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霧中的複活28
霧中的複活 28
難道先生口中的關鍵證人,是甄強提到的老魚頭?
陸景璃食指微微掐了下虎口,略微刺痛的感覺蕩在皮肉上。
不疼,酥酥麻麻的如同電擊一般,一片片扯開她淩亂蕪雜的思緒。
那是,她一直以來,抛之腦後的線索。
也是她的視線盲區、思維定勢。
老魚頭,江雪。
說起來,這位也是她每日任務裏的老熟人了。
她幾乎每隔三天,就會刷到他與廚房裏那位大廚不得不說的二三事。
獨釣江雪,勿言勿笑。
江雪、言笑。
并非她有心忽略包庇,實在因為——這位能夠在轉眼間,幹飛一只遺跡機兵的家夥,嫌疑并不大啊。
雖然他每日清晨都會在碼頭邊上垂鈎釣魚,風雨無阻;雖然偏生在他案發生那天并不在碼頭之上,雖然他的不在場證明甚為完美……
可是帝君提示,他是線索重點。
陸景璃咬着唇,一點點順着自己的思緒往下思索。
藏在胸口處的石珀卻緩緩湧出一抔溫熱的光。
她閉上眼,任胸口淌着暖意撩動。
鴉黑的睫毛顫了顫,覆着一片幽深飄渺的寒江。
寒江四處,是空寂無人的灰白色。
千山在遠處高低起伏,嶙峋的怪角企圖在悶到極致的灰白中,撕扯出一點逃路出來。
陸景璃沾了雪花、墨色淋漓的眸子中央,宛然蜿蜒出一條灰白的江。
寒江之上,曠寥萬裏。
唯有一葉孤舟、一點釣叟、一片又一片細雪。
老漁翁靜靜淌在灰白的江水裏垂釣,細雪偏生調皮,沾濕了他的草帽,浸透了他的蓑衣。
他盤坐在孤舟一點,一雙粗糙的大手穩穩支住釣竿。
細雪蕩下,被冷風霜雪塗抹開來——
盡數化開。
一道分明的影也從陸景璃混沌的腦海中脫将開來。
與她眸中的霜風、起伏的山巒一齊,撕破腦海裏一直蒙着的灰白迷障。
是了,若說從江雪身上找突破口或許太過勉強,那麽言笑呢?
望舒客棧的大廚,言笑。
她蹙了眉,正想出聲,不料,卻見夜蘭卻先一步起身。
只見,她利落的把漆案上的本子往懷中一塞,長腿一邁,留下一道灑利的背影。
“稍等,我去把江雪和言笑尋來。”
不久,兩粒烏青的影子折入茶室內。
燭火暗了又亮,
夜蘭攜着言笑江雪二人,飛快步入茶室內。
與面上含笑,淡定非常的江雪不同,言笑則是一臉暴躁的模樣。
他煩躁的用舌尖推了推上颚,又不耐煩的啐了句。
“呸,前幾天客棧裏的幾只大母雞突然不見,啧啧,本來已經夠邪門了。嘿,現在可好了,命案直接纏上來……真是有夠晦氣的。”
他撈起攏在脖子上擦汗的毛巾,狠狠一漬,方才粗着嗓子說。
“先說好,我就是個掌勺的廚子,和命案可沒什麽關系。”
停頓了下,又粗粗的補充了句。
“還有那誰,哦,成天吃白飯、只知道釣魚的那個,也不可能殺人。”
陸景璃低聲一笑,尾音輕輕勾起,好脾氣的恩了聲。
她已經知道動物血液從何而來,而兇手潑灑血液的動機,還不甚分明。
于是,她歪着頭,好脾氣的詢問。
“大廚先生,能不能煩勞您告訴我,客棧裏的母雞是多少天前開始失竊的?”
言笑動作一滞。
他粗粗在嗓子唔了一圈,擺手道:“用不着那麽客氣,這麽叫的人怪不自在。直接稱呼我名字就好了。言笑。”
“對了,我的母雞是在三天前開始失蹤的。每天一只,總共丢了兩只,算是邪門。想當年我曾經也是……呵,哪來的毛賊,竟敢偷到老子頭上…”
陸景璃也跟着吐槽了幾句。
幾句道上的行話,哄的言笑眼角的紋路寸寸綻開,他開了談興,大手疊在一起,飛快摩挲了下。
“這小偷得到了甜頭,保不齊第二天還來。嘿,好家夥,咱這手段哪能讓他得逞呢?于是我就躲在暗處,想要抓他個原形,結果,你猜怎麽着?”
