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既然賴上你
既然賴上你
呵,這故事編的...
還真像那麽一回事兒!
安蓁看完之後不怒反笑。
身正不怕影子斜,随便那些人怎麽歪曲。
她把手機還給林珊珊,淡定地說道:“別管那些亂七八糟的,快回去幹活!”
哈?就這樣?
林珊珊一時反應不過來——以大小姐的脾氣,不應該拍案而起、發飙怒罵嗎?可她卻一臉無所謂,就像看了一場毫無營養的八卦!
安蓁見她杵在辦公桌前一動不動,不由地催道:“快去啊,還愣着幹什麽?”
“噢噢...”林珊珊這才反應過來,收起手機磨磨唧唧地轉身,臨到門口又回頭,猶猶豫豫地說道,“安姐姐,這篇微博雖然才發布了一個多小時,可轉發和評論的數量已經相當驚人了,你雖然不是明星,可網絡暴力一樣很可怕的,而且,說不定會影響公司股價,所以...你最好重視一下。”
沒想到這個懶散随性的女人也會關心她、關心公司的股價,安蓁忽然覺得心頭有點暖,于是沖林珊珊微微一笑,說:“我知道,我會好好處理的,你放心吧。”
林珊珊愣了下,随即也跟着笑起來,唇邊的兩點小梨渦便清晰地現了出來:“嗯,那我回去幹活了!”
安蓁點了點頭,看着林珊珊像一只快樂的小鳥般飛出辦公室,這才收回目光,臉上的笑容慢慢斂去。
她單手支腮,另一只手放在桌面上,大拇指微微擡起,其他四個手指輪番敲着桌面,起先節奏很慢,漸漸地快起來,“的的的”的聲音越來越急促,就像馬蹄聲踏踏而過。
突然間,她猛地一擡手,目光在黑漆漆的電腦屏幕上頓了一瞬,随後拿起手機打開了微博。
果然罵聲一片。
她無視那些惡意滿滿的文字,很快編輯了一條微博發上去,并@了發表那篇文章的博主:
聲明:本人從未訂過婚,所以未婚夫什麽的,根本是子虛烏有,男朋友倒是有過一個,不過已經分手了,至于小鮮肉,他只是我弟弟,單純的弟弟而已。
所以這裏并沒有你們想要的狗血大劇,也麻煩編劇大師盡快删掉不實言論,而那些頂着三觀正義高帽的吃瓜群衆也可以退散了,姐姐很忙,沒時間陪你們玩。
要是還有好事者吃飽了撐的,到處散播謠言诽謗生事的,就乖乖等着接律師函吧。
發完微博,安蓁又給集團的IT總監打了個電話,讓他盡快查清爆料博主的身份
——她自覺心胸寬廣,對網上那些亂七八糟的流言無所謂,但這并不代表她會放過那些潑她髒水的人。
處理完微博事件,會議時間也到了。
她抱起筆記本電腦,進了會議室。
面對一衆異樣的眼光,安蓁神情自若,她除了再次強調最基本的紀律,還提到了企業文化和職工培訓。
對于企業管理她雖然沒有經過系統的學習,但也知道,員工的管理單單靠強壓是不行的。
會議一開就是一上午,下午的時間,又輪番與各個部門的主管深入探讨公司今後的發展策略。
等最後一個部門主管離開辦公室的時候,已經傍晚六點了。
糟了,攸攸一定餓壞了!
安蓁立刻起身,拎起包包就往門外沖,卻在關上辦公室大門的瞬間,猛地想起——許攸然已經恢複正常了!
安蓁不由地松了口氣,繃緊的身體也跟着放松下來。她下了樓,穿過空空蕩蕩的公共辦公區,耳邊回蕩着高跟鞋的脆響,心頭沒來由地感到一陣落寞。
走出辦公大樓,太陽已經失去了白天的暴烈,此時正墜在西邊的天空,豔麗的餘晖如燃燒的火焰,染紅了周圍的雲彩。
看着瑰麗如錦,卻給人一種消失前極力掙紮的悲情。
維諾,是否也到了日落西山的時候?
可怕的念頭一竄進腦袋,安蓁就猛地甩了甩頭。
不會的,就算爸爸已經遲暮,但維諾,遠沒到傾塌的時候。
她一邊想着,一邊背對夕陽,朝着停車場邁開了堅定的大步。
到家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了,安蓁打開門,客廳裏光線昏暗,寂寂無聲。
他還沒回來嗎?
還是...不回來了?
心底突然冒出的疑問,讓安蓁驀地一怔。
接着心底又響起一個冷淡的聲音:既然已經恢複正常了,還回來做什麽?現在的他一定有很多事要忙,忙着和老爺子修複關系、忙着接手集團事務...
