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作精

作精

兩人穿過大街小巷，在不時投來的目光中朝家走着。

“小柒，我也想吃棉花糖……”

衛風吟戳戳褚沐柒的肩，向她指了指街邊擺出來的幾團夢幻的顏色。

她好像聽見褚沐柒微不可聞地笑了一聲，臉上漸漸有些發燙。

她抿抿唇，然而終究還是抵擋不住棉花糖的誘惑，觸了觸褚沐柒的肩催着她走。

“小朋友，要哪個？”褚沐柒偏頭過來問她。

衛風吟環着她的脖子緊了緊，盯着棉花糖，“不許這麽叫我……”

然而仍是微微羞紅了臉，傾身伸手摘了一個粉紅色的棉團。

褚沐柒被她勒得輕咳兩聲，待付了錢，才背着她轉身。

秋後算賬一般，馬兒甩蹄撒歡地向前快跑兩步，颠得衛風吟差點捏不住手中的棉花糖，只能緊緊貼伏在她背後。

褚沐柒将她甩了又甩，聽她驚呼兩聲，才終于回頭看上一眼。

卻只看到她笑彎了眸子，張口咬了一下那團輕柔的棉花雲。

抿了兩口，才又捏着那團“肥雲”遞到褚沐柒唇邊，“吃嗎？”

她抿着唇笑着，隐過兩個小小的梨渦。

褚沐柒看着她剛剛伸舌舔過一口的水潤紅唇，張口在她遞到唇邊的棉花糖上輕咬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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絲絲柔柔，入口即化……

衛風吟哪裏不知道她又在想什麽，然而此時大庭廣衆之下，哪裏肯依着她。彎着眸輕哼一聲，佯作不知，繼續吃着她的棉花糖。

傍晚的風和煦，吹着吊橋兩岸，皺了橋下綠波，波光粼粼，讓人心頭靜谧舒适。

然而此時河兩邊的橋岸上，都聚起了人，一個個仰頭朝着橋上望着，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甚至有閑着的老頭兒，叼着煙鬥，在下頭無聊觀望。

而橋上，一個女子攀着手，踮腳立在橋欄外的突起出，懸在橋欄外沿。偶爾朝下望一眼，瑟縮一下，又回頭瞪向立在橋上将她緊張兮兮瞧着的男友。

周圍，亦是圍了一大圈的人，舉着手機手機“咔呲咔呲”地照着，在一旁看着熱鬧。

“小柒，這是在幹什麽？”衛風吟喂褚沐柒吃了口棉花糖，伏在她背上問着。

“小情侶鬧別扭，大概……”褚沐柒望過一眼，尋思着怎麽從這麽多人中間穿插過去。

“——你給我買個新手機!”那女子扒着邊沿，上半身伏在欄杆上，微微顫着，大聲朝那男人喊道。

那男人急得眉毛都皺成一團，伸着手勸她，“不是，浣浣，我現在沒那麽多錢，下月發了工資給你買行不……你先上來，好不好？”

“我不管，我就要一個新手機，就要!”

她手握得松了些，風頭一吹，衣裳都被扯着往河面垂下去，看得人心驚膽戰。

“好好好……”那男人吓得趕緊開口，“好，你下來，我給你買!”

“你的工資卡……得交給我!”

“……”那男人猶豫兩下，既怕她花錢大手大腳，又怕她此時真的掉下去。

“好，給你!”他咬牙。

“你的手機，密碼全都告訴我，我要随時查崗!還有，我不要跟你父母住，我們搬出去……”

那女的條條框框羅列一大堆，到最後甚至直想将那男的父母撇開，不想管老人家的死活。

聽得男人臉色越來越青。

“還有，我……”

“你閉嘴!”那男人忍無可忍。

他大把大把的錢花在女人身上，從不覺得心疼，然而卻将她慣得如此厚顏無恥，連他親生父母也不想管。

“你愛跳就跳，我這就打120叫救護車，待會兒到河裏撈你!”

那男人轉身就走。

底下人唏噓一片，暗自笑着，看那女人被撂下，憋紅了臉。

褚沐柒萬般不耐，看那男人走了，周圍聚着的人也散了些，便背着衛風吟遠遠走了過去。

她捏了捏衛風吟的腿，将她朝背上掂了掂，低聲警告着，“衛風吟，給我安分着些，別多管閑事。”

這種作精女人，越是有人管，就越會得寸進尺。

果然，那女人看那男人走了，急得尖聲大罵，“許建平，你個混蛋!”

周圍有心軟的看不下去，勸她下來，她反倒朝人家大吼，“你去，把人給我叫回來，不然我就從這兒跳下去!”

好心碰了冷臉，一時周圍再沒有人上前。

一時僵持不下，那女人頗覺面上挂不住，一時面上無光，咬了牙就要松手往下跳。

褚沐柒無動于衷，背着衛風吟繼續走着，哪怕她能感覺到衛風吟停下了吃棉花糖的動作，也沒有停留。

衛風吟沉默着移開眼，扶着褚沐柒的肩，默然不語。

女人身體朝外傾着，被風吹得搖晃不已。

“浣浣——”然而那離去的男子見那女子當真要跳，又瞬間去而複返，氣勢洶洶沖了回來。

此時大多都注意着那女子，男人疾沖而來，毫不動容朝外走的一背一行兩個女子就在人群中顯得格外突兀。

怕那男人撞過來傷着衛風吟，褚沐柒皺着眉退了退，然而那男人一聲大呼，衆人下意識避出一條道來讓給他。

周圍人不經意一撞，又躲避着那沖過來的男子，衛風吟在褚沐柒背上晃了晃，幹脆跳了下來，拉着褚沐柒躲着。

此時那邊女子當真松了手，身形搖搖欲墜，就要朝河面歪去，周圍人一時慌亂，竟無一人伸手去拉。

那男子眼見着也趕之不及，衛風吟拉着褚沐柒被推推擠擠，眼尖瞧上一眼，下意識朝那邊快走兩步，一手伸出，一把将那只懸于半空的手抓住。

“啊——”那女子驚魂未定尖叫一聲，陡然感覺到被人拉住，一擡頭，卻看見是個穿着學校制服的好看女生。

她大口呼了幾口氣，緊緊拽着衛風吟拉她的手，然而又很快激動起來，“你是誰!我不要你救我!許建平，許建平……你死哪去了？”

