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二十一、盛典

二十一、盛典

簡桃心情不佳了好幾天，為即将到來的虛僞應酬。

但在莫楚真的幫她借到了她想穿的禮服，而她又去試穿了，真的在鏡子裏看到了被裝扮得流光溢彩的自己之後，她的心情就變好了——多虧這種無聊又讨人厭的活動，不然她也沒機會穿上這條裙子。

且小康在賬號中發布了要去參加網紅盛典的消息，粉絲們瞬間炸開了鍋，紛紛嚷着他們終于肯去這種争奇鬥豔的場合了，并揚言他們一定是現場最好看的一對男女，靠着臉蛋就能大殺四方。

簡桃雖知道粉絲說的話不是事實，那些只不過是他們誇張歡樂的變了形的延續，但她依舊暗暗開心了許久，還破天荒地約了好幾個月都沒見面的健身教練，臨時抱佛腳，盡量讓自己的體型、體态在短時間內達到最佳狀态。

她也不忘自己的新賬號，整理近期健身、美容的素材，剪了一期備戰的視頻，在盛典之前發布出去，是更新，也是她的生活記錄。

盛典的紅毯下午五點開始直播，簡桃和莫楚中午一點就開始準備。

平臺很給面子，将他們排在倒數第三個出場。簡桃穿着某牌子的禮服，莫楚穿着同一個牌子的西裝，挽着手走上紅毯，在簽名牆上簽名，而後又挽着手微笑拍照。

前方擠成一團的大堆媒體嚷着讓他們親一個，莫楚便挂着一個溫和的笑，俯身，湊到簡桃面前，伸手指點點自己的臉頰，示意簡桃親他，簡桃卻雙手掰過他的臉，直接在他嘴上親了一下，又抿嘴憋着笑，輕輕幫他擦去嘴唇上沾着的口紅。

相機的“咔嚓”聲震天響，閃光燈像繁星，布滿了簡桃和莫楚目之所及的大片世界。

站在邊上看着這一幕的秦菲十分滿意地向簡桃和莫楚豎起大拇指，暗道他們不愧是經驗老道的演員，秀起恩愛簡直如呼吸吃飯一樣自然。

走過紅毯進入到寬敞的休息室，便是網紅間相互社交的場合。

簡桃和莫楚緊緊地挨在一起，形成一道無堅不摧的防線，臉上也挂着堅強的溫和笑容，在秦菲近似于無聲的協助下，在這個充滿虛僞假笑和恭維的場合裏，硬生生闖出了一條道。

簡桃和莫楚是老牌網紅，在場的少數前輩和大量後輩都知道他們兩人，都想上前來和他們打招呼。

他們應付的大部分對話都是友好的，例如“終于看到你們真人了，你們的每個視頻我都看了，我最喜歡那一期去游樂園玩的，最後接吻的瞬間太浪漫了，我當時完全尖叫起來”之類，也有一些比較缺心眼的話，例如“我從小就看你們兩位的視頻長大，真是太喜歡你們了”、“你們真是情比金堅，跟我爸媽那一輩人的愛情一模一樣”之類。由始至終，他們臉上的笑容都不變，将他們的人設維持得四平八穩，簡桃溫順可人，莫楚溫柔儒雅，一雙璧人，從網絡走到現實。

并且他們還要不時地在同行面前顯示他們的恩愛，簡桃偶爾小鳥依人挨着莫楚，莫楚偶爾俯身和簡桃對視一笑，和別人拍合照時，他們必定是十指緊扣，從不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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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深知同行才是最希望他們分開的人，騙過一個同行，其功效比騙過一千個粉絲更大，他們必須比拍視頻的時候再加兩分仔細。

簡桃身上的禮服被誇了很多遍，她都将功勞推給莫楚：“是他幫我借到的，他當模特當了一段時間嘛，借衣服比較方便。”

莫楚也将功勞往回推：“原本品牌方的人還沒決定借不借的，只叫她去試試，但是她穿上之後太合适了，也太美了，品牌方那位負責人啊，當場就拍板說一定要借給她，還幫她搭配了首飾，我也是沾了她的光才能借到這套西裝。”