是了,他有很多事情要忙,還回來做什麽?
安蓁深深籲了口氣,雙肩跟着垮下來。她神情恹恹地踢掉高跟鞋,眼角餘光瞥到鞋架上那雙藏藍色的男式拖鞋,心頭莫名緊了一下。
人不在了,還留着鞋幹嗎?
安蓁拎起那雙拖鞋,剛想扔到門外去,就聽一陣熟悉的腳步聲從屋裏傳來,她猛然擡頭,就見一道高大的身影從書房竄出來,眨眼的功夫,就沖到了她面前。
是許攸然。
她心頭一喜,嘴角剛咧開,他就一把将她攬進了懷裏,一道熟悉的聲音緊接着就在頭頂響起:“姐姐你終于回來啦!攸攸等得快睡着了!”
分明還是孩子的語氣...
安蓁疑惑地掙開許攸然的懷抱,剛想出聲詢問,又被他圈進了懷裏。
“說好的六點回來!現在都七點了!姐姐你說話不算話!”許攸然将下巴頂在她的發頂,嘟着嘴委屈地控訴。
那嗓音磁性低沉,乍聽之下像是撒嬌,可稍一回味,又似乎蘊含着濃厚的情緒,聽的人耳朵發燙。
安蓁不由地愣住了——所以他到底有沒有恢複正常?
安蓁被許攸然按在懷裏,左邊臉頰被迫貼在他的胸口,透過薄薄的棉質衣料,清晰地感覺到他緊實溫熱的胸肌。她拍了拍他的背,輕喚一聲:“攸攸。”
“嗯?”許攸然閉着眼睛,漫不經心地回了一聲。
“餓了沒有?姐姐帶你去吃飯?”安蓁伸手推開他,他卻紋絲不動,雖然家裏開着空調,可緊緊貼在一起的身體已經熱得開始冒汗。
“好...”可他雖然這樣應着,雙臂卻依然交疊在她背後,柔軟的唇還輕輕摩挲着她的細發,那清雅的發香鑽進鼻腔,滲入心底,讓人上瘾。
安蓁又等了一會兒,見他沒有放開自己的意思,便戳了戳他腰間的軟肉,催促道:“那快走吧...”
許攸然這才不情不願地放開她。
和往常一樣,安蓁牽着許攸然下樓覓食。
沒想到,許攸然竟然要去那家向來嫌棄的中餐館,而且一口氣點了六七個菜,什麽蔥油白蟹、酸湯肥牛、蒜香仔排、小米海鮮羹...最後還加了一個芒果布丁。
看來是餓狠了啊...
“你中午不會就吃了面包吧?”安蓁沒什麽胃口,對着一大桌菜動了幾筷就放下了,随後撐着下巴看許攸然吃。
“對呀。”他雖然餓,吃相倒是優雅,不緊不慢,吃得津津有味。
既然都出門了,沒有順帶解決午飯嗎?
安蓁暗自奇怪,見他沒有任何要坦白的意思,便試探性地問道:“攸攸,你今天...出門了嗎?”
許攸然正低着頭啃蟹腳,聞言動作一頓,掀起眼皮看向安蓁,一臉疑惑地搖了搖頭:“沒有啊...”
安蓁不動聲色地審視他的表情,他目光微微一閃,旋即又垂下眼簾,重把蟹腳放進了嘴裏。
他們坐在餐廳的角落裏,外頭人聲喧嘩,襯得這邊異常安靜。
暖黃色的燈光從頭頂灑下來,照在許攸然低垂的臉上,濃密的睫毛如鴉羽,在眼下投出大塊的陰影。
安蓁頓了下,又問:“那你...有沒有話要跟姐姐說?”
許攸然心頭一跳。
難道...她發現了什麽?
許攸然不禁回想自己剛剛的舉動是否有不符合五歲小孩的地方,可想來想去,似乎沒有露出馬腳的地方,于是抿了抿唇,放下手中的蟹腳,擡起眼睛,對上安蓁的視線,簡短又利落地吐出一個字:“有。”
安蓁立刻放下托在腮邊的手掌,坐直了身體,認真又專注地等待着他的下文。
他卻拿起勺子,從盤子裏舀起一小塊芒果布丁送到安蓁面前,說:“姐姐吃。”
吃完就坦白嗎?
安蓁垂落視線,見那布丁橙黃透滑,在燈光下微微顫動,閃着細碎的光芒,看起來誘人極了。她猶豫了一瞬,随即微微起身湊到勺子旁,張開嘴迅速将那小塊布丁含進了嘴裏。
果然冰涼爽滑,又甜又香。
“好吃嗎?”許攸然又舀起一塊。
安蓁鼓着腮幫子點了點頭。
許攸然彎眼一笑,将手中的勺子送進了自己嘴裏。
“唔,真的好好吃!”他滿足地仰起頭,眯起眼睛由衷地贊嘆。
這神情,和五歲的他簡直一模一樣。
安蓁被他感染,忍不住翹起唇角,等他吃完了,才又說道:“好了,現在可以跟我說了吧。”
許攸然卻一頭霧水地眨着眼睛:“說什麽?”
