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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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場太吵,陳大班煩躁地離開主舞臺,走到會場樓道的吸煙點,點了一根萬寶路。

連軸轉了幾天,還有半小時,活動就結束了。結束後,陳大班想去海洋館呆一天,最近心有點累。

也……有點亂。

他平時很忙,沒時間談戀愛,情人節、520、七夕,對他來說只是不同産品的推廣日。

很久以前,戴日朗讓他別總加班,有空去談戀愛。他沒聽,寧願一個人在海洋館呆一天。

人一旦跟自己相處舒服了,就不想打破這種狀态。

戴日朗恨鐵不成鋼,無奈擺擺手,讓他等着,總有一個人讓他心動,到時候,不攻自破。

會有那個人嗎?

他後背倚着牆,深吸一口煙,閉上眼睛,感受尼古丁的魔力。

閉眼的時候,浮現出戴蒙的樣子,大多時候是冷漠的,偶爾也會笑笑,但不多。

剛開始總聊價值,現在好像變了些。

男的,喜歡女人。

煙從嘴裏呼出,第一次,他覺得萬寶路,真他媽的苦。

“躲這裏幹嘛?”

戴蒙的聲音,把陳大班吓得渾身過電似的,他“咻”地看向聲音的位置。

樓道很暗,他只能看見戴蒙的身影。他步子很慢,但跨度很大。

戴蒙閑散地站在他對面,也倚着牆,也點了一根煙。

“想抽煙,就出來了。”陳大班手指搓了搓濾嘴,沒說實話。

兩人站在暗黑的角落,對面對站着,一口一口抽着煙,誰都沒說話。

很快,陳大班抽完了一根,等他想再抽的時候,煙沒了。他把煙盒子捏皺,煩躁地丢進垃圾桶。

轉身時,戴蒙把自己的好彩遞給他:“好彩,抽不抽?”

不喜歡好彩,可他還是抽了一根煙,點燃。吸了一口,戴蒙的味道。

“你……”

“你……”

原本想打破尴尬氣氛,沒想到,兩人同時開口,更尴尬了。

陳大班謙讓着:“你先說……”

戴蒙沒推辭,咬着濾嘴低聲問:“你什麽時候發現Lucas有問題?”

“以前對接香港藝人,他們非常講契約精神。每天工作幾小時,什麽行程都得提前講好,嚴格按照契約進行。他倒好,航班說改就改,臨時直播說加就加,恨不得榨幹Ru每一分鐘。”

“而且,他還會抽時間給每個人訂餐,那個訂餐多複雜你也聽到了。以他眼高于頂的性格,怎麽會連這種事也親力親為?”

戴蒙點頭:“無利不起早。”

陳大班打了個響指:“Bingo!”

“想到換餐食,我只是想證明我們的人沒問題。但我沒想到,他居然敢下毒。”

戴蒙嘴上叼着煙,雙手環胸:“接下來,我會交給公司律師處理,你不用擔心。”

其實他一點都不擔心,那個發膠男跑不掉。陳大班摸了摸鼻子,支支吾吾:“她……還好吧?”

陳大班嘴裏說的她,就是問Ru了。慘遭共事十年的經紀人背叛,差點被下毒。轉身還要收拾心情上臺表演。如何快速克服情緒,是個難題。

戴蒙呼出一口煙,神情放松:“她很Pro,不會有問題。”

陳大班理解的Pro,是工作中的專業度。

這個專業度,不但需要長時間的沉澱,還要在每一次克服困境中立體展現。

Ru确實非常有旁人難以企及的魅力,陳大班想。

突然,距離他們身後,5米不到的另一個吸煙點,傳來人聲。

會場呈圓弧形,放射狀的過道裏,昏暗又暧昧,陳大班和戴蒙站在吸煙點拐彎處,恰好遮擋了身後的人。

“寶貝……”

“嗯?”

