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這波,是父慈子孝啊

這波,是父慈子孝啊

“甚爾先生,百鬼丸,準備吃飯了 。”

紮着黑色高馬尾的小女孩從廚房走出來,身上圍了條印着小白狗的圍裙,手裏端着幾個小菜碟,對着兩人喊道。

“你們吃吧。”

伏黑甚爾擺擺手,繼續癱着,連眼皮都沒有擡一下。

百鬼丸被女孩牽到飯桌旁,也明白了現在是要做什麽。

他轉過頭去看自家屑爹,那團大大的紅色毫無反應,整個人拉長倒在沙發上。

身旁這個小白白叫伏黑津美紀,是甚爾再婚時女方帶過來的女兒,看靈魂比百鬼丸要高一些,應該是家裏年齡最大的孩子。

至于繼母,原本是在家裏做全職媽媽。但是某次意外目睹他拔刀砍咒靈之後,堅持了大半年的繼母果斷選擇了離婚。

拿到離婚證當天就收拾行李走了,那時候甚爾還在外面,回家只剩下三個孩子跟他大眼瞪小眼。

老實說,繼母會離婚百鬼丸一點也不意外。

他确實很吸引咒靈,哪怕自身有反擊之力,甚爾在家附近布下結界,也沒辦法百分百保證安全。唯一讓人可惜的是,津美紀沒有被一起帶走。

畢竟呆在他身邊就意味着危險。

甚爾這個自己懶得動,還需要年僅幾歲的繼女動手做飯喂全家的屑爹,對自己被離婚倒沒什麽表示,反正該爛還是爛。

百鬼丸只能深呼吸,告訴自己,雖然這人真的很屑,但再怎麽說也是自己的爹。。。自己的任務對象。

此刻沙發上那長長一坨反常的有些躁動,簡直像在靈魂上寫滿了“我不開心”。

無法直接出言安慰,臉上的假皮也不支持百鬼丸做什麽表情,僅靠肢體動作能表達的還是有限。

他伸手摸摸津美紀的頭,然後向沙發走去。

小小的陰影從上方冒出,好一會兒也沒什麽動靜。伏黑甚爾睜開眼,就見大兒子站在沙發前看着自己。

“做什麽?”

習慣性出聲發問,也沒有指望得到回答,他将視線移到兒子松散的小揪揪上,向那邊伸出魔爪。

一雙手抓住了他,圓乎乎的臉蛋貼在掌心,随着倚靠的動作歪起頭。

甚爾對着疑似惡意賣萌的兒子扯起嘴角,幹脆張開手掌,捧着那張小臉揉搓起來。

假皮透不出身體溫度,只能勉強說一句不涼,好在小孩子臉上肉多,手感還是不錯,有點軟,像個沒發酵的面團。

小腦袋随着他的動作左右晃動,徹底弄散了頭發,落在手上倒有些癢,掌心那雙無機質的大眼睛裏莫名透出幾分哀怨。

“哼,這個萌賣得不合格。”

甚爾坐起來,在他頭皮上随便抓幾把,看發絲撈的七七八八了,就撿着皮筋紮起來。

完事後大手拍拍底下那個小腦袋瓜子,他站直身體,用力伸個懶腰,接着單手插在褲兜裏,另一只手抓了抓頭發。

“走吧。”

帶着屁股後面的小尾巴走到餐桌旁,津美紀已經給每個人都盛好飯,惠也坐在旁邊的兒童椅上握起自己的小勺子。

甚爾幫百鬼丸把寬大的袖口綁起來,然後整個人放在凳子上。

面前擺放的餐具都心細的被粘了一圈稻米種子,且由于他無法看見烹饪好的飯菜,津美紀幹脆給每個人都分餐了。

這方便了他用餐,但還是無法避免他吃得亂糟糟。

身體的本能可以讓他成功将勺子送進嘴裏,卻不能幫他判斷勺子裏舀到了多少——雖然他實際上看得到,但還是得演的。

很快飯菜就從碗裏、勺子上偷偷溜走,降落在桌面,還有一些碎小的則沾在了嘴邊,變成滑稽的畫像。

“哼~”

甚爾從鼻子裏發出一聲嘲笑。

津美紀眨眨眼睛,看看一無所覺的百鬼丸,又看看還在跟勺子奮鬥的惠,發現飯桌上沒有人可以譴責他,于是閉目塞聽埋頭幹飯。

她曾試着給百鬼丸喂飯,但對方似乎不能理解她的意思,等到一會兒便自己将勺子拿了回去。

飯後,百鬼丸用手帕仔細擦一遍臉,乖乖把餐具放去廚房,甚爾則直接起身将自己重新扔進沙發裏。

見此,津美紀趕緊放下手裏的碗,往沙發那邊走了幾步。

“甚爾先生,下午要帶百鬼丸去買衣服了。”

癱着的人翻個身,發出不情願的聲音:“啧,知道了。”

