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chapter.54
第54章 chapter.54
棠念一頓, 離開江川後,她狠心的将沈硯深抛之腦後,哪裏還記得他們曾約定過一起看初雪。
她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像是理虧似的繼續看向窗外, 用低氣壓隔絕了和沈硯深的全部交流。
路面積雪厚厚一層,這一路沈硯深開的很慢,一個多小時才到療養院,平時車位緊張的停車坪今天倒是寥寥無幾。
車停穩後, 棠念率先開門下車,看也沒看沈硯深一眼往前走, 療養院大樓的門因為風雪禁閉。
門衛大爺看見來人, 按了按鈕,讓棠念通過,剛一進去,撲面而來的暖風吹散了身上的冷氣。
棠念下意識往後看了眼,沈硯深似乎沒有跟上來, 她松了口氣, 徑直朝着羅如梅的病房走去。
負責羅如梅的護士看見棠念有些詫異,問道:“這麽冷的天怎麽過來了?外面還下着大雪呢。”
“好不容易休個假。”棠念禮貌地同護士寒暄, “想着沒事就過來了, 下次還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呢。”
“也是, 幹我們這行時間是蠻寶貴的。”
棠念開了門,羅如梅仍安安靜靜地躺在病床上,病房裏的溫度适宜,每次來似乎都沒什麽分別。
桌上放着一束花, 花瓣邊緣有些微微發黃枯萎,看上去應當是前些天送來的, 至于是誰棠念猜不到。
她回來這半年,總是能看到有不同的花送來病房,問了護士也只說是外賣員送來的,具體是誰并不清楚。
棠念拿掉了枯萎的花朵,留了幾個還鮮豔的,邊修剪着,邊和羅如梅說起最近發生的事情。
“夏岚讓我做她的主治醫生,被我拒絕了,我想如果媽你醒的話肯定不會同意的。”棠念笑說,“說不定還要諷刺她得了冠心病呢。”
“我才知道和臻醫院是沈硯深的,只是我剛回來,公立不好進,和臻是市裏私立醫院待遇最好的,等徹底穩定下來,我會考慮辭職。”
可什麽時候才是真的穩定,她的工資也只是勉強夠她生活和羅如梅的醫藥費,萬一發生點意外,她連最起碼的自救能力都沒有。
只能每天祈禱平安,最好什麽事都不要再發生。
棠念在羅如梅床邊坐了很久,她夜裏睡得不踏實,只握着她的手短暫眯了會兒,她沒有做夢了。
護士進來換藥的聲音吵醒了棠念,她迷迷糊糊睜眼,意識有些模糊,拖鞋着疲倦的聲音問:“還有幾瓶?”
“就這一瓶葡萄糖了,這瓶打的快。”
棠念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輕聲道:“那我再看會兒藥。”
護士笑說:“好,完了你喊我。”
棠念倒是會拔針,現在都是留置針,只是療養院有規定不能亂來,否則她也不想麻煩護士跑這一趟。
過了不到半個小時,棠念從病房裏出來,看見沈硯深正在走廊同人聊天,看上去倒是熟絡的很。
沈硯深也看見了她,擡眼,沖着旁邊的人擡了擡下巴,笑說:“改天再聊。”
“好。”
等棠念走近,兩人沒什麽交流,一路沉默着往外走。
外頭的雪又大了幾分,風也跟着狂了。
棠念縮了縮脖子,将衣服攏得更緊了,倏地,眼前一黑,有什麽蓋住了她的腦袋。
她掀開,才發現是沈硯深将自己的大衣脫下來給她披上了,她皺眉,把衣服甩給他,怒罵道:“有病就去治啊。”
沈硯深被罵的一頭霧水,忙跟上加快腳步的棠念,解釋說:“我這不是怕你冷,就算分手你有必要為這個生氣嗎?”
回到車上,氣氛一直僵持着,直到車到了家樓下,棠念也沒和沈硯深說一句話,她幾乎是跳下車,毫不猶豫地扭頭就走。
很快,棠念被人攔下,沈硯深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抵在牆上,這一幕像極了分手的那個夏天。
只是風雪寂靜,他們誰也回不到過去。
“你放手。”棠念掙紮着,“我們已經分手了,你能別纏着我了嗎?”
沈硯深低眸,目光沉沉:“可我沒同意,不是麽?”
棠念很輕地笑了聲:“怎麽?難為你這八年委屈巴巴跟我冷戰嗎?沈硯深,你太自以為是了。”
“我挺好奇,你到底是怎麽做到可以當作這一切沒有發生過的。”
沈硯深慢慢松開棠念,眼底的情緒像是要掉在地上,飄雪落在他的眼睫上融化,他淡淡地笑了聲,“當初不是你說喜歡我的嗎?”
棠念的眼神沉靜:“然後呢?”