一個人把另一個人抵到牆上,糾纏熱吻,安靜的過道裏,滿是暧昧的聲音。

旁人可能聽不出,可陳大班跟廣爺和Alex實在熟悉,一下就認出來了。

難以置信,下屬談戀愛,上司聽牆根。

他們站在拐角,Alex和廣爺剛好堵在出口處,陳大班驚慌地看向戴蒙。

戴蒙不但沒走,還小聲踱步到他身邊,又點了一根煙,像是下定決心把這個牆根聽完。

其中一個人的手機響起,打破了纏綿的濃度。

“電話……”Alex試圖把廣爺推開,但廣爺沒停,吻得熱切,喘着氣:“別接,一個月沒見,給我一首歌的時間……”

Alex按掉電話,續上剛剛的吻,稍降下的溫度,又上升了不少。

廣爺在對方唇上輕吻,誘導着問:“想不想我?”

“恩,想……”Alex回答得很乖,主動吻了回去。

過道裏依然昏暗,那一邊是情侶抵死纏綿,另一邊兩個各懷心事的人,靠一口又一口的尼古丁,麻痹自己的感官。

剛開始,兩人都用右手抽煙,不知什麽時候,戴蒙手上的煙,換到了左手。

兩人每次擡手和放下,都會擦到彼此肩膀的衣料,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身後的兩人,也從熱烈的吻,慢慢變成了有顏色的觸摸,Alex喜歡穿西裝,皮帶聲,襯衫抽出的聲音,很混亂。

煙抽太多,陳大班覺得口幹舌燥,他咽了口口水。又吸了一口,手指放下的時候,碰到了戴蒙的小拇指,剛開始以為是煙,因為有點燙。

腦子裏有個聲音,蠱惑陳大班,手就這麽放着,別拿起了。陳大班很聽話,照做。

仿佛有同一個聲音,蠱惑戴蒙,他的手也沒擡起過。

一根煙快要燃盡,但兩個人卻默契地觸碰着,任由煙灰絮絮飄落,他們心裏生出一種期待……

下一秒,誰會牽上誰的手。

可惜,沒等到下一秒。在一首歌之後,電話聲又響起,這次,徹底把小情侶的吻打斷。

這一次Alex堅決把廣爺推開,接起了電話:“嗯,你等我三分鐘,我過去。”

他快速整理好衣服,嘴裏哄道:“別不開心,晚上一起回家?”

廣爺嘴裏有怨言:“你這工作怎麽這麽煩啊……離職算了。”

Alex沒好氣地笑笑:“在公司還能見見,我要是換了公司,見面機會更少了……”

廣爺一臉無可奈何:“我都被撩熱了……”

兩人擁在一起低聲耳語,不知說什麽,估計顏色很多。

最後Alex有點受不了,怒道:“女……你買了女仆裝?你腦子裏都是什麽呀……”

“走吧走吧,今晚再說。”

陳大班從拐角處探頭,看着兩人粘粘糊糊的背影,走出吸煙點,他才舒了口氣。

沒好氣的笑笑:“他們腦子裏都是什麽呀……”

“談戀愛是這樣的。”戴蒙一副過來人的樣子,站在陳大班面前。

他垂眸看着陳大班,小拇指還有殘留着陳大班手指的觸感。癢癢的,暖暖的。

幾乎差一點,真的就差那麽一點,他就忍不住,牽上去。

“你談戀愛的時候,也這樣嗎?”陳大班杏眼好奇地看着他。

戴蒙挑眉笑着:“也哪樣?”

“也讓人穿女仆裝?”

戴蒙低聲笑着,在黑暗的拐角處讓人心顫。

“沒你們廣告人會玩……”

陳大班反對道:“阿廣的個人行為,不代表所有廣告人。”

“那你玩得最刺激的是什麽?”

