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八十年是一生

八十年是一生

“輔助監督?你們還有同伴在村子裏嗎?”繪裏停在原地,告訴兩人,“剛才我們逃跑的時候被村民看見,大概現在已經在村裏搜尋村外人了。”

dk們面面相觑:“該不會——”

“咳!還是快點回去吧。”夏油傑心虛的擡手擋在嘴巴前,咳嗽了一聲,“繪裏小姐,你們要不要一起?”

“好的,非常感謝。”

眼看兩撥人彙合,馬上就要離開,村長輕聲喊了一聲“繪裏”,引得幾人将目光全都移過去。

“放心吧村長。”繪裏明白他的未言之意,點點頭:“咒靈确實已經被祓除了。”

“是嗎?那就好。年輕人,謝謝你們救了大家。還有,我很抱歉,繪裏、一郎。”

村長深深彎下腰,身體幾乎折成九十度。

繪裏抿起唇,與村田一郎對視幾秒,回答:“我并沒有怪罪你們,快起來吧村長,當心傷到腰。”

說完,她不再去看村長,轉身坐上了夏油傑放出來代步的虹龍。

龍形咒靈騰空而起,順着疾風在天空翺翔,短短數秒村長就變為一個小小黑點。

夏油傑收回視線,不自覺捏了捏指尖:“繪裏小姐,真的原諒了他們嗎?”

聞言,繪裏露出些許驚訝,随後搖搖頭:“我又不是什麽聖人,只是現下平安無事,不想計較而已。如果真的被獻祭沒有得救,那我一定會怨恨的。”

因為沒有對自己造成實質性傷害,所以選擇放下嗎。。。

夏油傑能夠很輕易的理解這一點,畢竟換成他來,大概也不會真的跟普通人計較。

“繪裏小姐非常善良呢。”

“只是沒法無視他們的苦難罷了。”

苦難?

興許是夏油傑臉上的疑惑太明顯,繪裏牽起嘴角輕笑了幾聲。

“夏油,你想過他們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嗎?”

問出問題,她卻并不期望得到回答,只是沒有停頓的繼續說下去:“因為沒有選擇,于是這錯誤也成為了生活的一部分。”

“即使在現代社會,也依舊還存在這樣的村子——自給自足,但大部分時候僅限于解決溫飽,村子裏的人九成九都不認識幾個字,更別提什麽是非對錯的大道理。”

“在此之上,是沒有活路的絕境——大幹旱、不明疾病快速傳染,以及,幾十年前深山中幾乎可以說與世隔絕的小村落,想來哪怕就此全部死去也未必激得起風浪。”

“最後為了活下去接受人祭,也是無可奈何。”

繪裏垂下頭去,視線投向不遠處的村落,眼含悲憫:“如果說最初的村民們或許還會有争議,到現在幾十年間每年要送一個人去死,成長起來的這兩代人早就習慣于在失去的悲傷下繼續生活,不再掙紮,也無法掙紮。”

“我能夠理解他們,慶幸的同時又覺得很悲哀,他們真的在抛棄底線後活下來了。”

夏油傑看着她,陷入沉默。

除去剛進高專那會兒,他很少會去探究任務背後的故事,畢竟咒術師實在太稀少太忙碌,即使是學生也要四處奔波。

那些沒有得救,在他們趕到就前逝的人,多數時候只是簡單的數字,為他們悲傷也僅僅只有一瞬,甚至于,也有許多咒術師不為所動。

扪心自問,光是祓除咒靈就已經很累了,又有幾個咒術師還會去把普通人的苦難放在心上呢?

“繪裏小姐,是真的很善良。”

他深深嘆息。

繪裏依舊搖搖頭,停止訴說。

虹龍甩甩尾巴,巨大的身軀俯沖而下,村子中家家戶戶都亮着燈,恍如白晝,影子投入地面,便被人們呼啦一下圍起來。

于是還未徹底降落,繪裏便搶先一步,用盡全身力氣呼喊起來——

“山後的咒靈被消滅了,大家再也不會被獻祭了!”

