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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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的一年四季,只有夏冬。秋天和春天的季節性并不明顯。
秋天和夏天微妙區別,只是早晚比較涼爽,其他時間也還是夏天。
戴蒙和陳大班從機場走到停車場,太陽已經下山,但空氣依然悶熱。不到幾百米的路,兩人後背的衣服已經被汗濕。
好不容易找到戴家司機老唐的車,車上空調給力,兩個大汗淋漓的人,才算長舒一口氣。
陳大班穿着一件白襯衫,手上拿着一件淡藍色毛開衫。他修長的手指解開襯衫的兩個扣子,一滴汗順着脖頸留到看不到的深處。
戴蒙的視線随着汗滴下滑的路線一直跟随,天氣本來就熱,現在心火更旺了。
他努力地把視線從陳大班脖子挪開,冷靜地從前排座位抽了幾張紙巾,給陳大班遞過去。
陳大班不知道戴蒙的心理活動,接過紙巾邊擦汗邊吐槽:“我都忘了,香港現在還是夏天,我帶的行李都是長袖……”
戴蒙接過他擦完汗的紙巾,趁機捏了捏他手指,低聲說:“吃完飯,就去買。”
“你……”陳大班偷偷瞄了眼前面開車的老唐,看他正在專心開車,才放心地回過頭。
在手機裏快速敲了一行字,發給戴蒙:你好好說話。
戴蒙一臉茫然看了一眼陳大班,往對話框緩緩打出一個:?
陳大班:老唐面前,我是你下屬,你平時跟下屬怎麽說話,就怎麽說。
戴蒙看着屏幕的幾個字,臉色有點陰晴不定,不定了半天,才憋打了一個:好
車開了半小時,天空已經擦黑,入夜,香港的煙火氣卻更甚。
車快到戴家住的小區,老唐突然問戴蒙:“戴少,晚上去哪裏吃飯?”
陳大班警惕地看着戴蒙,怕他又說什麽暧昧的話。
結果,戴蒙老板冷着臉,聲線都沒有起伏:“麥門,打包。”
陳大班:?????
老唐從倒後鏡看了眼戴蒙,上車前還好好的,現在怎麽好像生氣了。
又追問:“那你們晚上還要用車嗎?”
陳大班心想,戴蒙應該記得要去商場,給自己買幾件衣服……的吧。
結果,戴蒙老板斬釘截跌地拒絕:“今晚加班,不出門。”
陳大班血壓飙升,暗罵:媽的……
半小時後,陳大班一手捧着大袋麥門快餐,另一只手拖着自己的行李箱,渾身是汗,站在戴家的玄關。
剛從機場出來的時候,戴蒙還專門給家裏阿姨打了電話,讓她置辦些日用品,細心到尺寸都清清楚楚。
難以想象,一小時的功夫,來之不易的溫柔體貼,能變成那樣冷漠。
戴蒙從玄關找到自己的拖鞋換好,接着,把新買的拖鞋丢地上給陳大班。
怎麽丢呢?
你知道占蔔用的,丢笅杯,或者龜殼的丢法嗎?
他就是這樣丢的。
拖鞋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輕盈落地。呵,還真讓戴蒙丢出了一正一反。
陳大班忍不住,低聲罵:“戴蒙!”
丢完拖鞋,戴蒙從陳大班那袋吃的裏,翻找出自己的麥門套餐。
叼着一根薯條,嘴唇微微往上,調笑道:“當我下屬感覺怎麽樣?”
陳大班抿嘴,頭扭向一邊,賭氣不說話。
“你房間在二樓,左轉第二間。”
戴蒙喝了口套餐裏的可樂,轉身往客廳走,一路走到走廊盡頭的房間。
記憶中,那間好像是戴老爺子的書房。
諾大的客廳,就剩下陳大班一個人,活像戴蒙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狼狽助理。
誰讓自己讓戴蒙把自己當下屬呢……自己挖的坑,死也要踩完。
他左腳踩右腳,開始脫鞋,再用靈活的腳趾,把反了的拖鞋翻過來,最後塞進去。
過程中,心裏默念:戴蒙是知道怎麽氣人的。
好不容易換好拖鞋,他把整包麥門放到餐桌上,松了一口氣,四周看了看。
戴家的房子是一棟兩層的小別墅,門外有小花園,坐在餐廳吃飯,能一眼看到小花園的景致。
自從戴老爺子生病後,陳大班好多年沒來過,但房子的擺設跟記憶中的差別并不大。
他走到客廳的小神龛旁,裏面放着戴老爺子的黑白照。陳大班認得這張照片。
這是,當年戛納廣告節,主辦方要求提供獲獎人的照片,當時,特地找了奧斯卡最佳攝影獲得者陳馬丁,給老爺子拍的。
照片裏,戴老爺子穿着西裝,中長發狂放,雙手環胸,側臉對着鏡頭,哈哈哈大笑。
名副其實的,廣告老頑童的模樣。
陳大班從神龛旁邊的香筒裏取出三根香,接着用火機點燃。手指撚香,雙手合十,朝着老頑童的遺照拜三拜。