在面對不同的人說着幾乎相同的話的時候，很容易走神，簡桃就有好幾個瞬間都不由自主地只留下一個軀殼幫她應付着誰誰，她的注意力則在場內花枝招展的人群中游走。

網紅世界和真實世界最相像的一點是，漂亮得金光閃閃的女生居多，可能被高看一眼的男生極度稀缺。

簡桃今天同樣是漂亮得金光閃閃，但并非是最引人注目的。

而莫楚這位可以當平面模特的又俊朗又高大的無死角男士，才是場內的一道風景線。

留意到大家暗暗打量莫楚的目光時，簡桃心裏的虛榮忽然熊熊燃起，燒得正旺。但下一瞬，那火又立刻被一盆冷水澆熄，只剩殘煙冷燼。

莫楚不是她的了，簡桃慘淡地想，又或許他從來都不是她的。她和莫楚在不久前分手了，卻似乎是在很久之前就分開了。

簡桃暗暗落寞，很快回過神來，繼續應付着面前的同行。

瞅着還有五分鐘就進內場了，該來和簡桃莫楚聊天的人也聊完了，秦菲便同簡桃說：“我去一下洗手間。”

簡桃點點頭：“好，在開場前要回來啊。”

“知道。”

然而秦菲前腳剛去洗手間，後腳就又有人同簡桃打招呼了。

“簡桃你好。”

簡桃扭頭一看，說話的是一個穿着白西裝的長相秀氣的男生，他邊打招呼邊朝她走來。

可是她不認識這個人，以前完全沒見過。

簡桃臉上的笑僵了僵，回頭向莫楚求救，莫楚用同樣的眼神告訴她：他也不知道是誰。

幸好那男生及時做了自我介紹：“你們好，我是蘇鳴星。”

蘇鳴星原名叫蘇鳴，念大學時在網上随便開了一個賬號叫蘇鳴星，發布平日裏的所感所想，因其發言風格诙諧角度刁鑽，逐漸吸引了大量關注，成為了平臺裏比較紅火的段子手。

蘇鳴星大學畢業後加入了某家規模較大的網紅公司，在公司的運營下，賬號數據進一步上漲，進一步成為了段子手領域中的佼佼者。

又因公司裏有專門的造型師，總監見蘇鳴星長得不錯，就讓造型師好好地将蘇鳴星改造一番，然後蘇鳴星就在平臺裏露臉了。這個舉動非常正确，蘇鳴星很快憑借一張好看的臉在段子手中又一次殺出重圍，成為了平臺裏最帥氣的段子手。

簡桃和莫楚一聽見蘇鳴星說名字就知道他是誰了，兩人也都看過多次他賬號裏的發言，可因不是同一領域的網紅而沒有過多關注，沒看過蘇鳴星的照片和直播。

莫楚先恭維道：“你好，我平時很喜歡看你的賬號，能在這裏看到你實在太榮幸了。”

簡桃一聽就明白莫楚想不起來蘇鳴星說過什麽話了，忙補充道：“我也是，我記得你上個月發過一條評價電影的博文，好有意思，我笑了很久。”

蘇鳴星笑道：“過獎了，你們二位的視頻才是精美，和陸澄老師合作的那個視頻我真的看了好多遍……”

蘇鳴星長了一張笑臉，不管他是不是在笑，看上去都是眉眼彎彎的，簡桃好奇地多看了他幾眼，盡量回憶他曾經發布在賬號上的文字，将它們和蘇鳴星的臉關聯在一起。

但不太匹配，簡桃無法想象面前這個和善的人，竟是能夠寫出那種毒辣尖銳的文字。簡桃從這種不匹配中對蘇鳴星産生了些許好奇，網紅的看家本領就是僞裝，可不知道哪一個面貌的蘇鳴星才是假的。

簡單聊了一會兒，蘇鳴星熱情地要和他們交換聯系方式，他們也不好推脫。

留了電話號碼，加了微信，蘇鳴星目光灼灼地盯着簡桃，笑道：“希望我們以後能多多合作。”

他似乎有點忽略了莫楚的存在，簡桃愣了一下，含糊地應道：“嗯，有機會的話，我和莫楚都很希望和蘇先生合作。”

蘇鳴星又笑了笑，仍是看着簡桃。蘇鳴星人如其賬號，他是個觀察力極強、目光極其毒辣的人，簡桃是否正在戀愛中，他一眼就看出來了。

這時秦菲急匆匆奔回來，工作人員又高聲請大家移步內場、活動馬上開始了，蘇鳴星才最後給了簡桃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嘴角含着詭異的笑，退到一邊。

簡桃沒明白蘇鳴星的笑容和眼神，微微靠近莫楚，問：“你有沒有覺得那個人很奇怪？”

莫楚正因為被蘇鳴星故意忽視而心裏不舒服，緊了緊和簡桃牽着的手，說：“覺得，他好像有點賊兮兮的，不知道在盤算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不過應該也是這種有心眼的人才能當段子手吧，尋常人根本挖掘不了各種事情裏最能吸引流量的關鍵點。”

秦菲不解地問：“哪個人？”

