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基地

基地

女聲是聞家堡來的少女,聽阿渺說,似是叫聞果?

裴懷景淡淡側目,瞥了她一眼後便移開了目光,負手挺拔立在原地,頗有幾分“靜站如松”的意思,只是那眼神過于清冷,便瞟了一眼只覺心尖發涼。

聞果倒吸一口涼氣,袖口下的指尖逐漸缱绻握緊,生死在此一博,她原是聞家堡的大小姐,自是不想陪着這些莽夫一起砌牆搬東西,那她寧願去死!

“何事?”裴懷景聲音冷的吓人,與他同江知渺說話時候的溫柔截然不同。

聞果瞬覺自己碰上釘子了,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暗處還有那些人在打量着她呢,若是此刻退步,豈不是滅了自己的士氣?

聞雯那死丫頭早就看上這個男人了,但還是先讓自己來試試水,不就是想看她出醜嗎?她偏要炫耀給她看!

聞果慢悠悠地撩着額前的碎發,順着鬓角往後撫順,借着角度微微擡頭,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來。

她早就看過了,那江姑娘不過是個長相清秀的粗鄙村婦,斷然沒有她們這種大家閨秀的風姿,像裴公子這樣的人,自然得配閨閣女子!

捏着嗓子,聞果的聲音膩的不像話,“公子,求你救救我吧,我從未做過粗活,聽聞明日需要搬泥土石頭,我……我會受不了的!”

話已說出,聞果低着頭,本想等着裴懷景的下文,卻覺頭頂未曾傳來半點的聲音,且眼前人也沒有離開,不禁擡頭看了過去。

這一看,卻碰巧撞上男人嘲諷的眼神,就連冷笑都不舍得給她一個,只丢給她看透了一切的眼神,一句話沒說,負手離開了這裏。

聞果的笑容頓時僵在臉上。

眼睜睜地盯着裴懷景離開,她卻不知道說什麽話挽留。

身後躲在暗處的其他人早就毫不留情地嘲笑起來,聞果牙關緊咬,惡狠狠地瞪了他們一眼,笑什麽笑,不過是一次沒成功罷了。

她憤恨地朝着笑的得意的聞雯走了過去,“有本事你去啊。”

聞雯長相可愛,但那雙眼睛卻像淬了毒一般,漫不經心地從聞果身上移開,随即落在了不遠處的江知渺身上。

揣着雙手,她自信地仰着頭,“真是沒用,勾引那個男人有什麽用?這裏的一切,可都是她做主的。”

這話一出,其他人都不禁看向了江知渺。

年紀最小的聞天舔了舔唇,唇角帶着笑,眸子閃爍着異樣的光芒,慢吞吞道,“各位哥哥姐姐,不如……我去試試……”

知道他慣用手段的其餘五人似在一瞬間想到了什麽,立刻笑出了聲,“的确,這種事,還得你去才靠譜。”

聞金又很快翻了個白眼,“真不知道那個女人有什麽好的,怎麽都聽她的?明明我們聞雯和聞果長得最好看,怎麽不見他們來巴結巴結?”

這話無疑不是在挑起事端,知道他心思的身邊人不禁踢了他一腳,聞木冷笑,“你以為這裏的人都是聞家堡那些廢物?以色侍人?”

聞水說話慢吞吞的,卻道出了關鍵,“這裏的人,明顯只靠實力說話。”

他仍然記得江知渺利落殺死先生,又割下兩人頭顱的動作,手法太過于娴熟,他甚至被吓得都忘了鼓掌。

聞雯依舊揣着手冷笑,“怕什麽,我們都是弱小的孩子,他們不會對我們怎麽樣的。”

這話一出,其他人又附和的笑出了聲。

的确,在亂世前,他們一行人就經常用自己身份弱小的事,做一些事,譬如将老伯的錢偷偷拿走,又倒打一耙,告他偷他們的錢。

譬如将賣紅薯的老太太推倒在地,他們也哭的傷心極了,別人只會說,那老太太欺負他們。

又或者将良家女子糟蹋之後,一臉無辜的朝衆人說:是她先勾引我的。

這一招他們百試百靈,特別是長相極為乖巧的聞天,做過不少這種事,以至于後面那些女子上吊自殺時,官府也不會懷疑到他的身上。

這一切,只因他們長得人畜無害,乖巧無比,是實打實的“乖孩子”,可內心,卻是人神共憤的“壞孩子”。

聞天輕笑着,一步步朝江知渺走了過去,眼底的算計與陰謀全部隐藏,取而代之地,是乖巧與純真的一雙水眸,配上他白淨的臉蛋,即便做錯了事,也不忍心将他責怪。

聞果嗤笑,“這小賤男人,又要開始了。”

聞雯瞥了她一眼,“別忘了我們來這裏的目的。”

聞果一噎,白了她一眼。

她又沒忘記,催什麽催?

江知渺剛吃完飯放下碗,轉身準備回屋,就差點撞到突然站在身後的聞天,她眉頭一皺,遲疑地盯着他。

“你什麽時候來我身後的?”

聞天聞言雙眸一紅,瞬間淚眼朦胧,“姐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有些事想和你說……”

似是意識到自己語氣不太好,江知渺稍加溫和了些,“什麽事?”