她大吼大叫，身子也因為激動懸在半空搖擺起來，就連衛風吟拉着她的手都被拽得晃蕩。

“呲——”

制服布料在石欄上猛然蹭出一聲啦咧響，衛風吟被她拖着往外沖出一截，驟然脫開了褚沐柒的手。

上半身都伏在欄上，低頭朝下望着那個在這樣危險的情況還在歇斯底裏的女人。

小柒說的，果然不錯……她暗嘆着。

她蹙緊了眉看着那個瘋狂扭動的人，只能又伸了一只手将她一齊拉住。

“你誰啊你……你松開我，快去把徐建平給我找來!”

衛風吟手臂隐隐發疼，人影疊換之間，那股神魂渙散之感又泛上來，額上又開始沁了汗珠。

她無意識松了些手，那女人就往下一掉。

“啊……不要不要，別松手，別松手!救救我，救我、救我——”那女人被吓得哇哇大叫，緊緊抓着衛風吟的手腕，指甲在上頭刮出幾道血痕。

衛風吟眸中清明一瞬，目光一凝，将她抓緊了往上吃力拉過一點。

那女人又哭又笑，将她死死抓緊了不放。

褚沐柒手中一空，心頭頓時一顫，被人左推右擠着，心頭燥亂不堪。

下意識朝邊上一望，果然瞅見衛風吟半身伏在欄杆外頭的身影。

她腦中一亂，黑眸一瞬幽深暴躁起來，一手推開擠來的人，一腿朝外劈去，登時将身前掃出一片。

“啊……你幹什麽……”一聲哀嚎。

她快步朝另一邊跑去，那個男人已經早幾步擠了過來，着急忙慌得在一旁直淌汗，趕緊伸手搭上女人一只臂膀，幫忙将她往上拉着。

“浣浣，浣浣你別松手……別送手……我都依你，都依你……”他忙聲保證着。

褚沐柒跑來就看到衛風吟臉色隐隐又泛起蒼白，嘴唇咬得血色全無。

幽眸沉沉，一伸手，在那女子手臂上狠狠一捏。

“啊——”那女子痛得下意識松了衛風吟這邊的手，半個身子往下一掉，拉着那邊男子一同往下沉。

“你幹什麽!”那男人急得直開罵。

衛風吟被她松了手，下意識要向前捉去，卻猛然感覺到從一旁射來的一道幽沉視線。

她回眸望去，撞進褚沐柒漩渦般幽冶的黑眸中，向來柔和的臉緊繃着，微薄的唇染着櫻紅，抿成一個涼薄的形狀。

她忽然有一瞬的脫力，身子一歪，撲在褚沐柒胸前，被她攔腰摟住。

褚沐柒緊盯着她，用力掐捏那女人的手竟慢慢放開，任由她一點點松落下去。

“不要——救救我、求你，救救我……許建平，許建平……”那女人用力尖叫着，求了褚沐柒，又開始哀叫她男朋友的名字。

衛風吟恍了神，微微推離了褚沐柒，白着臉站起來，兩手輕握着褚沐柒攬住她的手，沖她搖搖頭。

一縷墨發在她頰邊輕舞，她眸中清波微晃，額上沁了細白的汗，看着有些虛弱。

“救她，小柒……”

褚沐柒眸中幽墨暗卷，瞧着陰冶，盯着她，不為所動地松着手。

“不要——我錯了……我錯了……”那女人一手被許建平拉着，這邊卻陡然失了平衡，拉得那邊男人也差點被她拉下去。

他再不敢罵，“同學，同學……幫幫忙……拜托!”

那女人在底下蕩着，男人在旁哀求着，衛風吟軟了身半撐着她的手臂。

褚沐柒面上毫無波瀾，只是一雙眸子幽幽地将衛風吟盯着，匿着冷意。

衛風吟微蹙了眉，臉色泛白，在這橋欄邊，大風一刮，虛弱得像要被吹下去。

她輕輕扯了扯褚沐柒的袖子，又喚了一聲，“小柒……”

褚沐柒僵了一瞬，這才緩緩轉了頭去，手指一握，将那女人抓牢了，跟那男人一起将她拉了上來。

女人劫後餘生，驚魂未定，煞白着臉同那男人偎在一起。

清風驟緩，褚沐柒僵冷着臉，拉過衛風吟的手，看着上頭留下的抓痕。

又瞥過她重又變得蒼白的臉，驀然将她摟在懷裏，一把抱起來。

“謝……謝謝……”看她們要走，那男人還強忍着開口道了謝，那女人卻是被吓得連話也說不出一句，偎在一邊發抖。

“滾。”褚沐柒沒有看他們。

衛風吟卧在她懷裏，蒼白的臉貼在她胸前，聽着她胸腔中悶顫出的冷意，手指捏緊了，抿唇阖了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