覺到他即将滾到床下,便用靈力在蘇微星床周圍豎起一道矮矮的護欄,就像個放大版的嬰兒床一樣。
他在心裏說服自己,只是擔心蘇微星摔到地面,損傷了身體,他不允許自己未來的傀儡多添瑕疵。
第二天,家裏人見蘇微星突然出現在家中,竟然沒覺得驚訝,一個個習以為常。
蘇微星試探着問爺爺為什麽,蘇爺爺沒好氣道:“你天天在外面鬼混,早出晚歸的,誰管你什麽時候回來?”
蘇微星咂舌,風評被害。
相親的事告一段落,蘇微星便要開始做正事了。他要根據系統的安排,學習陰陽師所必備的基礎術法。
幻想是美好的,但學習的過程總是痛苦的,而且系統特別求真務實,居然給他安排了一個虛拟空間,模拟出一個個真實場景,供他進行實操練習。
有一些早古的某點都市路人男主逆襲那味兒了。
單單是應付鬼寄,蘇微星就練習了不下百來次,而且僅僅是在一天的時間內。
從一個個陌生人中判斷誰才是鬼寄之主,到身邊親近之人被鬼寄了該怎麽辦,各種可能的場景都被模拟了出來。
直到他能做到心中波瀾不驚,就算面前模拟出來的是跟真實毫無區別的人,就算是他爺爺,他也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不被蠱惑,不被驚吓,靜準的破解鬼寄之術。
由于又欠了系統兩個願望,系統便給他多布置了兩個任務。
其一是學習破幻境、識鬼身的基礎理論知識。
其二便是找到合适的法器。
回家第三天,傳說中的前男友林澤琛終于現身了,他應該是打聽到蘇微星回家了,便直接到蘇家門口來蹲他。
好巧不巧,這天蘇微星只是跑出去物色自己的法器,回來就被林澤琛給逮住了。
林澤琛從車上下來,攔在蘇微星面前,皺眉冷淡道:“星星。”
林澤琛的外在條件挺好的,快到三十歲了,還像個二十歲剛出頭的小青年,不愧是小白臉。
在蘇微星的想象中,當他跟林澤琛正面對峙時,他肯定會替原主好好羞辱林澤琛一番。
再不濟,他也應該保持高冷,跟他劃清界限。
但絕對不是像現在這樣,當他對上林澤琛的目光、感受到他的氣息、聽到他的稱呼時,竟然感到了發自內心的喜悅。
這兩天裏,蘇微星練習過很多次面對鬼寄的場景。
但是,發生在他自己身上的這種情況,他還從來沒練習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