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十五章
段加西站在華盛頓紀念碑觀景臺向下俯瞰整個華盛頓特區,這是她母親和繼父以前帶她來的地方,那是她回不去的難得的家庭時光。
經歷了這麽多的事情,她本來以為她會很崩潰,無法承受,但是當事情真真正正的血淋淋的發生在面前時,她反倒沒有太大的外在反應。
當太多巨大的不安跟壓力一起襲來,她只感到被狠狠壓制住的窒息感。當然她也并非那麽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在被聯邦最高法院審判之前,與家族企業有密切的聯系多個醫藥財團,軍務財團跟多個議員和政要都沉默不語。
他們無非是看自己年紀還小,繼父跟母親又已去世,根本無力回天,所以就聽之任之。
只不過是世态炎涼罷了。
段加西看着華盛頓紀念碑下面的國家廣場上人來人往。
突然她感覺到背後有人在推她,“會是葉凍霜嗎?她要害死自己?”她猛地回頭。看到的是一個自己從來都沒有見過的中長發的戴着墨鏡的男人。
男人抓住她,将她從華盛頓紀念碑觀景臺上推下去。
段加西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啊!”段加西從睡夢中驚醒。
“原來是一場夢啊!吓死我了!”段加西發現自己并沒有在華盛頓紀念碑觀景臺上,而是在希爾頓華盛頓的紀念碑酒店的房間裏。
她大口地喘着粗氣,額頭上和背上全是汗。
“不行不行,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段加西立即從床上爬起來開始整理自己的東西。
“我要回國!我要回國!我不能再理所應當的覺得這一切都跟自己沒關系了。”段加西歇斯底裏的喃喃道。
“叮咚!”
淩永在廚房炖酸湯豬腳突然聽到門口的鈴聲,他沖着客廳喊道:“小亮啊,去開一下門,老爸現在沒空。”
“你自己去吧,我這馬上一波啦。”他兒子在沙發上打游戲。
“哎?你這個小兔崽子。”淩永将火關小,蓋上蓋子,去開門。
\"加西?你回來了啊。\"他打開門,驚喜地發現自己離開了好幾個月的侄女回來了。
“姑父!”段加西撲在他的懷裏放聲大哭起來。
在客廳玩游戲的小亮聽到了門外的聲音是自己表妹也放下手機,朝門口跑去。
“加西你回來了啊,怎麽哭了?”他摸着段加西的頭:“不就是輸了幾場官司嗎?沒關系的,你還有姑父跟表哥在。無論發生什麽,我們都會在你身邊的。”
“姑父!”段加西突然從淩永懷裏起來,站得筆直。
兩人被她這突然而來的鄭重其事搞得有點不知所措。
段加西草草擦了一下眼淚,突然跪倒在兩人面前。
“加西,你這是幹什麽?”她姑父和表哥都吓懵了,急忙伸手要扶她起來。
“不,你們先聽我說完。”她把兩人的手推開。
\"姑父!\" 她說道,聲音有些哽咽:\"我很抱歉,母親為了讓我成為繼承繼父遺産的人而制造了那場車禍。導致您的妻子,也就是我的姑姑段美琪在車禍中不幸身亡。表哥,我替母親向你道歉,因為她的行為導致你失去了母親。我對不起你們。\"
\"我之前一直以為我母親跟我繼父的事情不應該牽連在我的身上。但是我現在明白了,如果我沒有從他們那邊得到一點好處,那當然跟我沒關系。
但是,不是的,我享受了太多太多他們帶來的好處。我不能再置身度外的覺得這一切都跟我沒關系。\"
\"我很抱歉,我這麽晚才明白這個道理,即使當時在法庭上葉凍霜對我騎臉輸出我都沒有覺得我有一點錯。\"
“你起來吧,加西。”她姑父将她扶起。
\"加西,或許對于外人而言,你跟你母親跟繼父是合在一起的。但是,加西,姑父認為的是,你不僅僅是你母親潘文宇的女兒和繼父的繼承人。你還是我亡妻段美琪的弟弟的女兒,你是我和小亮的親人。我們對你并沒有什麽原諒不原諒這一說,因為我們從來沒有怪過你。\"
“姑父。”段加西的眼淚奪眶而出,控制不住的流淚。
“好了,好了,不要在門口裏站着了,進去吧。馬上入秋了,別着涼了。”淩永和小亮扶着她進屋。
“哎呀!我還炖着酸湯豬腳呢,可別糊了。”淩永突然想到。
“小兔崽子,你趕快給我去把火給我關喽!”淩永喊道。
“好勒!”小亮蹦蹦跳跳的跑到廚房。
晚餐時三人一起吃炖好的酸湯豬腳,淩永一直給段加西夾菜,邊夾邊說:“加西你可得多吃點,你在外面這幾個月都瘦了。”
“嗯嗯。”段加西眼眶濕潤,大口的吃着飯。
晚上,淩永看到兩個人都回房睡了,他才默默的把圍裙解下來。一個人走進房間裏。他拿起跟妻子的結婚照,細細的摩挲着照片裏的妻子。
他輕聲說道:“美琪啊,今天加西又提起了當年的事,這麽多年過去了,我早已放下。不僅僅因為加西是你弟弟的女兒,還因為我早就完成了我想要做的事。
既然罪魁禍首,她的母親潘文宇當年被我以林巽的名義寄去的僞造證據而判了死刑,在她被槍斃的那一刻,我就已經放下了。”他輕輕的放下照片,望着屋外的星空。
三天後,段加西離開姑父家來到雲南麗江,一路上見人就問,費盡周折,終于在一個公共公園裏找到了葉凍霜。