陸景璃豎起耳朵。
“結果,這家夥守到半夜,雞沒守到,人睡着了。”一直站在一旁,不聲不響的江雪抱臂補充道,“在他呼呼大睡時,他的母雞,長着翅膀飛走了。”
言笑恨他一眼,倒是沒有反駁。
他扯下脖子上的汗巾,搓了搓,繼續開口。
“咱不信這個邪。于是第二天晚上再一次蹲守,呵,這次咱特意帶了醒神香膏,結果……”
“結果他又睡着了。”江雪輕描淡寫的挑眉。
言笑臉色憋成绛紅,腮幫子的肌肉飛速的抖了抖。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對這個吃白飯的不滿,不過先前在小姑娘面前刻意收斂的髒話,還是爆了個一幹二淨。
“老子實在不信這個邪。于是前晚,便叫上江雪這個廢人一起守着。呵,誰知老子不困了,那個慫人也沒有來,白白讓老子和廢人等了一晚上。”
“結果,第二天早上,就聽到了命案。”
“哦?言先生的意思是,前兩天你單獨守着的時候,非常非常困倦,而和江雪先生一起的時候……”陸景璃停頓了下,在思考用什麽措辭。
言笑接口:“非常亢奮,亢奮到老子要是逮到那個狗·日的兇手,就要削了他的皮,抽了他的骨!”
陸景璃低頭輕咳一聲,鴉黑的睫毛緩緩抖動着,壓住眼底清澈的笑意。
唔,這話說的還挺暧昧,要不是知道他倆沒啥,恐怕她腦海裏的小劇場,要飛向銀河際了。
堪堪把腦海裏的垃圾想法掃去,擡頭,卻聽見江雪淡漠的嗓音。
“特級迷藥。”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言簡意赅道:“除此之外,并無可能。”
衆人一愣。
陸景璃飛快撇去了眼中的笑意,而言笑渾身的腱子肉都全然鼓起來。
“娘的,變·态是吧?為了偷只雞,給老子用迷藥?”他嘴裏嘟囔着,心裏琢磨了下,“唉?不對啊,迷藥不比只破雞貴?難不成老子的雞也和那個啥,啥玩意兒來着,哦,就是那個兇手的石頭一樣,成了塊香饽饽?”
“咦,言兄也知道那塊石頭?”陸景璃歪頭不解,“沒想到你也關注這些呢。”
“嗨呀,小姑娘你随便去打聽打聽。這望舒客棧,上上下下,誰不知道那玩意?”言笑揮舞着手臂,就像自己在廚房裏揮舞着大撈勺一樣,“話說回來,那塊石頭也真是神奇。”
“哦?”李教頭随之挑了眉頭,“詳細說說?”
言笑觑他一眼,不知為何心裏有些發怵,他慫住肩頭小小哦了聲,認真回答道:“先說明,這一切與我沒有任何關系啊。關于石頭的任何事,我都是聽那誰,哦,死者自己吹噓的。”
說着,他繃開手掌,粗糙的掌面上青筋爆起,如老樹蚯節般七拐八扭,盤縮在這爿常年奔勞的大掌上。
恰有燭光揮落,渾厚粗糙的骨節上朦胧暧昧的光影緩緩游走。
他凝起眉頭,不耐的拍了拍,方才介紹。
“什麽振家驅邪、聚財消災、祛昧祈福等等,總之,這塊石頭的能力,遠遠超乎凡人的想象。”
他每說一個關鍵詞,舌尖便刻意抵住牙縫,咬的很重,中間的指節也随着重音狠狠蜷落。
話音蕩到最後,手掌也勾成了‘六’的形狀。
言笑神色複雜的看了眼,便眯着眼搖了搖手,簡短的說。
“看吧,石頭就是這個模樣。”
陸景璃與夜蘭的視線在空中相互交錯,短暫停頓一會兒後,各自垂落。
反倒是一直沉默不言的江雪板着臉突然開口,“不會吧?”
“什麽?”
他輕輕嗤了聲,毫不留情的點評道,“啧,這等拙劣的謊言,應該只騙得了三歲小孩吧?”