簡桃便向秦菲說了方才的事，并順着人群走進內場。

主辦方租用的是酒店專門承辦大型線上線下活動的大廳，最前方是舞臺，接着是內場座位，後面有兩層，上一層是觀衆席，下一層是舞臺調度的工作人員的工作地點。

簡桃和莫楚一露面，觀衆席上爆發出一陣尖叫：“啊——啊——”，還伴随着尖銳的呼喚，“桃姐！！！楚哥！！！”

簡桃被吓得一激靈，連忙擡頭往後上方看去，她看見了一群十來個激動地朝她揮手的、看不清楚樣貌的人，并且還有劇烈晃動着的五顏六色的燈牌，其上什麽樣的字體都有，簡桃花了好幾秒才識別出燈牌上寫着的全是她和莫楚的名字。

“天啊……”簡桃低低地驚呼，略微扭頭用餘光看向秦菲，悄聲問，“這該不會是你雇來的吧？快讓他們別叫了，好尴尬。”

秦菲湊到簡桃耳邊，低聲說：“沒有，他們都是自發過來的，是真粉絲。你們宣布要參加這個活動之後，他們就說要來舉燈牌了，我以為他們在開玩笑，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莫楚到底是見過一些大場面的模特，淡定地朝粉絲的方向笑笑，也淡定地同簡桃說：“我們要去打招呼的。”

“啊？哦，好吧。”簡桃慌亂應着。

莫楚牽着簡桃走了幾步，站在觀衆席下方，仰頭同粉絲們說：“謝謝你們的支持！”

而後又是一輪尖叫和歡呼，還夾雜着亂七八糟的對簡桃莫楚的贊美和表白。五顏六色的燈牌已經耷拉在他們手裏了，他們無暇顧及應援，都拿出手機對着簡桃莫楚一通亂拍。

有一位紮馬尾穿牛仔外套的女生尤其激動，離了座位趴在欄杆上，激動尖叫：“桃姐！我好喜歡你！”

簡桃受寵若驚地幹笑着，提聲回應：“謝謝你的喜歡！注意安全啊！”

攝影師多角度地拍攝了這麽一段亂糟糟的折騰，幾分鐘之後，簡桃和莫楚在特意前來帶路的禮儀人員的指引下，去到他們的座位坐好，終于可以安生些了。

活動進行到看表演的階段，基本上不需要簡桃和莫楚主動去做什麽事了，他們就好好坐着看表演。主辦方挺有錢，請了幾位歌手過來表演，還有幾位鐘情于唱歌跳舞的網紅也表演了。十多輪頒獎夾在表演之中，簡桃和莫楚上臺了一次，領了一個稀奇古怪的“最佳情侶”獎，發表了兩句獲獎感言。其餘的就是平臺歌頌自己的數據和經營方式的環節，由各位高層和一些主要合作方上臺講話。

簡桃在花花綠綠的燈光中定定坐了兩個小時，除了他們帶過來的攝影師偶爾上前來給她和莫楚拍照之外，她周圍幾乎沒有太大的動靜。

她臉上的假笑緩緩沉了下去，她偷瞄莫楚一眼，莫楚也是一樣，面無表情地看着舞臺，他的眼睛裏沒有焦點，應該沒有将一丁點心思放在前方發生的所有事情上。

這個樣子的莫楚就是簡桃最熟悉的莫楚。

簡桃聽着臺上某歌手獨特的高音，她回了點神，定睛看向那歌手，研究其身上穿着的黑色滿亮片的修身禮服。

很快，簡桃的注意力随着那星星點點的虛幻光亮而渙散，灑落在不複存在的她的過去裏。

莫楚在她面前是沒有人設的，也沒有必要戴着人設的面具，就像此刻，只有她一個人會留意到莫楚的狀态。她習慣了這一點，習慣了冷着臉的沉默寡言的莫楚，曾經還以這份習慣為榮，後來也不曾因為這份習慣而失落。

他們每天都十分親密地相處着，她很容易就能感受到莫楚是否還對她有感情。

那個電話是一個開端。

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簡桃都在觀察莫楚。

她發現她習慣莫楚，如同莫楚習慣她，他們生活在一起，如同生下來就生活在一起的兩個人，他們都習以為常，且不再為對方動心。

莫楚的漫不經心逐漸漫延到她的身上，她也變成了随處可見的家具與盆栽，她在莫楚眼中，已經不再是女朋友簡桃。

活動之後衆位網紅去到酒店裏的餐廳吃飯、喝酒，簡桃和莫楚不多作逗留，聽了主辦方對本次活動自誇自擂一番，而後和高層領導們敬一杯酒，便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