安蓁也懵了:“你剛剛不是說有話和我說?”
“哦~”許攸然點了點頭,随後又奇怪地說道,“可是我已經說完了啊。”
“說完了?”安蓁詫異地張大了嘴。
“對呀——”他指了指芒果布丁,一本正經地說道,“布丁很好吃啊...”
安蓁:“......”
吃過晚飯,兩人回了家。
幾乎是剛進門,就有人敲門。
安蓁與許攸然對視一眼,打開門,卻見外頭站着許哲韬。
“許醫生,你怎麽來了?”安蓁驚訝地把他讓進門。
“還不是為了那個臭小子!”許哲韬邊進門邊吐苦水,“剛剛做完一臺手術,就被老爺子叫來跑腿...”
“出什麽事了嗎?”大晚上的趕過來,讓人心慌慌的...
安蓁從鞋櫃裏拿出一雙幹淨的男式拖鞋,放到許哲韬面前的地毯上。
許攸然則站在玄關與客廳的連接處,一臉戒備地盯着許哲韬。
許哲韬視若無睹地換了鞋,一邊往屋裏走一邊沖安蓁抱怨:“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那倔老頭非要我現在過來當傳話筒,可憐我剛剛做完一臺手術,連水都沒顧上喝,就被趕出來了。”
安蓁這才放下心來,笑着說道:“那你先坐一會兒,我去給你倒杯水。” 說着便往廚房去了。
許哲韬大馬金刀地坐在沙發正中央,沖着她的背影喊道:“來杯冰的!emmm...最好是果汁!”
“...好。”安蓁快步進了廚房,從冰箱裏抱出半個西瓜榨果汁。
許攸然沉着臉坐到許哲韬身旁,一邊注意着廚房門口,一邊壓低聲音問道:“你來幹什麽?”
許哲韬靠上沙發背,笑眯眯地回道:“不是說了嗎?來給老頭子當傳話筒。”
許攸然咬着牙小聲趕人:“有什麽話明天再說,你趕緊給我走!”
許哲韬搖頭:“那怎麽行,果汁還沒喝上呢!”
“我警告你,別給我添亂知不知道?!”許攸然恨不得拎起他的衣領把他扔出門去。
“放心吧,我可是你哥哥,怎麽會給你添亂呢?”許哲韬眼角含笑,邊說邊揉許攸然的腦袋,“你說是嗎?我的小乖乖?”那感覺就像在揉一條狗,許攸然憤憤地拍掉他的手,罵人的話差點出口,卻見安蓁的身影出現在廚房門口,登時閉緊了嘴。
許哲韬見狀,噗嗤一聲笑出來。
許攸然頓時黑了臉,扔過去一個暗含警告的鋒利眼神。
許哲韬卻像沒看到般,轉頭對上端着一大瓶西瓜汁和水果盤走過來的安蓁,客套地說道:“辛苦了,謝謝!”
“不用客氣。”安蓁倒了一杯西瓜汁放到許哲韬面前,又給許攸然倒了一杯,這才坐到右側的單人沙發上,問起許哲韬正事來。
許哲韬端起面前的玻璃杯,一口氣喝下大半杯,放下杯子的時候,目光滑過許攸然手上畫着可愛小動物的卡通馬克杯,轉而對上安蓁的眼睛,不疾不徐地開口道:“是這樣的,我們家老頭子呢在網上看到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非常生氣,他讓我轉告你,這臭小子呢——”他用大拇指指了下身側的許攸然,接着說道,“雖然吊兒郎當不成正形,可總歸是榮成集團的接班人,竟然被人壓在地上打,還被說成被人包養的小白臉,他真的咽不下這口氣!”
“對不起,是我不好...”安蓁低下頭愧疚地道歉,随後将垂落眼前的一縷頭發撥到耳後,望向許哲韬說道,“不知道許爺爺什麽時候用空,我想帶着攸攸上門向他道歉...”不管是這次被顏一泓打的事,還是之前把他撞成五歲小孩的事,她都應當登門致歉。
許哲韬卻擺手道:“那就不必了。老頭子說了,既然那臭小子賴上你了,以後就麻煩你照顧了。”
安蓁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啊?這是不是...太草率了?”感覺就像扔掉一件不喜歡的東西。
“老頭子做事,就是這麽幹脆利落。”許哲韬笑了笑,端起杯子喝完了剩下的西瓜汁。
這叫幹脆利落?沒心沒肺或許更合适吧?安蓁腹诽着,給許哲韬添滿了西瓜汁。
許哲韬輕聲道謝,之後又說道:“老頭子還說,他雖然不怎麽喜歡這個孫子,但也絕不會容忍別人欺負他,所以那些打他的、罵他的人他都會好好收拾,還請安小姐不要插手。”
這是“睚眦必報”的意思嗎?所以顏一泓要倒黴了嗎?