等到津美紀收拾完,牽着百鬼丸站到沙發前,那雙狹長的綠眼睛才再次睜開,左邊寫着“麻”右邊寫着“煩”。

“甚爾先生。”

“是是,啧。”

他爬起來掏掏口袋,摸到幾張紙幣,便放心的帶着兩孩子出門了。

津美紀牽着百鬼丸跟在他旁邊,見到街邊的童裝店就往裏面鑽,在衣架前挑挑練練,拿着衣服去試衣間。

百鬼丸獨自換衣服還是有些困難,所以津美紀會跟進去幫忙,他看不見樣式,從穿衣步驟來看應該是上衣下褲。

挺好的,他有些高興,又有些羞澀。

現在很多衣服款式都是窄袖,他的手臂拔出來就很難再裝回去,因此需要專門挑選寬袖的衣服。

津美紀顯然在幫他精心挑選,不像甚爾,随便拿兩套浴衣就完事了,也不管那些浴衣根本遮不住他的假肢關節,甚至一整年都不一定買新的。

好在他以前不常出門,就算出去也看不見其他人異樣的眼光。

只不過,每天被小女孩幫忙換衣服什麽的,有點太挑戰他作為成年人的自尊心了 。

百鬼丸在心裏長嘆一聲,假裝自己是個

換裝人偶那般仍由津美紀擺弄,反正看不見也掙紮不了,就随她高興吧。

順便一提,最開始甚爾的分數可是高達66分,結果變成寡夫之後暴跌,這兩年有所好轉,快要40分了。

唉,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及格。

生活不易貓貓嘆氣。

百鬼丸不滿的去看那每次出入換衣間,都能看見的在店門口懶散站着的紅色靈魂,也不知道在做些什麽。

被他注視的對象,伏黑甚爾正百無聊賴的靠在門邊,看兩個小孩來來回回折騰,優秀的臉蛋和身材甚至為童裝店吸引了好一些顧客。

他本就只是作為安全保險跟出來的,畢竟往年臭小鬼也吸引過那麽一兩只二級——其實如果只是臭小鬼一個人,打不過也還能跑,現在多帶個小孩就不行了。

但,逛街實在是太無聊,在津美紀踏出第三家店時,甚爾的耐心便見了底。

“買了幾件了?”

他停下來阻止女孩繼續向前走。

津美紀看看手裏的袋子:“差不多有三套了,甚爾先生。”

“夠穿了,回去吧。”

說着直接轉身往回走,徒留原地呆愣片刻的津美紀帶着百鬼丸在身後追趕。

[太難了,津美紀。]

系統突然在百鬼丸腦子裏感慨。

[津美紀怎麽了?]

[小小年紀就要養三個孩子,太難了。]

[。。。。。。]

百鬼丸:有被內涵到 : )。

[就是辛苦津美紀了,也不知道我什麽時候能找回器官。那些鬼神怎麽樣了?]

百鬼丸詢問系統。

[已經完全全面調整随時可以投放,但系統計算顯示,殘缺狀态的百鬼丸更容易喚起任務對象的親情,因此建議宿主暫時不要回收器官。]

[但是甚爾那家夥真的還能及格嗎?]

百鬼丸直接在心裏戴上痛苦面具,[指望我還不如指望惠快點長大,津美紀我的超人!]

——

嘩啦啦一陣脆響,小鋼珠在機器裏蹦的歡快,搭配上機器自帶的歡樂bgm頗有幾番趣味。

機器面前,高大的黑發男人只是興致缺缺的坐在凳子上,嘴邊一刀疤痕增添了不少淩厲,即使眼神并沒有完全聚焦也并沒有減少他幾分兇相。

伸手随便抓上一把小鋼珠就往裏面灌,機器上操控的旋鈕也只是有一搭沒一搭的觸碰,突出的就是一個全看運氣。

“啊,輸完了。”

顯然,在賭這方面,伏黑甚爾的運氣從來沒好過。

他再次摸了摸裝小鋼珠的托盤,确定已經全部輸進機器裏,便嘆了聲晦氣,然後起身離開這家柏青哥店。

小鋼珠向來是他打發時間的小玩意兒,在那兒一坐就能坐很久,當然,前提是帶夠了錢。

在他還沒結婚的時候,用來打發時間的是賭馬這一些并不需要他花太多心思的類型。

可惜,自從那個敗家兒子開始換假肢——一年一換都是運氣好——他就不得不縮減資金,每天打打小鋼珠湊活。

雖然也還是輸了很多。

“錢吶,什麽時候能從天上掉下來就好了。”

伏黑甚爾嘟囔着掏出手機,找到自己新釣到的富婆。

他這次難得回家,可不是只是為了帶小鬼買衣服的。小鬼又長大一歲意味着他又失去了十億,其中一半還是借來的。

剛剛那樣心不在焉,也是因為滿腦子都在想,怎麽從新富婆口袋裏多掏一點錢出來。

“買點什麽哄富婆開心吧。”