聞天眸子一亮,瞬間回答,“姐姐,明日是不是就要砌牆了?!”

原本溫和的聲音瞬間又冷了下去,江知渺警惕看向他,“這件事誰和你說的?”

聞天乖巧的笑容僵在臉上,心裏暗罵了一句“多事”,随即又換上人畜無害的神色,眨了眨眼,“姐姐,我是無意中聽到別人說的,并不是想特意偷聽。”

少年小心翼翼的回答,雙眸通紅,遠遠看着,倒是江知渺咄咄逼人,對他惡語相向。

輕飄飄地瞥了他一眼,江知渺應了一聲,只留下一句“明日不會砌牆”之後,便轉身離開了,不再與他說話。

周遭的目光投了過來,聞天擦了擦莫須有的淚水,小心地走回了他們幾人的屋子,待逐漸靠近屋子時,那眼底的謹慎褪去,逐漸被陰鸷與冷漠取代。

他舌尖抵了抵上颚,還真是不好騙呢。

聞雯靠着柱子嘲諷冷笑道,“看來也是碰到了釘子呢。”

聞果盯着他悻悻而歸的模樣,也有些爽快地笑出了聲,“可不是麽,臉怎麽比我還醜啊。那個女人說了什麽,不會說你長得醜吧?哈哈哈哈!!”

聞天瞪了她們倆一眼,“閉嘴!”

聞金聞木聞水倒是神色淡淡,聽到聞天說完對話,不但不嘲諷,反而有些緊張,“莫非她發現了什麽?”

聞天:“閉嘴!”

不可能——

他冷冷瞧着周遭的侍衛,壓低了聲音,“他們肯定還不知道我們的真正來歷,待明日再看看,具體怎麽行動,聽我指揮。”

聞雯又不樂意了,“憑什麽聽你的,為何不能聽我的?”

聞天冷嘲,“你去都沒去?懂什麽?”

聞果瞬間挺起胸脯,“對啊,這麽說那我也可以指揮?”

聞天給她投來一個看傻子的眼神,轉身進了屋。

“你什麽意思啊?”聞果頓時洩了氣。

吃過晚飯後,衆人便各自回了屋子睡下。

黑夜中,祭壇的中央,緩緩走來一人,對着那破舊的神像拜了拜,他的身影單薄,衣裳破爛,發絲淩亂,容貌卻熟悉的很。

巡邏的侍衛并未發現他的存在,輪了一次侍衛之後,再一看,神像前早已沒了人影。

寂靜的夜晚偶爾會傳來怪物的嘶吼聲,但由于燭火只剩下寥寥幾盞,他們又是在禹州深處收拾住下,怪物根本沒有進來的。

一夜相安無事。

卯時一刻,江知渺便醒了。

與掌勺大廚打了個照面,江知渺洗漱完畢,看到了頗為憔悴的蕭中貳,近幾日她晚上睡得早,這麽想來,似是許久沒見到蕭中郎了。

這幾日白天都是蕭中貳,與賀蘭湘走的近。

“醒這麽早?你大哥怎麽樣?沒什麽事吧?”

她泰然自若地搭話,卻見蕭中貳頹然擡眸,定定地看向了她,“阿渺。”

吃熱包子的動作一頓,江知渺看着眼前人了然,勸道,“你怎麽成這副模樣了?快去休息一下。”

“阿渺,有件事我想……”

“大姐姐,我也要吃熱包子!”賀蘭湘從一側興沖沖地冒出來,直接打斷了蕭中郎的話語卻全然不知。

蕭中郎張了張嘴,瞥了她一眼,還是沒能繼續說出口。

韓大哥慢吞吞地攏着衣服走出來,打量了四周一眼,有些愕然,想不到都醒這麽早?

吃過早飯,裴懷景不知去了哪兒,江知渺信步走向祭壇的方向,那裏已經有人開始砌牆了,沿着她昨晚用東西做的标記,一寸一寸開始砌起來。

地基為最主要的地方,她讓人往地下挖幾寸之後開始砌,這樣也能保證不會被強制推翻,厚度便用皇宮城牆的厚度,再多加幾層,高度必須與那祭壇的破舊神像齊肩高,這樣才能抵擋有人闖入。

首先,怪物就能夠防住。

再者,是不會輕功的人。

至于會輕功的,她另有準備。

蕭中郎聽了她的話回去歇息,賀蘭湘與韓大哥則在一旁幫忙搬東西起來,厚重的石磚,以及一些石頭。

不過左右環顧,除了昨晚已經有事離開的裴懷景之外,還有一些人,似乎還沒來。

江知渺神色微動,也沒想太多,她不至于像個監工一般将那些人叫出來,暫且再等等,想着,撸起袖子,也前去幫忙起來。

終于,快到午時時,才見到六人慢吞吞地往這邊趕,江知渺擦了擦額頭的汗,直起腰盯着來人,不由危險地眯了眯眸子。

為首的聞天變了臉色,眨着眼瞬間紅了眼眶,“姐姐,對不起,我們來晚了,我們不知道今天需要做事……對不起姐姐。”

說完,還不等江知渺說話,就聯合身後的幾人哽咽地啜泣起來。

江知渺:“……”

她舔了舔唇,突然很想打人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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