陳大班覺得自己嘴很欠,明知道這個問題,戴蒙大概率是跟Ru一起。可還是好奇,還是想問。

就跟分手後,取消關注前任社交平臺,卻在夜深人靜時,偷偷搜索他的賬號,偷看他的近況。

看到他難過,就開心,看到他有新歡,就黯然傷神。

戴蒙沒有拒絕回答,他淡淡道:“跟我談戀愛,應該挺無聊的。”

“我在學校的時候忙着寫論文,工作的時候忙着做不同的企業分析。分給戀人的時間很少。”

“她畢業那年,已經收到我們公司的offer,那年聖誕假期回香港,見我爸媽,打算結婚,然後,回美國一起工作。結果,在香港逛街的時候,她被星探看中,試音發現很不錯,唱片公司立刻想簽她。”

“她跟我說,她不喜歡經濟,喜歡唱歌,想當明星,這些,我從來不知道。後來,我們就分手了。”

陳大班沒想到,戴蒙會突然把自己和Ru的感情細節,告訴自己。

“但我這兩天看她唱歌,才發現,比起華爾街,她确實更适合舞臺……”

雖然很黑,但陳大班知道戴蒙在笑,因為冰的聲音變溫柔了。

上臺前,Ru和戴蒙那個擁抱,撞入陳大班的腦海。他在臺下看Ru的表演時,神情也很溫柔。

陳大班不禁想,接下來,他想說什麽?

看見她在舞臺上發光發亮,所以想重頭再來嗎?如果他們複合,自己亂七八糟的念頭就會熄滅了吧?

這讓他想起,發膠男對Ru的那句質問,他眼睛看着戴蒙,有點迫不及待。

“剛剛在休息室,發膠男說你們早舊情複燃了,Ru說,沒有。”

“然後,發膠男用粵語說了什麽?太快了,我沒聽清……”

戴蒙朝他走近一步,黑色的眸子深看他一眼,淡淡道:“你想知道?”

過去,陳大班面對客戶刁鑽問題,從來都是自信直視,應對自如。

此刻,他卻害怕和戴蒙對視,他眼睛目空一切,像能把你心底的一切,都窺探得清清楚楚。

他撇開眼睛,低聲問:“嗯,他說了什麽?”

戴蒙耐人尋味地打量他,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他問,冇定未?”

陳大班皺眉,短短三個字,依然沒懂。

遠處的主舞臺正演唱一首勁歌,音響聲整耳欲聾。

戴蒙附身靠在他耳朵旁,帶着淡淡的好彩煙味,聲音低啞,一字一句傳到他耳朵裏。

“給上粵語課:【冇】是沒有,【定】是抑或,【未】是還沒。”

“所以,他當時問我和Ru,是沒在一起,抑或,還沒在一起。”

戴蒙的聲音讓陳大班半身酸軟,他擡頭對上戴蒙的眼睛,夜裏依然很銳利,有種難以名狀的欲望,充斥着他的雙眼。

他咽了口口水,學着問:“所以……你們,是哪個?”

表面看不出來,但其實,戴蒙挺驚訝,他沒想過,陳大班會直接問出來。

心裏有個猜想,他想知道是否準确。

他看着陳大班,故意反問:“你覺得呢?”

陳大班定定看着戴蒙,張嘴又合上,最後擠出一個笑。

“太難猜了,搞不好Ru說謊,你們已經在一起了呢……”

戴蒙用了近乎質問的語氣,重複他的話:“在一起了?”

因為這句話,他們之間沉默幾分鐘,四周的空氣像凝固了。

如果光線好一點,陳大班一定能看到戴蒙眼裏閃過一絲失望。

戴蒙始終不明白,這些創意人,為什麽總喜歡标新立異?

明明只有A和B的選項,他非找出一個C。

他咬着牙,冷哼了聲:“陳大班,你真有創意。”

不知道是誇人,還是在罵人。

丢下這句話,他拍了拍陳大班的肩膀,從拐角轉出通道,成了遠遠的一個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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