他啪嗒啪嗒飛快跟富婆聊上幾句,就成功把人約了出來。

正巧,附近有家口碑不錯的珠寶店,伏黑甚爾拿出自己特地放在衣兜裏的錢包,略過裏面僅有的兩張卡,從夾層中抽出紙幣——

那兩張卡,一張是用來結委托金的,另一張則是他絕對不會挪用,專門存給家裏的臭小鬼的卡。

當然,這并不是甚爾的作風,他應該直接花光手裏的錢,等需要時再臨時湊的,他也确實一直都這樣做。

直到他經歷了小鬼一年連換三套假肢的最高紀錄,讓他把周圍的高利貸都直接借了個遍,還因為沒人能跟他催債而被拉入黑名單。

再來一次就真搞不到錢了。

伏黑甚爾只好吸取教訓,每次拿到委托金之後,留上那麽幾千或者幾萬塊,存進卡裏備用。

什麽?太少了?呵,有就不錯了。

啧,等等,這麽一想,當初給禪院家開的價還是低了啊,區區十億,他伏黑甚爾一年都不止掙十億,血虧。

甚爾啧啧兩句,走進了珠寶店。

“歡迎光臨~”

“嗯——這個,幫我包起來吧。”

他站在櫃臺前挑挑練練,選中了一對紫色的耳墜,二十五萬,不貴,但勝在精巧,到時候也不至于拿不出手。

精美的包裝袋很快被遞過來,但伏黑甚爾懶得拎,直接拿着小小的首飾盒就塞進兜裏,正好充當一個小驚喜。

對于極力避免沾血的甚爾來說,富婆給的錢已經成了占據他收入大頭,不可或缺的那一部分。

他越來越習慣花點心思準備驚喜,去讨富婆開心,比如說,賭資和時間縮減,醜寶肚子裏的咒具也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有更新了。

不過現在他也不怎麽用得上就是了,再說,這一套可比當初在禪院家掙得多,那些臭老頭實在太摳門了。

另一邊。

被惦記着多賣點錢的伏黑惠,這時候正踩着凳子給百鬼丸喂飯。

此情此景,說來話長——

津美紀現在正是上小學的年紀,每天早上出門後,家裏便只剩下兄弟兩人。于是,津美紀反複叮囑惠,有關他哥哥百鬼丸的特殊之處。

年僅兩歲的惠還無法完全理解,卻也明白了,哥哥百鬼丸很多時候都需要別人幫忙,自己要在姐姐不在家的時候照顧好哥哥。

因此,當惠盯着百鬼丸吃飯時,不由得被那糟糕的吃相狠狠震驚了——原來哥哥比他還不擅長吃飯?!

惠恍然大悟,十分鄭重的爬上椅子,強行拿過百鬼丸手中的木勺,開始嘗試喂飯。

而面對視野中那突然湊得極近,還搶走了飯的小白團子,百鬼丸感到十分困惑,并向對方打出一個問號。

兩人就這樣僵持了十分鐘,百鬼丸終于在屢次試圖拿回勺子未果後,憑借他們那幾乎沒有的兄弟默契,意識到了現狀。

他猶豫幾秒,張嘴接受了來自弟弟愛的投喂。

這麽想起來,好像津美紀也有過類似的舉動,原來也是看不過想給他喂飯嗎?

總感覺羞恥心已經被他們慢慢磨掉了。。。

經此一役,惠再轉頭去看自己無知無覺的哥哥,一種責任感油然而生,開始模仿着津美紀平日的模樣去照顧百鬼丸。

包括但不限于,盛飯喂飯,幫忙挑選、穿衣服,牽手引路等等。

能有兩個這麽靠譜的未成年人做孩子,伏黑甚爾還是很有福氣的。

可惜,那家夥完全不準備養孩子,連帶着他都沒機會去刷分,單就甚爾那個回家頻率,等到他成年都未必能及格。

百鬼丸在心裏嘆了口氣,随手扶住從身旁路過,抱着凳子差點摔倒的惠,還順便揉了揉那顆小腦袋。

以及,希望惠能早點意識到他老哥其實很有自理能力,畢竟,他之前可是自己一手帶大的。

“姐姐、馬上就要回來了。”

伏黑惠将自己搬來踩的小凳子回歸原位,然後拉着百鬼丸到沙發上坐下。

他鼓起肉嘟嘟的臉頰,左右看看,尋找自己能做的事:“哥哥,嘴巴渴嗎?”

好一會兒沒等到回答,他才想起百鬼丸似乎聽不見他講話,歪頭想了想,幹脆直接倒杯水塞進百鬼丸手心。

做完這一切,惠滿意的點點頭,驕傲的挺起小胸脯,坐在百鬼丸身邊乖乖等姐姐回來。

惠今天也好好幫忙了!

什麽?爸爸呢?不知道,不認識,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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