安蓁瞧了一眼許攸然,他正埋着腦袋咬着馬克杯裏的吸管,那茫然的神情看起來似乎根本沒有在關心他們之間的話題,她頓了下,看向許哲韬,說:“我知道了。”
許哲韬似乎很滿意她的态度,點了點頭,說:“還有...”
還有!
許攸然猛地掀起眼皮,暗自瞪向許哲韬。
許哲韬卻悠哉悠哉地叉了一小塊火龍果送進嘴裏,細嚼慢咽之後,才轉頭對許攸然說道:“老頭子說,今天你的表現不錯,和美國易登合作的那個項目多虧了你,所以他決定先把股份轉一半給你,剩下的,等你結婚了再轉。”
許攸然:“......”雖然他一直沒有放松警惕,也一直向許哲韬傳達着警告之意,可他萬萬沒想到,那可惡的家夥竟然如此光明正大地出賣他!
許攸然的瞳孔猛地一縮,擡眼看向安蓁,安蓁并沒有看他,而是皺着眉,不可思議地問許哲韬:“你剛剛說什麽?”
許哲韬這才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連忙用手捂住了嘴,鏡片後頭的那雙狐貍眼也睜得滾圓,不知所措地望着許攸然,半晌之後才結結巴巴地說道:“那個...我好像說錯話了?”
裝腔作勢!
許攸然想發作,可又抱着僥幸心理——萬一安蓁沒聽明白呢?不如先編個謊圓過去再說?可還沒等他想出合适的謊言來,許哲韬又補了一刀:“老頭子還說,周末的相親宴你就是裝成五歲的小孩也得去!對方要是嫌棄你...”
聽到這裏,許攸然再也無法強裝鎮定了,他猛地捂住許哲韬的嘴,氣得爆粗口:“你TMD還有完沒完!”
許哲韬卻不示弱,一把拽下許攸然的手,張開嘴還要繼續說,許攸然立刻欺身上去,拼盡全力阻止,兩人就這樣在沙發上滾成一團。而許哲韬面對各種阻撓,依然蹙着空喘着氣不屈不撓地把話說到底:“對方...要是、嫌棄你...就算了,要是...像安、安小姐這樣不嫌棄你、願意一輩子照顧你,就趕緊...結、結婚,不然剩下的一半股份,你就別想要了!”
遮羞布就這樣被揭開,底下的私密就這樣赤、裸裸地袒露在面前。安蓁白着臉,木讷地看向沙發上那個還想拼命掩蓋的男人,一顆心像是掉進湖裏的石頭,迅速沉到了底。
原來,顏一泓說的并沒有錯,他假裝五歲的小孩接近自己,為的就是與美國易登合作的那個項目!
可她卻傻兮兮地以為他真的是被自己撞傷的!因此對他心懷愧疚、百依百順,把所有的溫柔與耐心都給了他,可他竟然...是騙她的!為了一個勞什子的合作項目!
安蓁氣得說不出話來,她告訴自己要鎮定、要淡定,可身體還是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她用力咬着唇,雙手也緊緊握成了拳,卻依然掩飾不住內心的憤怒與悲涼。
這個時候許哲韬已經從許攸然的“魔爪”之下掙脫出來,他十分懂得“見好就收”,一口喝完杯中剩餘的西瓜汁就匆匆告辭了,剩下許攸然獨坐在沙發上,不知所措。
許攸然恨透了那個可惡的家夥,上輩子被他暗地裏算計了不知多少回,這輩子學乖了,以為自己先發制人了,他就無計可施了,竟沒想到,他竟然光明正大地“算計”他!
早知道這樣,在他進門之前,他就不該有所顧忌,直接将他轟出門去!
可就算當時轟出了門,那個得到老狐貍真傳的狡猾家夥,會輕易放過他嗎?一定會千方百計地找別的機會洩他的底啊!要怪只怪自己太大意...早知道如此,剛剛在那家餐館裏,直接和安蓁攤牌多好啊!可他擔心在那亂糟糟的地方說不清楚,從而引起不必要的誤會,打算回到家關了燈,躺在床上和她“好好”說來着,卻沒想到,被那個不速之客破壞殆盡!
這下好了,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