而葉凍霜正在跟一個頭發斑白的大爺下圍棋。
“葉凍霜!”段加西站在她面前。
“喲,段小姐,你今天也來雲南麗江出差啊,跟你繼父之前似的。”葉凍霜依舊嘴炮了得。
“這次你要掘誰的墳吶?”她放下一顆黑子:“大爺,您輸了。”她對面前的大爺微微一笑。
她棋盤前的大爺撓撓頭說道:“人老喽,棋藝不如你們年輕人喽。小姑娘,我們再下一盤,這次我一定能贏你。”
“好嘞,大爺,你稍微等一下,我處理點事兒。”葉凍霜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說吧,找我什麽事?”葉凍霜問。
“我是來找你道歉的,我希望請求你的原諒。”段加西回答道。
“嗯,然後呢。”葉凍霜雙手插兜靠在一棵柳樹旁。
“我是真心祈求你原諒的,真的很對不起,之前我并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錯誤。”段加西走到葉凍霜面前,凝視着她的眼睛。
\"人道歉只有兩種目的。\" 葉凍霜聲音洪亮。
\"第一種是為了逃避自己應受的懲罰和對方的責備,只是為了讓對方不再發火。\"
\"第二種則是真正認識到自己的錯誤,願意接受所有的懲罰和對方的怒火。\"
\"那麽,你屬于哪一種呢,段加西?\" 葉凍霜笑着問。
\"我希望我是第二種。\" 段加西回答。
\"哦?那麽你能接受我所有的怒火和懲罰咯?\" 葉凍霜問。
\"是的。\" 段加西回答。
葉凍霜折下一條柳枝,說:“這根柳枝是我對你的原諒,只要你接受我的三個懲罰,我就原諒你。”
段加西答道:“請告訴我,我願意接受任何懲罰。”
葉凍霜嘲笑道:“不要着急答應,聽完再說。”
第一條:你不能改變自己的姓名和國籍,從現在起到你離世之前,必須保持現有的姓名和國籍。你也不能出售你在法蘭克福的豪宅,因為這已經被報紙曝光,所有人都知道了。你必須居住在那裏,代替你繼父的家族承受大衆的唾棄。并且你不能再踏入中國的土地。
段加西反駁道:“前兩條我都可以接受,但為什麽我不能回中國呢?我是中國人啊。”
葉凍霜大笑道:“你還好意思問我為什麽?你自己都不清楚嗎?”
段加西心裏想:“這個家夥怎麽什麽都知道,玩起正義審判來真是一套一套的。”
葉凍霜繼續說道:“你口口聲聲說你是中國人,那麽你護照上的名字——‘永塔利亞·法斯萊蒙特斯’又是誰?難道這是你分裂的人格嗎?”
段加西想:“她怎麽知道我護照上的名字?這家夥怎麽樣什麽都知道。”
她回答道:“這只是我護照上的名字,不代表我不是中國人。”
葉凍霜嘲諷地說:“好的,永塔利亞。”
段加西生氣地說:“別用這個名字叫我。”
葉凍霜說:“是的,永塔利亞。”
段加西無奈地說:“你不要這麽上綱上線好嗎?”
葉凍霜繼續說:“所以像你這樣的德籍華裔想要的是擁有外國國籍和身份,卻不願意被當作外國人對待嗎?”
段加西沉默了一會兒,最終說道:“好吧,我接受。”
葉凍霜接着說:“第二條,你必須立即去信托公司簽署合同,保證一生不能結婚或生育。你不能通過婚姻或繼承法将財産傳給下一代或配偶。”
段加西答道:“好,我答應。”
葉凍霜繼續說道:“第三條,你不能将這五千萬用于投資或購買地産,我要防止你用這筆錢擴大財富。”
段加西猶豫了一下,最終說:“這一條我無法接受。”
“葉凍霜你也有五千萬美元的賠償,難道你也不用這錢去投資增值嗎?”
葉凍霜說道:“段加西,不要用你無恥的資本主義思想來揣測我,這會顯得你又蠢又壞。”
“拿到五千萬美元賠償後,我把其中一百萬美元作為酬勞給DawnHackers組織,留下二十萬人民幣支付支付律師費和出國打官司的費用,因為這是我在油管做虛拟主播5年所賺的所有錢,剩下的錢我全部捐給了國家軍事基地。”
段加西聽完後,靜默了一會兒,最終說:“好吧,我接受所有的三條懲罰。”
葉凍霜滿意地點了點頭:“很好,你接受了我的所有懲罰。現在,這根柳枝就代表我對你的原諒,拿着吧。”
段加西接過柳條。
“還有,你加一下我這個小號。”葉凍霜打開一個微信二維碼。
“你要把簽好的信托基金合同發給我看,并且限你三天之後馬上離開中國,到時候把你買好的機票發給我看。你下飛機後還要把周圍的景色拍給我看。”
“好。”段加西掃了二維碼,加了她的小號。
“好了,我原諒你了。但是這僅僅代表我原諒的是作為段加西本人的你,我還是憎恨着你的繼父與母親,永生永世直至死亡。”
段加西在與葉凍霜分道揚镳後,漫無目的地走在馬路上。她得到了所有被她母親和繼父曾經傷害過的,還活着的人的原諒,并将永遠以法斯萊蒙特斯家族之名活在世上。
她望着麗江這湖湖春水,麗江的水印在她的眼睛裏化作她流下的眼淚。
三天之後她就要離開祖國,并且永遠不能再回來。
她注意到對面的草地上一位幼師在教孩子們唱歌:
“我和我的祖國一刻也不能分割——,無論我走到哪裏都流出一首贊歌——”
段加西流下滾滾眼淚,滴落在法蘭克福的雅可布河之上。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