“別,吃白飯的。命數這種玄乎的東西,有時候由不得你不信。”言笑立馬粗着嗓子反駁,他嘴裏嘟嘟囔囔,“當時很多人不信,全都遭了報應。先前咱也不信嘞,可是從第二天開始,便遭了報應……”
接着絮絮叨叨舉了一堆,全是雞毛蒜皮、疑神疑鬼的小事,聽得江雪極其頭大。
他也歇了和言笑辯解的心思,直接敷衍的點頭。
陸景璃看了會兒二人對峙的情勢,笑了笑,便低頭細細思索。
按照言笑的說法,黃巨賈手裏的那塊石頭是仙石——是黃巨賈自己偶然撿到的、仙人遺留下的石頭。
這種說法是否存實尚且不論,單單說‘遇仙訪寶’的故事,就頗具傳奇色彩了。
璃月多風流,走山訪水、尋仙問道、最後靠自己的一片赤誠,得到仙人青睐的橋段故事,層出不窮。
當然,這些故事大多還是存在于話本之間、輾轉于人們的口耳相傳裏。
所以,當故事照進現實,一個人生寥落之人,突然轉變命運,走上人生巅峰的故事,自然是為人津津樂道。
至少,這所客棧中的許多人,都對此深信不疑的人。
其實這麽想來……陸景璃陡然一驚。
她發現,還有一條自己從沒有列入嫌疑,卻細細想來極其合理的殺人動機——
殺人奪石。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将五指撐開又合攏,反複在空氣中抓了幾下後,撤了手,詢問道。
“李教頭,千岩軍可曾搜查到仙石的下落?”
“沒有。”夜蘭蹙眉答道,“我們搜遍了黃巨賈的房間,并未發現什麽痕跡。”
“對了,據昨日調查的消息,”她眉宇間閃過一層茶色的寒芒,“這塊石頭,黃巨賈是從不離身的。”
陸景璃虛虛将手裏握住的空氣一轉,氣浪蕩在拳頭間,她語氣有些微妙,“那麽這塊石頭,是和屍身一起失蹤了?”
夜蘭托着下巴,音色沉沉:“或許吧。也或者,石頭被某些人拿走也說不定。”
“這麽說來,嫌疑人的範圍……”
空氣陷入一陣寂然,推理也随之纏入瓶頸期。
陸景璃沉默的盯着茶室內搖搖晃晃的燈花,視線随着暖黃色的暖光定格片刻。
而後,打在她眼底,層層虛影緩緩勾出,一點點沒入她墨色的瞳仁裏。
她怔怔的看,五顏六色的沉澱在眼瞳裏。
每一層虛影底下,是不同人物。
土黃色的,是身着盔甲、面色嚴整的橋西。
他執着一把钺矛,一動不動的站在橋頭,目光鎖住某處。
忽有微風吹拂在側,磐岩不動,唯有兜鍪上的紅纓悄悄揚起。
他随着紅纓的指示,微微轉眼,只見着青石橋上。
女子笑的宛然。
又是一抹嬌嫩的紅色,蘸着桃花潭水,眼波潋滟間,在青石橋上湛然盛開。
嬌紅旁,多添一層新綠。
黃衫女子攏在嘉伏肩頭上,頭上随意插着的路旁撇下的樹枝,随着她一起笑。
而後,妍麗明媚的笑容連着那座沉默的青石橋盡數碎成齑粉。
一彎暗紅色的刀刃切割,楊十刃微微眯起的眼。
最後一疊。
灰白色,疊上的是葉硯行。
“哔-”又是一聲炸耳的響動。
陸景璃從腦海裏的幻影中抽離出來,頓覺手腳酸軟無力。
她扣住酸脹的手腕,輕輕轉了轉。
濕漉漉的水氣沖的人腦門發疼,在悶熱的、難以流動的郁熱中。
陸景璃聽到自己澀然的語調。
也不知道是說他人聽,還是自己?
“也好,至少知道了嫌疑人,潑灑鮮血的目的了吧?”
快了 快到猜測章了哈= =謝謝寶們~~~
和你們狠狠貼
最近找感覺,去回顧了下以前的刑偵劇 重案六組 看進去了 嗚嗚 打我吧(不是)
不過我提起這劇,好像暴露了什麽年齡 (不知道有木有寶看過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