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夢中的諾言

夢中的諾言

可人算不如天算...

許攸然後悔不已,可事到如今,除了乖乖認錯還能怎麽辦?

他苦着臉挪到安蓁身旁,觑着她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賠罪:“姐姐...”

可剛開口就被安蓁兇巴巴地打斷了:“我不是你姐姐!”

“安蓁...”他滿臉愧色地拉住她的手,還沒開始撒嬌就被一把甩開了,“你給我走!”

安蓁站起身,也不看他,指着門口讓他出去。

許攸然臉上的血色一下子褪盡了,他急得眼圈通紅,聲音都發顫了:“姐姐,我不是故意騙你的,你聽我解釋...”

安蓁這才把目光轉向他,見他光看着自己不吭聲,便沒好氣地催道:“你說啊!”

許攸然被她吼得一愣,随即怯怯地開口道:“我...本來今天晚上想跟你說來着,結果許哲韬突然跑了,打亂了我的計劃。”

哼,還真是巧呢!

安蓁扔過去一個明顯不信的眼神,粗聲粗氣地反問道:“這就是你的解釋?”

許攸然連忙搖頭:“我真的沒打算騙你...我只是不敢告訴你,怕你知道了趕我走...你知道,我爸爸不管我、爺爺又不喜歡我,還逼我去相親,那女人又胖又醜,竟然要我跟她結婚!”

“所以你就裝成五歲的小孩躲在我這裏?”這種解釋聽了比沒聽還要紮心。

“我...當然不止這個...”許攸然突然覺得自己不會說話了,嘴巴張着,舌頭卻打起結來,腦子也不夠用了。

安蓁卻越發氣了——的确不止這個,和美國易登的合作才是他最大的目的啊!完成了一個合作案,輕輕松松就拿到了許家老爺子一半的股份,這買賣還真是一本萬利啊!

安蓁二話不說,直接就沖進了衣帽間,拉出行李箱,氣急敗壞地将許攸然的衣服一股腦兒地扔進去。

許攸然跟進去一看,頓時傻眼了,當下拉住安蓁哀求道:“安蓁...安蓁...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保證,以後再也不騙你了!”

還給你機會,我看起來有那麽蠢嗎?

安蓁氣得一把甩開他,卻又被許攸然拽住了,當下也懶得跟他拉扯,扔下抓在手裏的一條牛仔褲,怒氣沖沖地說道:“我真是氣昏頭了,幹嗎給你收拾東西,這些東西都是我買的,反正以後你也用不着,我明天就送到小區的舊衣服回收站去!”

瞧她如此絕情,許攸然郁悶得快哭了,他抱住安蓁,靠在她耳邊不停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知道錯了,別趕我走好不好?”

那聲音綿軟低啞,充滿了愧疚,安蓁聽得心裏一抽一抽地疼。

盡管如此,她卻一點兒都不想原諒他。

她用力推開他,嗓音裏全是憤怒和冷漠:“我不趕你,你自己走!給你兩分鐘時間,要是不走,我就...” 她想找個最狠的詞來威脅他,可腦袋又熱又脹,頓了半天,好不容易才吼出三個字來,“報警了!”

話說到了這個份上,再賴下去恐怕會讓事态變得越發嚴重。

許攸然雖然一千一萬個不願意,卻不得不在安蓁的怒視下,紅着眼,一步一挪地出了門。

卻在大門被合上之時,扒着門可憐兮兮地說道:“姐姐,你別生氣,我...”

話還沒說完,安蓁就推開他,“砰”地一聲用力地合上了門。

“就等在外面,等你氣消了再給我開門好不好...”還沒來得及的說出口的後半句話就這樣被關門聲堵在了嘴邊。

安蓁叉着腰,氣呼呼地在沙發前走了幾個來回,随後從冰箱裏抓了兩瓶啤酒出來,盤腿坐在茶幾前的地毯上悶頭喝起來。

可越喝越生氣。

往日的生活點滴像電影片段般在腦海裏自動回放——幫他洗澡、給他做飯、哄他睡覺...像個老媽子似的辛辛苦苦地伺候了他這麽久,結果、結果,竟然...全都是裝的!

她到底是有多蠢,竟然一點破綻都沒看出來!

而他,瞧着自己百依百順的樣子,不知道在暗地裏怎麽嘲笑她呢!

