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61章
江寶晨沒有說話,顧晔也沒有走。
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江寶晨才擡手擦掉了眼淚,掀開被子下床。
“你要去哪?”
一句問話就暴露了顧晔其實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麽平靜。
江寶晨不看他,“孩子哭了。”
江寶晨打開客卧的門,聽到哭聲就在兒童卧室的門後,他去敲了敲門,輕聲問:“餃子還是湯圓?別哭,哥哥要進來了,先讓開一點。”
裏頭的哭聲頓了頓,然後抽噎着退離了一點。
江寶晨用力的搓了把臉,吐出一口氣,然後打開門。
入目就是兩個哭成淚人的小家夥,一模一樣的小家夥,哭起來也一樣,白皙的臉龐憋得通紅,淚珠子斷了線一樣往下掉。
江寶晨蹲下來抱住他們安慰。
顧晔站在門口,看到江寶晨想抱起兩個的,但第一次嘗試沒使上勁兒。
他大步走進室內。
Alpha還沒有出手幫忙,那一身沒有處理過的血腥味,吓得兩個小孩看他一眼哭得更加聲嘶力竭。
江寶晨哄不過來,頭昏腦漲又焦頭爛額,看顧晔來添亂,正要發脾氣,卻見Alpha一手拎起一個,說了句:“不準哭。”,然後個挨個兒的放在床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吓住了,兩個小孩抽抽噎噎的,淚汪汪的大眼睛紅通通,愣是憋住沒再哭嚎了。
江寶晨看到湯圓睡衣領子上還有幾個帶血的手指印兒,就又帶他換衣服,換了之後再重新哄兩個小的睡覺。
三更半夜,江寶晨本來就強撐着精神,哄完孩子只覺得心力交瘁。
顧晔沒走。
江寶晨看了他一眼,看到顧晔一只手微微攥攏着襯衫袖口,整條胳膊的襯衫顏色都變成了濃紅色,指關節處還在不斷往下滴血。
只一眼,更覺得心身俱疲。
江寶晨聲音低啞,“我給你處理一下。”
襯衫量身定做,袖子挽不上去,就全部脫了下來,江寶晨看到顧晔先前應該已經做過簡單的止血,只是剛剛拎孩子一用勁兒,又白忙活了。
江寶晨給他清創、止血,包紮。
再清理其他地方沾到的血跡。
Alpha看着修長挺拔,脫了衣服身型卻顯得健碩,寬肩窄腰、肌肉也塊壘分明,平時應該比較注意身體素質的鍛煉。
江寶晨卻心如止水。
他拿着毛巾擦,擦着擦着,看到了顧晔背後亂七八糟的陳年疤痕。
顧晔微微握拳正襟危坐。
說是挺直、不如說僵直更确切。
盡管身上落下來的相關接觸都是毛巾,但只要一想到自己沒穿衣服,而江寶晨在看着赤.裸的自己、幫赤.裸的自己擦身子,就不由的緊繃起來。
江寶晨也只多看了兩眼,就放下毛巾,“好了,穿上衣服你自己回去吧。”
顧晔哪還有衣服穿,江寶晨的太小了不能穿,套房裏也沒有Janis的衣服,他站起來,說:“打電話讓錢元送過來。”
這幾點啊,還送過來?
江寶晨被他噎了一下,又覺得顧晔這是在給自己下套,沒力氣對付:“随便你。這是你家,你自己找個房間睡,等明早叫元哥來給你送衣服。”
顧晔沒否認。
江寶晨于是就知道他這是承認了套房的所屬權,心裏覺得可笑,卻又實在精疲力竭,“顧晔,你到底想要什麽?”
顧晔沉默。
江寶晨看着他,“你看,我問你,你又不說。”
顧晔:“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為什麽要做這些?”
顧晔又不說話了。
“你知不知道你讓我很困擾?”江寶晨沒力氣,說的話輕,但室內安靜,落針可聞,他的聲音也就能清楚的穿到Alpha的耳朵裏,“是,我曾經喜歡你,然後也經歷過痛苦和不幸。但誰會一直活在過去?我已經走出來了,已經有了新的生活,我已經向前走了,你卻回來對過去耿耿于懷。”
顧晔開口,聲音低沉到有些沙啞,他反問:“江寶晨,跟對過去耿耿于懷的人,難道不是你嗎?”
江寶晨一愣,随即垂下眼來,眼裏苦澀。
顧晔質問:“如果你已經走出來了,不把那些過去當一回事了,為什麽要這麽對我,拒我在千裏之外,不是冷言冷語就是視而不見?”
他說:“過去的已經過去了,我們都要過好以後的日子。”
“我們?呵。”江寶晨輕笑,仰頭看顧晔時表情又恢複了冷靜,“顧晔,誰跟你‘我們’?”