心裏喃喃:戴老爺子,大班來看你了……
絮絮叨叨,說了自己的事情,也說了公司的事情,唯獨不敢說他和戴蒙的事情。
還沒定,不知道怎麽開口。
把香插入香爐裏,他肚子适時叫了兩聲。
陳大班回到餐廳,随便找了個位置,心裏帶着怨恨,嘴裏啃着麥門。
走廊盡頭,戴蒙所在的書房門虛掩,從裏透出幾縷黃色暖光。裏面斷斷續續傳來視頻會議的聲音。
戴蒙還真的在加班啊。
戴蒙跟他本來就很忙。以前在公司,每天就是奔波在不同的會議中。
陳大班出沒在不同會議室,他比較幸運,起碼能到餐廳、廁所走動走動。
戴蒙在總裁辦公室裏就有房間,通常早上進門,出來已經是深夜。
……
陳大班吃完漢堡,收拾好垃圾,推着行李往二樓走。
二樓有三個房間,戴蒙的房間緊挨着客房,以前陳大班到這裏過夜,也睡這間。
房間的擺設跟幾年前沒有太大差別,大概之前被阿姨收拾過,床單被套都是陽光曬過的味道。
房間在一樓餐廳上方,窗外正對小花園。
初秋時分,桂花開得正盛,只需一陣秋風拂過,便能聞到濃郁的桂花飄香。
可惜,桂花越香,陳大班覺得自己的汗味越重,他随手拿了件衣服,往浴室走去。
他洗完澡擦幹身體,穿衣服的時候有點發愁。
剛剛着急洗澡,從行李裏随便拿了一件衣服,沒想到是一件白襯衫。要是在自己家,或者自己住當然沒問題,可今晚在戴蒙家……多少有點……奇怪。
思來想去,先穿着回房間換吧。他把衣服匆匆套到身上,暗暗祈禱,戴蒙千萬別上來。
估計是心誠則靈,從浴室出來,經過戴蒙的房間,裏面黑漆漆,沒開燈。
陳大班以為,戴蒙還在樓下開會。心裏竊喜,蹑手蹑腳走到自己房間。
開門的一瞬,陳大班沒忍住“啊!”叫了一聲,人也跟着往後退了一步。
房間裏,戴蒙正大刀闊斧坐在他床上,他身材魁梧,一米八的床,他坐在上面,瞬間縮水成了兒童床。
和他一樣,戴蒙也剛在一樓洗完澡,此時,他身上裹着浴袍,頭發還滴着水。沐浴露味道,跟陳大班身上的一模一樣。
“你……不是在樓下開會嗎?”陳大班慌得話都說不清楚。
戴蒙咳了聲:“忘了樓上沒浴袍,給你送過來。”
陳大班朝他身旁看過去,确實放着一疊白色的浴袍。
陳大班走到他旁邊,拿起浴袍,調侃道:“老板還給下屬送浴袍?”
戴蒙心想,老板本來只想給下屬送浴袍,可現在,老板只想睡下屬……
以前,林佐看見美女穿長上衣,下半身配熱辣短裙,長腿一覽無遺,總說“下半身失蹤”很性感。戴蒙也看了一眼那個美女,覺得就那樣。
現在他悟了:性不性感,主要看人。
面前人,全身上下只穿了一件白襯衫和內褲,這個“下半身失蹤”,足以讓戴蒙失控。
陳大班身材勻稱,膚如凝脂,公司女同事常常羨慕,說他怎麽曬都不黑。
最絕的是一雙細長直的長腿,夏天穿短褲時,光是露腳踝和小腿,都讓人浮想聯翩。
現在,就靠那麽一點布料遮擋,戴蒙眼裏的,還哪裏是腿,簡直是赤裸裸的催情劑。大大激發了腦海中的想象。
白皙的腳掌踩在床單上無力蹭着,留下混亂的線條……
纖細的腳踝,因為手指力度,留下鮮紅的痕跡……
以前,戴蒙自诩自己想象力薄弱,當年正是因為察覺這點,所以果斷放棄廣告。
萬萬沒有想到,陳大班一個“下半身失蹤”,激發出他輩子最豐富的想象力。
他艱難地移開視線,咬着後牙槽,暗罵陳大班:生生把正人君子往恐怖分子的方向引的妖精。
陳大班看戴蒙,半天不說話,神情痛苦,他走到床邊坐下:“戴蒙,你沒事吧?”
坐下時,空氣把白襯衫吹起一角,戴蒙甚至能看裏面的腰線……豐富的想象力,再一次支配他。
戴蒙艱難地搖頭:“沒事,你早點休息……”
說完從床上起來,察覺到身體有些異樣。還下意識用一只手攏了攏浴袍,另一只手微微用力,把浴袍的系帶系緊。
誰知,陳大班伸手拽住他的袖子,戴蒙手一松,連着系帶往外拉開,浴袍瞬間松綁。
戴蒙小麥色胸肌,精致的六塊腹肌,深刻的人魚線,完完整整展現在陳大班面前。
陳大班的視線從上往下掃,發現……
“你……”他驚訝地看着戴蒙,瞬間明白他剛剛為什麽舉動異常。
看見他有反應,陳大班心裏覺得好笑。眼神朝那個地方深看了一眼,嘴上輕佻:“戴總,對下屬有想法?!”
戴蒙把袖子從陳大班手裏拽出,重新系好綁帶,話裏也不慫:“你不是看見了麽?”
戴蒙或許知道怎麽氣人,可陳大班是知道怎麽撩人的。
陳大班光腳站在全身鏡前,左腳往前伸直,腳掌輕輕踩着戴蒙的右小腿。
漫不經心道:“原來,戴總是腿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