安蓁氣得捏扁了一個空啤酒罐,然後擡起手,狠狠地往前一扔,瓶子裏剩餘的酒液灑出來,潑在米白色的地毯上,留下一串蜿蜒的痕跡。

然而,心裏的火氣卻并沒有因此而消散,反而還有越燃越旺的跡象。

她捏着拳頭氣鼓鼓地坐了兩分鐘,随後猛地站起身,幾步沖到玄關,抓起家裏的鑰匙就出了門。

安蓁去了一家之前常去的音樂酒吧。

酒吧還是和以往一樣熱鬧,在不停閃耀的絢麗燈光下,一個金發碧眼的外國男子站在舞臺中間竭力嘶吼,震耳欲聾的重金屬搖滾樂讓全場的人都High翻了天,而他的身後,貝斯手、鍵盤手、鼓手,清一色全是外國男人。

安蓁壓下心頭那奇怪的不适感,費力擠到吧臺前,要了一杯酒。

酒還沒有來,搭讪的陌生男人就靠了過來。

安蓁不理,冷冷地撇開眼,視線落在臺上的樂隊主唱上,那人套着一件薄薄的皮衣,敞開的衣襟中露出鼓起的麥色胸肌和溝壑分明的巧克力腹肌,健美而流暢的人魚線藏進低腰緊身皮褲中,依肚臍眼而紋的火焰紋身随着他的舞動恣意跳躍着。

性感得不忍直視啊...

安蓁收回目光,那搭讪的男人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走了,她坐下來,端起調酒師送過來的酒,仰起頭一口喝了個精光。

辛辣冰冷的酒液流過舌尖,滑下喉嚨,帶起一陣久違的刺激感。她閉上眼睛,在鋪天蓋地的喧鬧聲中,似乎進入了一個虛幻的世界,可在這個世界裏,她卻一點兒都不快樂。

不知為何,心痛得揪了起來。

她緩緩睜開眼睛,迷離的燈光、晃動的人影攪得她頭暈腦脹,她索性枕着手臂趴在吧臺上,目光定在酒杯中晶瑩剔透的冰塊上,眼淚一點點地冒出來。

好痛,頭好痛,痛得想撞牆,心也好痛,痛得不能呼吸。

如果真的不能呼吸了,是不是就好了?一了百了,再也不會痛了?

眼前的一切變得模糊起來,只剩下彩色的光斑糊滿了整個視野。

不知過了多久,安蓁感覺到有人在推自己的肩膀。

她慢慢直起身來,用力眨了眨眼睛,在緩緩清晰起來的視線中,她看到了一個男人。

他長得高大挺拔,背着光站在自己身前,短發看似淩亂卻精心打理過,額頭光潔寬闊,英挺的眉毛底下藏着一雙幽深修長的眼睛,光影黯淡,她看不清他的眼神。

他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短款皮衣,衣襟敞開着,露出裏頭印着兇猛豹頭的白色T恤,綿軟的面料底下隐隐顯露出硬朗的肌肉線條。腰間系着一條黑色皮帶,上面鑲着的鉚釘與他耳垂上兩顆小小的藍色耳釘交相輝映。

Vic、許攸然。

當這男人的身份從鈍痛的腦袋中浮現出來的時候,原本幹涸的淚水又從眼眶裏汩汩地冒了出來。

安蓁伸手抓住他的衣袖,費力地張開嘴唇,好久之後,又啞又澀的聲音才從火辣辣的喉嚨中擠出來:“許醫生,我好痛...這裏...”她捂住腦袋,纖長的手指用力按下去,仿佛這樣就能緩解疼痛似的,随後又無力地垂落到胸口,帶着哭腔說道,“還有這裏...”

“我知道。”許攸然朝她俯下身,深邃的黑眸一瞬不瞬地凝視着她。

安蓁擡起迷蒙的淚眼,斑駁的光影下,他的目光晦暗不明。她痛苦地閉上眼睛,嘶啞哀戚的聲音不停地從嘴裏冒出來:“你知道嗎?我什麽都沒有了,爸爸沒了、孩子沒了、老公...”當吐出這兩個字的時候她驀地愣住了,老公?她有老公嗎?她拼命想記起他的樣貌,而腦海中出現的只有一道遙遠模糊的背影。

沉默半晌,她哀嘆似地喃喃道,“整天忙着工作,有和沒有又有什麽區別?!”