“過去是過去了,少不經事做了許多愚蠢的事情,現在回頭想想,真的浪費青春。那我吸取教訓,吃一塹長一智,在餘生裏遠離那些會浪費我生命的人,有錯嗎?”
顧晔看Omega神色平靜卻帶着冷漠輕嘲,心髒像是被鈍刀一下下割着。
江寶晨看他不說話了,轉身走向床邊。
顧晔看着江寶晨的背影,突然低低說:“原來你身上的信息素,是芋艿一樣的味道。”他這話說的很輕,幾乎讓人聽不見。
江寶晨嗤笑,卻連做表情的力氣都沒有了,“裝模作樣。”
在江寶晨看來,十二歲分化成Omega和Alpha的時候,就能聞信息素了。
當初在學校,自己因為顧晔身上的信息素好聞、極力湊上去想讓兩人親近些,同樣的,顧晔也能聞到自己身上的信息素。
顧晔像是沒有聽到江寶晨那冷淡卻顯得尖銳的話。
他說下去:“這麽多年來,我一直都沒有經歷過易感期,盡管在國外,我跟其他所有Alpha一樣,公衆場合帶抑制手環、戴止咬器,但我從來不是一個真正的Alpha。”
“我也不能聞到Omega的信息素。”
江寶晨僵在原地,好一會兒才說,“那你以前也是騙我的了?”
學生時期,在兩人的關系明顯親近起來後,江寶晨曾經問過顧晔自己的信息素好不好聞,會不會太淡了,芋艿總給人好像差了點兒味道。
他自己本人是非常羨慕其他濃烈的信息素氣味的。
顧晔卻說不會,說他的就很好聞。
如果不能聞到信息素,那那個時候顧晔就是騙他的。
顧晔沉默。
他騙江寶晨的次數何止一次兩次。
“你沒看醫生?”江寶晨回頭看他,“你從來沒有跟我說這些,如果一開始你就跟我說,我會帶你去看醫生,給你治病。”
“治病?”顧晔跟Omega對視。
那一眼,仿佛穿過了着長達十年的時光間隔,仿佛兩人不是身處于豪華的套房房間裏,而是站在了狹窄惡臭的巷弄裏面對面,餘晖落下,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少年Alpha惱羞成怒,遷怒在富家Omega小少爺身上,惡言惡語相向,甚至還揮了拳頭在兇惡的警告。
現在來看,那只是窘迫,在維護自己所剩無幾的自尊心罷了。
有一個人喜歡自己,對方漂亮、嬌生慣養,盡管是Omega,盡管是一個驕縱、任性的不知人間疾苦的豪門小少爺。
但那也是顧晔從小到大、接收到的第一份來自別人的感情。
“江寶晨。”顧晔說:“我從來不覺得我沒有易感期、不能聞到Omega的信息素是一種病。”
江寶晨露出些不可思議的神情!盡管身體和精神都很疲憊,但顧晔說的這些,還是讓他整個人為之一振,來了精神和力氣,“為什麽?!”
“因為我讨厭Omega。”顧晔不敢再看江寶晨了,他移開視線,“我也讨厭是Alpha的自己。我曾經慶幸我自己沒有易感期,不能聞到Omega的信息素,我以為那是我自己努力和堅持的結果,因為我抵觸和排斥,所以心理反應影響到了生理反應。”
江寶晨緊緊的抿着嘴唇,突然笑了一下。
笑容複雜,像是看開,又像是洩掉了全身所有力氣後只感到虛無和荒唐。
顧晔為什麽要說這些。
他到底知不知道,如果真的是這樣,這些既不是解釋也不是理由,只是全盤否認了十年前擁有過的過去。
那些第一次喜歡,第一次喜怒哀樂所有情緒被人牽動的經歷,原來都是一場欺騙。
真是辛苦了顧晔。
都那麽讨厭Omega了,還要迎合讨好自己。
原來,從一開始,兩人就已經是不可能。
顧晔只是為了夢想,為了前途,為了出國,卧薪嘗膽,忍着所有的厭惡和排斥跟自己逢場作戲。
哀莫大于心死。
江寶晨想說我累了,你走吧。
可他卻連說這麽幾個字都提不起力氣了。
“在最開始,我并不住在貧民窟,也不是單親家庭,我爸甚至算得上是權勢家庭。我媽是個Omega,發情期期間,她出軌了。”
顧晔說:“我爸知道後,打了她一頓,然後把我們趕到了貧民窟。”
“在那個年代,得罪權勢的Omega,帶着個三歲的孩子,手上沒有一分錢,買不了抑制劑,搞不定一日三餐。”
“所以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裏,我會看到各種各樣的Alpha,有錢的、貧窮的,穿着西裝或者短袖,那些人沉迷□□交易。而我,被鎖在小小的衣櫃裏。”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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