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基地
基地
早上發生了小插曲,但絲毫不影響他們的心情,與平常的生活無異,只是讓掌勺人多做了幾個菜。
江知渺狐疑于裴懷景這攜帶物資的程度,逃亡竟然還帶了做菜的,實在佩服。
禹州周圍有河道,還未曾被怪物污染,流千喬等人捉了不少的魚回來養着,又拿了幾條交給廚房做菜。
江知渺看的了然,這說明他們也會在這裏待上不久,那就好辦了,她本來還想着怎麽和裴懷景商量商量……
不過思緒一頓,她倒是忘了,他似乎樂意的很?
第一天的東西并未準備齊全,直到第五天,才真正開始将祭壇砌牆。
這五天來,收留的年輕男女也逐漸适應起來,甚至于與賀蘭湘逐漸熟絡,雖說偶爾忌憚于蕭中貳的性格反常,但卻也警惕江知渺的喜怒哀樂。
剩餘的六人中,最小的少年人叫聞天,是十五歲,兩個少女都是十六歲,圓溜溜可愛的叫聞雯,活潑伶俐的叫聞果,其他四個少年,都是十九歲左右,叫聞金、木、水。
六人都是聞家堡逃出來的,那變成怪物的先生,和他們原本沒有任何關系,但在一次逃跑中偶然遇到,那先生聽到他們說是聞家堡的,立刻提出了要保護他們的要求,于是便在一起了。
那被咬死的聞沁是他們的大師兄,向來與先生關系較好,于是便……
不過江知渺與他們說明原因之後,便也沒買太多的隔閡,這亂世中,能有一息尚存,且填充溫飽,就已經感激不盡了。
江知渺圍着祭壇最邊緣走了一圈,又仔細查探了一番畫出來的痕跡,不由松了一口氣,明天就準備開始了。
建造屬于自己的基地,她原本是想靠自己一步一步而來,可真正動手之後,才知道人多力量大。
若是想直接将就原本的城池,雖能夠躲避,但存在弊端太多,不足以應對太多的變化。
這種全權由自己所掌控的,才是最好。
好在裴懷景幫了她許多,那些侍衛中,有些來路明确的,都身懷絕技,對砌牆頗有造詣,甚至也有做過堆砌城牆這份功勞的。
以及修繕皇宮紅牆綠瓦的。
材料由他安排,人員也由他安排,就連溫飽也由他安排,江知渺頓覺有些過意不去,她就只剩下指揮和腦洞了。
思來想去,她拿出了一些喪屍爆發之後,自己默默存下的銀錢,一本正經地放到了裴懷景的手中。
男人瞳孔一縮,有些不解。
緩慢地放下瓷杯,“阿渺,你這是?……”
江知渺緊抿着唇,鄭重道,“這些日子都是你來出錢出力,我都沒幫上什麽忙,這些算是我出的那一份力了……”
除去這些,還有一些增添人手的事她也沒說。
“原是這樣。”裴懷景唇角噙着笑,慢條斯理地擡眸看向了她,“阿渺莫非是覺着,心裏過意不去?”
江知渺點了點頭。
何止啊,簡直是非常過意不去,有種白吃白喝的既視感。
男人收回目光,讓她在身旁坐下,捋平了氣息,這才溫和地說出聲,“阿渺不必多心,這建造房屋本就是你的想法,我只不過是稍微幫忙罷了,你也說了,這亂世逃亡,終歸不是長久之計;你所說的地方建造好,一來也能讓你自己安全,二來,過些日子,我需要離開一段時間。
亂世中怪物橫生危機重重,若是你能夠待在這兒,我定是放心不少,可一想到你會有危險,我便不能安心處理我的事。”
原本聽着他前面冷靜分析的江知渺,還在由衷地點頭贊嘆,可逐漸聽着聽着,便覺意思有些不對勁起來,待她回過神,只聽“嗯?”的一聲擡頭,直直撞進了他深邃的黑眸中。
未曾摻雜半分的情緒,他的眸中,倒映下只剩下她。
心髒陡然亂了半拍,江知渺雙頰不由浮現薄紅,緊接着周身有些燥熱,她輕咳一聲,偷看了他一眼。
卻見裴懷景目光灼灼,滿臉坦然,結合這些天他的字字句句,甚至以及以往的一切,江知渺終于明白了什麽。
一個念頭從心尖冒出,她佯裝不解地思忖了片刻,竟也褪去女子被委婉表露心意的羞澀,大大方方地對上了他的雙眸。
嗓音清麗,反問道,“裴懷景,你不會是喜歡我吧?”