“你還有我。”許攸然擡手撫上她的臉,被淚水浸透的皮膚濡濕冰涼。

他不過是她的心理醫生,除了暫時緩解她精神上的痛苦,還能給她什麽?

安蓁拉下他的手,暗自低語道:“如果...能回到過去該有多好?”

回到過去,在悲劇還沒有發生之前力挽狂瀾。

要是公司運轉良好,爸爸就不會積勞成疾,最後在公司破産的噩耗中心肌梗死,她也不會因此小産,從而患上憂郁症,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終日活在痛苦的深淵裏,不見天日...

可是,世界上哪有那麽好的事?

回到過去,不過是走投無路時可笑的幻想罷了...

想到這裏,安蓁露出了自嘲的苦笑。

許攸然斂起黑眸,将她攬進懷裏,溫軟的嘴唇貼在她的耳畔,低聲呢喃道:“回到過去重新開始嗎?安蓁,就算不能回到過去,我也能陪你重新開始。”

就算不能回到過去,我也能陪你重新開始。

當安蓁睜開眼睛的時候,心頭還萦繞着這句話。

磁性的聲線飽含深情,就像真的在耳邊回響過一樣。

可那不過是一個夢啊。

可自己為什麽會做那麽奇怪的夢?什麽“爸爸沒了、孩子沒了、老公...有和沒有又有什麽區別?”而且夢裏的許攸然好奇怪...不僅潮感十足,她還叫他...許醫生...

呵,都是些什麽亂七八糟的!

一定是醉得太厲害了,才把心底的擔憂無限放大了。

安蓁揉着痛得快要裂開的腦袋,緩緩地翻了個身,卻發現身旁竟然躺着許攸然!

她猛地坐起身來,一臉錯愕地盯着他。

睡夢中的許攸然依然閉着眼睛,那張安靜又完美的睡顏看起來與往常并沒有什麽不同,可此時看來卻讨厭至極。

她猛地推了他一把,怒氣沖沖地低吼道:“誰讓你進來的?”還不知廉恥地睡在她的床上,當她這裏是流浪狗收容所嗎?

許攸然一睜開眼睛,就看到了一張怒意叢生的臉,與昨晚喝醉後胡言亂語、痛不欲生的那張臉完全不同,此時的她生動鮮活,盡管憤怒不堪,但依然活力十足。

心中的擔憂倏然消散,許攸然彎起唇角,沖安蓁眯眼微笑:“早安,親愛的...小姐姐。”

“呸,誰是你姐姐!”安蓁瞪着那張笑得十分勾人的俊臉,隔着夏涼被用力踹了他一腳,“趕緊給我滾出去!”

“啊...好痛!”許攸然皺起臉屈起膝蓋,像只蝦米似的痛苦地躬起修長的身軀。

不會踹到要害了吧?

安蓁心頭一沉,想要湊上去看看卻又拉不下臉,只蹙着眉頭側眼半信半疑地盯着他瞧。

許攸然哼唧了一會兒,似是緩過來了,鼓着臉頰沖安蓁抱怨道:“姐姐,你下手...不,下腳也太重了吧?我雖然沒人疼沒人愛,可好歹也是個活生生的人,你怎麽能這麽對我?”他說着說着就扁起了嘴,下嘴唇往前凸起,露出委屈又可憐的表情來。

安蓁的心頓時軟得一塌糊塗,後悔和憐惜的情緒充斥着她的心房,當下就想抱起他安撫一番,可雙手剛剛伸出去,腦海中就跳出他之前裝成五歲小孩騙她的惡劣行徑來——哼,裝萌賣慘不正是他的拿手好戲嗎?她竟然又差點被騙了!

柔軟如水的心頓時結成了冰,後悔與憐惜也早已跑得無影無蹤,只剩下滿腔的憤然與厭惡,她猛地掀開被子,拉住許攸然的手臂打算把他拖下床,卻發現他身上只穿着一條深藍色的平角內褲,而裸、露在外的上半身布滿了大大小小的紅紫印記。

安蓁呼吸一滞,動作也跟着頓住了,眉頭不自覺地皺起來,盯着那些怪異的紅痕問道:“怎麽回事?”

難道他昨晚回家後受到許老爺子虐待,所以連夜跑回來了?怪不得寧願假裝孩子也要留在她這裏,真是太過分了!

安蓁越想越氣,甚至已經決定要帶着許攸然回許家讨回公道了,卻聽一道又輕又弱的聲音響起:“這些都是你昨晚留下的啊,姐姐不會...忘了吧?”