這句話不太響亮,卻像往水桶中狂躁的水面伸進一根樹枝,飛快鎮壓了所有波瀾。

四人前後站穩,才有個帶着哭腔的女音問道:“。。。是真的嗎?繪裏小姐。”

那是個看上去才十幾歲的年輕女孩,咬着嘴唇,眼淚在眼眶邊緣要掉不掉。

夏油傑注意到,她除了第一眼之外,目光都一直停留在繪裏身上,而同樣,繪裏也格外的溫柔注視着她。

“是真的,再過不久村長也會回來,他可以作證。”

前三個字剛出口,女孩便在那個瞬間淚流滿面。

“我先回趟家,麻煩大家讓一讓吧。請放心,在村長回來之前,我不會離開。”

繪裏在村子裏似乎頗有信譽,現場已經有不少村民直接相信了她,為她讓開道路。

繪裏帶着三人走出人群,回到先前村長給他們安排的那間民宿。

“說起來,村長确實說過這是他兒子的家。”

五條悟恍然大悟,然後看向門口,輔助監督正站在那裏等待:“原來你沒事啊,運氣不錯。”

他長腿一邁越過對方去開門,客廳裏伏黑甚爾依舊大大咧咧坐在椅子上看電視,只不過身邊多了個原本該睡覺的小鬼。

“是的,多虧伏黑先生回來得及時。”

後方傳來輔助監督的答複。

緊接着,進門就鑽進房間的繪裏出來了,對甚爾說:“委托金可以現在就轉給你,還要多謝你願意幫忙。”

“哦~那真是太好了。”

甚爾蹭一下坐直身體,湊過去報卡號。

“真的假的啊?這家夥居然會主動救人?”五條悟扒拉下墨鏡,用六眼使勁瞅,“別是被什麽奇怪的東西附身了。”

甚爾哼笑一聲:“有錢幹嘛不賺。”

“是百鬼丸拉着你出去的吧。”

“那當然,不然我為什麽要大半夜出去見義勇為,閑的嗎?”

甚爾懶洋洋攤回椅子上:“非要感謝的話,錢可以給我,話說給這小子聽就行了。”

“給他說感謝詞,真有你的。”

五條悟咋舌,轉身回屋裏睡覺,這地方遠的他網都幾乎連不上,不能熬夜打游戲,被迫早睡。

在一旁,夏油傑沒有跟上去,他看見村田一郎給繪裏遞了杯水,然後進入廚房。

他突然記起這對小夫妻已經幾天滴水未進了,而他們幾個又把食物吃得挺幹淨,連點能給兩人緊急墊的都沒有。

他趕緊追進廚房,把村田一郎推出去休息,免得對方半路暈厥:“我來弄吃的,村田先生還是去休息吧。”

然而他剛開始沒幾分鐘,繪裏又進來了,手裏還捧着糖水。

“有什麽事嗎,繪裏小姐?”

“那個女孩,就是在我來之前,要在今年被獻祭的人,她才15歲。”

夏油傑頓了頓,意識到她在為之前自己觀察她們做出解釋。

“原來如此,她——”

很幸運,避免了在這樣美好的年紀死去。

夏油傑沒把後面的話說出口,他怕會傷害到繪裏,畢竟那女孩的幸運建立在繪裏的犧牲之上。

“她很幸運,對吧。”

反倒是繪裏自己說了出來。

“在看見她之前,我其實也沒有多想,都只是單純的為人祭這種事感到憤怒,甚至,對默許這一切的村民們有幾分遷怒。”

“但是,被關起來的那天,那孩子來看了我,她來對我道歉,還有道謝。”

“她說,在知道我要被獻祭的時候,她非常高興,因為自己不用死了。原本她已經決定要認命,家裏還有年幼的弟弟妹妹,而父母即使再傷心也不能替她去死,那樣的話就沒有人照顧弟妹了。”

“必須要有人做出犧牲。她說她那時候很喜歡一句話——八十年是一生,十八年也是一生。盡管她還沒有十八歲,不過也差不多了。”

“好在現在不用了,至少今年不用,她也很高興,她不想死。但被獻祭的人變成了我,還是有人要死去,她覺得她不應該那麽高興,所以決定和我道歉。”

“那個時候,她是笑着說這些話的,眼淚卻完全停不下來。我終于從她的淚水中看見了人們的苦難,也終于理解了他們。”

夏油傑張張嘴,卻沒有接話,維持着手上準備食材的動作,沉默了很久,直到全部放進鍋裏,蓋上蓋子。

他問:“那繪裏小姐說了什麽?”

“。。。我說,好,那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吧,村子外有很多,你不曾見過的風景。”

夏油傑笑起來:“很棒的建議。”

“多謝誇獎。話說,你在煮什麽?味道很香。”

“是南瓜粥,你們現在吃流食更合适些。”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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