如果說從第一次見面時以及後續發生的事,她原本以為這人不過是慣會對人說出這種安撫的話,甚至也想過是不是他本性如此。
中央空調,且待人待事都一如既往。
可甫一深究,又想到當初他義無反顧躍下護城河前,将那非凡意義的白襦巾毫不猶豫地塞入她手中時,又有些後知後覺地回過了神。
或許,從那個時候起……
事态就有些奇怪的轉變了。
女子毫不遮掩的話語落入他的耳中,大大方方的反問,卻将無愧于心的他問的耳根爬上幾分緋紅,似是有人将那黑暗見底的深淵中牢牢握住,用力将他拉到了光中。
相比于她的坦然,原本話語外露的他,倒是有些緊張起來。
可他又突然想到什麽,盯着雙眸微亮的她笑了笑,嗓音微變,褪去小心,帶着不可回轉的肯定。
“對,阿渺,我心悅你。”
這話一出,他平靜無波瀾的心像是一瞬間充斥到了喉間,原是面對朝堂的爾虞我詐時都未曾有的緊張,竟是在此刻展現的淋漓盡致。
他在期待,又有一些隐藏的雀躍。
或許……她在看出他那些心思之後,會有什麽樣的反應呢。
他在年輕時,似也聽說過,若有心悅之人,必是要待她極好,又不能太過于明顯,避免她受寵若驚,被你的反常吓到。
前者他的确是做了,可這被吓到的,似乎并不是她。
他眼中的阿渺,此刻正托着腮,微垂着眼眸沉思,“……為何會喜歡我?仔細說來聽聽?”
這活脫脫,就像個置身事外的第三者。
裴懷景只覺眉心一跳,無奈地笑溢于言表,也是,他的阿渺,向來與尋常女子不一樣的。
“或許……是第一次見面時……”
“啊!我知道了,你是見色起意!”
女子恍然大悟,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他了然失笑,“我還沒說完呢,是第一次見面時,你殺怪物的那一瞬間,我就在想,這女子以後的夫君可慘了,日子必然不好過,娶了你必是家宅不寧!”
見她神色收斂,他倒是不緊不慢,又娓娓道來,“起初,我以為你是那些人派來殺我的,後來我發現,你似乎是來救我的。”
屋門被突如其來的流千喬緩緩關上,裴懷景的話語如流水般緩緩道來,“當初藏拙,的确是我的錯,可到後來,我便想一錯再錯。”
聲音逐漸凝重,他看着眼前人,恨不得将心事傾盤托出。
“我的事阿渺應該有所了解,被他們趕去塞外安享晚年……”這裏的“他們”,他并沒有明說,但江知渺的确有所耳聞。
“不過,也怪我當初年少輕狂,而今歸來,危機重重,我雖與你大婚,可也不敢将心意顯露出,恐給你帶來危險。”
他失笑垂眸,江知渺竟在他身上看出幾分頹然感,她深深地盯着他,毫不猶豫道,“并非年少輕狂,不過是他們嫉妒你罷了。技不如人,盡使陰招!”
脫口而出的話語,不知是為他辯解,還是為年少的他辯解。
裴懷景愣了片刻,錯愕地盯着她,随即又笑出了聲,“阿渺所言極是。索性我也想通了,但還有些事需要做,原是想着将一切事了之後再娶你,可到了郦都我才知,我們竟早就有婚約。”
說到這兒,他的臉色才好看一些。
聽的七七八八,江知渺也明白了不少,想來這人,是被她無意中救了幾次,便“芳心暗許”了,這高冷的外表下,內心怎麽如此純情?
“好,我知道了!”
她手一拍,替自己倒了杯茶喝下。
裴懷景有些不解,這個反應……
江知渺解釋道,“我知道了,你喜歡我的原因!”
她站起身,外面天色已經暗了,她朝他擺了擺手,“天快黑了,先去吃飯。”說完,快步打開屋門走了出去,徒留下還有幾分不解的裴懷景。
他在腦海中将自己方才說的話語複盤了一次,竟一時間琢磨不透江知渺的心思,無奈地笑出聲,他站起身來,也走出門去。
此刻江知渺已經像個沒事人一般,坐在賀蘭湘身側,端着熱氣騰騰的湯碗,小心地喝了一口,頗為滿足地閉上了眼,似乎吃到了人間美味。
心意說出,饒是他的心裏,都有幾分執念難平,她倒是滿臉淡定。
不過也正是如此不一般,他當初才會對她刮目相看,利落殺怪物的手法,冷靜的盤算與周旋,還有現如今這建造新處的遠見,的确超脫了當下人的想象。
遭逢亂世,尋常百姓想的,不過是躲避一時的危機,達官顯赫想的,是如何将財寶藏住,指使奴仆當墊腳石,他想的,也只不過是先複仇,殺小人。
可她卻是領先衆人太多,為往後做打算。
黑眸在她的笑臉上落下,又有些缱绻的收回,方才他忘了說,初見時覺着誰娶了她會家宅不寧,而今,他倒是願意讓自己家宅不寧。
似乎這樣,才能如願以償?
唇角的笑意還有些恍惚沒來得及收回,便突然聽到身側傳來一道柔弱的女聲,小心翼翼,謹小慎微,帶着淺淺的畏懼與害怕。
“這位公子,你能救救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