“什麽?”安蓁猛地回神,對上許攸然略帶幾分羞意的黑眸,不可置信地反問道,“你說這些紅印,都是我留下的?”

許攸然睜着濕漉漉的眼睛,默默地點了點頭,随後在安蓁驚詫的目光中,小心翼翼地拖過被子掩住紅跡斑斑的胸口。

安蓁怔愣片刻,陡然揚高音量否認道:“許攸然你別想忽悠我!你不想去相親所以搞出這些傷來嫁禍給我,我才不會上當!你趕緊給我滾,我這輩子都不會上你的當了!”說完就伸出雙手去推他。

許攸然一個沒注意,差點被推下床去,他一手扳着床沿,一手拉住安蓁的手臂,急切地喊道:“我沒有忽悠你!昨晚你抱着我又啃又咬,要不是我拼命抵抗,就被你整個吞下去了!”

“你少騙我!你個大騙子、混蛋、人渣!”安蓁扯起嗓門不管不顧地罵起來,她打死也不會相信自己竟然會趁着喝醉對他做那種事,可腦海裏卻斷斷續續地掠過一些畫面,像電影片段般,模糊、不連貫,卻看得人臉紅心跳。

不,那一定是夢,就像之前那個夢一樣,全都不是事實。

盡管一再這樣告訴自己,安蓁還是心虛了。

她筋疲力盡地跪坐在床邊,撩了把散亂的長發,氣喘籲籲地說道:“許攸然,你老實告訴我,你到底想怎麽樣?美國易登的合作案你已經如願拿走了,現在只剩下相親了,如果我幫你逃過去,你是不是就不會來糾纏我了?”

“美國易登的合作案?”一條腿已經挂在床邊的許攸然從“危險”的邊緣坐起來,一頭霧水的重複道。

還裝?

安蓁鄙視地扯了扯嘴角,諷刺道:“你費盡心思裝了大半個月的小孩,不就為了從維諾手裏搶走這個合作案嗎?”哼,要不是顏一泓自己陰溝裏翻船,這塊到了維諾嘴邊的肥肉也不會輕易被你搶走!

許攸然驚訝地擡起眉頭,随後眨了眨眼睛,誠懇又無辜地解釋道:“姐姐,裝小孩這件事我的确錯了,我要向你道歉。”他說着就跪坐起來,雙手放在腿上,面對安蓁鄭重又歉疚地低下腦袋,三秒鐘之後才重新擡起頭來,繼續說道,“但我總共就裝了兩天...而且,為的也不是什麽合作案,而是...不想離開你。”

“就裝了兩天?”安蓁一臉不信。

“對,就兩天。發燒過後的那天早上我才恢複記憶,當時原本想告訴你來着,可一想到我變正常了,說不定就會被你趕回家去了,所以才猶豫的...”

怪不得那兩天他都自己洗澡、睡覺的時候也離得她遠遠的...

安蓁恍然大悟,目光掠過他半、裸的胸膛,忽然想起之前幫他洗澡時的香、豔畫面,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熱潮猛地沖向腦袋,一張俏臉也在剎那間變得通紅。

啊,真是要瘋了,竟然在這種時候胡思亂想!

安蓁恨不得鑽進床底下去。

許攸然卻不知道她此時所想,見她深深埋着腦袋不吭聲,以為她還在生悶氣,于是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手臂,偏過腦袋觑着她的神色,溫聲軟語地懇求道:“姐姐,我知道錯了,我保證以後再也不騙你了,所以別趕我走了,好不好?”

安蓁像是觸電般縮起手,垂着腦袋悶聲反駁道:“那我昨晚問你白天有沒有出去你為什麽不肯說?你難道不是為了合作案偷偷跑出去的嗎?”她的語氣雖然咄咄逼人,卻始終不敢擡頭,因為怕滿臉的紅雲被他發現了。

“對,我是為了合作案偷溜出去的。”

安蓁沒想到他竟然如此幹脆地承認了,一時好奇,忍不住擡起眼簾,可一碰到那雙清亮的眼睛又下意識地避開了。

她不知道自己怎麽了,不就是看過他的身體、又在酒醉時咬了他幾口罷了,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就在安蓁暗自為自己打氣之時,許攸然的聲音再度響起:“可我去的目的,是為了取消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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