不該有然後的。
從得知她回國開始,沈硯深想過很多偶遇的場景,可惜天公不作美,總是不給他們機會。
他只能多方打聽,從齊沂川那裏知道了棠念已經入職和臻的消息,假借陪夏岚檢查為由能見她一面。
再相見,他以為可以克制自己的情緒,可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的心總是滾燙,他便知道,再恨一個人也比不過愛她。
這段時間他用了無數理由,終于在今天徹底破碎了,棠念用短短幾個字給他們的關系畫上了句點。
棠念見他松開自己,繞過他,直接離開了。
寒風吹的她長發飄揚,她的背影孤孑且決絕,一如從前,從未改變。
直到背影徹底消失在漆黑的過道,沈硯深才緩過神,他在樓下站了很久,直到大衣徹底被打濕滲進裏衣,刺骨的冷徹底驚醒他。
他失魂落魄地往巷口走去。
回到家,沈硯深往沙發裏一躺,摸到煙盒,拿打火機點了根煙,從他的視角看,白色的煙霧缭繞眼前相框裏的女人。
照片上的女人穿着素色旗袍,頭發挽在腦後,一側紮着白色珍珠發夾,紅唇微微彎起,一副歲月靜好的模樣。
他心如死灰似的語氣:“她還是跟您一樣恨上了我。”
挺抱歉的,他終是學不會怎麽愛人了。
–
到了元旦那天,輪到棠念值班,因為過節的關系,醫院沒什麽人,許多病人都跟着家屬回家短暫的過節。
靜悄悄的走廊,倒有點不像醫院了。
護士站幾個人在一塊吃餃子,順便喊上了棠念一起,熱氣騰騰的酸菜豬肉餃子,她頭一次吃。
護士文蘭問她:“江川這邊不吃酸菜豬肉很正常啦,棠醫生喜歡吃什麽餡的?”
“蘿蔔餡的。”棠念說,“我外婆調的餡很好吃,我跟着學了好久都做不出她的味道。”
“蘿蔔?”護士陳夢說,“我還是第一次聽說诶,外面貌似沒得賣的。”
棠念“嗯”了一聲:“江川這邊也沒有這個吃法,是外婆老家那邊的。”
文蘭說:“改天讓我媽研究下,下次帶給你們吃。”
其他兩個值班醫生林姜和趙晨姍姍來遲,看見桌上的幾盒餃子,狂喜道:“還怕我們來晚了沒得吃呢。”
“還是少了點。”文蘭說,“我媽說沒想到這麽多人,你們先吃,不夠了讓我爸再送點。”
林姜說:“大過節的就別麻煩叔叔阿姨了,我兩随便墊墊就行。”
趙晨跟着說:“是啊,有餃子吃就已經很好啦。”
棠念胃口本來就小,平時也不怎麽吃葷菜餡的餃子,吃了幾個便飽了,她回科室顯得太過生分,留下來陪她們幾個聊天。
她話少,全程都是在聽。
中途蔣南一給棠念發了微信,問她值班有沒有好好吃飯。
棠念對着蔣南一沒有隐瞞,只說吃了幾個餃子,食堂這會兒也早早關門,大過節的又下着雪外賣員也少的很。
蔣南一:「值班幾個人?我買點吃的和奶茶吧,人情世故這方面還是得做到的。」
棠念笑了聲,打字回複:「五個人,我問問她們喝什麽。」
她擡頭問道:“我朋友點喝的給我們,你們要喝什麽,我告訴她。”
大家都沒有客氣,幾個人湊在一起研究起喝什麽口味的奶茶好,原本冷清的走廊逐漸有了溫度。
約摸一個小時後,電梯門打開,從裏面出來一個男人,手裏提着大袋小袋的東西,看裝扮是個跑腿。
蔣南一除了奶茶還買了蛋糕,想來是聽說她們吃了餃子,沒有加主食在裏面。
棠念接過後,分了以後拿着自己那杯給蔣南一拍照發了過去。
「感謝蔣組長投喂。」
蔣南一故意學她:「棠醫生辛苦了。」
棠念心情不錯,回了個“不辛苦,命苦”的表情包。
今天過節又值班,大家都睡得晚,說起來今晚江川也會有煙花,她們約着在窗口一起看看煙花,拍個照記錄今晚的元旦夜。
煙花開始時,她們背對着窗口,抱在一起拍照,棠念因為個子矮,被放在了中間的位置。
身後五彩斑斓的煙花閃爍着,照在她們每個人的身上,畫面定格在相機裏,快樂也同樣定格。
過了十二點,困意來襲,醫院留下的病人大多也都已經休息了,她們也沒再耽誤時間,各自回了辦公室睡覺。
剛躺下,棠念的手機響了下,是蔣南一發來的微信消息。
「念念,我不想瞞你。」
棠念看的一頭霧水,疑惑問:「發生什麽事情了?」
蔣南一的聊天框不停地跳出“對方正在輸入……”,像是猶猶豫豫地不知要說什麽。
過了很久,蔣南一的消息才再發來。
「東西是沈硯深買的。」
棠念愣了下,她擡眸,看見床頭櫃子上放的奶茶,上面寫着:
所念所思,願爾安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