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 16 章
周五。
最近幾天陳家老爺子逼陳骁逼得緊,他不敢回家,只好借口呆在傅西沉這裏,算是有個栖身之處。
這天傅西沉吃過中飯便拿起挂在辦公室的黑色西裝外套準備下班,陳骁眼疾手快地跟着傅西沉坐電梯。
明亮的頂層辦公室靜谧無聲,只有電梯壁清晰地照出他們的身影。陳骁無比油膩地對着電梯抹了把頭發,擺弄幾個造型之後哼起歌來。
“欸,怎麽?為色所迷、色令智昏?舍得回A大當老師了?”電梯牆上他臉上的揶揄恨不得再明顯一點。
“叮”一聲,電梯門應聲而開。
傅西沉走出電梯,輕摁手中的鑰匙,不遠處一輛黑色的卡宴就閃着光響了一聲。
說起來也是奇怪,擱以前傅西沉早就一個眼神把陳骁冷走了,不至于讓他跟着到現在,今天好像麽有趕人的意思。
“阿沉,”陳骁扯着嘴角露出一個壞笑,“我今天是不是太帥了?”
“什麽?”
“你今天居然沒舍得趕我走嘿嘿,以前我跟着你辦事的時候,你可是冷若冰霜呢,恨不得把我給滅了,除了一種情況。”
“什麽情況?”
“我給你當司機的時候。”陳骁舌頭掃過上颚,可能是回想起了之前幾次的不爽,“只有讓我給你當司機的時候,某人眼裏的溫柔才願意分給我。”
“哦,你居然發現了。”傅西沉彎彎唇角。
昏暗的地下車庫,偶爾有車受到不知來自何方的驚吓,嗷嗚嗷嗚地發着刺耳的聲音,照出詭異的兩束光交雜在兩人周圍。
傅西沉忽然轉過身,陳骁差點撞上去。
“操!”陳骁忍不住爆了粗口,傅西沉個子比他只高一點,可身上氣場太強,他只好迅速往後退一步。
“拿着。”傅西沉把鑰匙給他,“總結規律的目的是為了運用。既然你知道我今天沒趕走你,那麽——”
陳骁立刻抓狂,本想抓着傅西沉的領口卻沒敢,只怒罵道:“傅西沉,你是不是人!?”
被罵的男人只是勾了勾唇,坐進副駕駛,雙腿優雅交疊在一起,疲憊地閉上眼睛。
陳骁見狀撒氣般用力甩上駕駛座車門,轟了下油門,車子刷的飛了出去。
“你還沒回答我,怎麽突然想回A大帶項目了?”陳骁仍然生着剛才的氣,車子引擎被開得突突直響,看來是不想讓傅西沉好過。一方面用高超的技術損壞他的愛車,一方面用言語擊潰他的心靈防線。
傅西沉傾身把陳骁按在方向盤的手拍開。車子忽然劇烈地抖了一下。
“不想死就好好開。”
那一下陳骁冷汗都吓出來了,這才忽然想起來傅西沉年輕時還是個慣常飙車的瘋批富二代。
“所以,為什麽回去帶項目?”
傅西沉也在問自己,為什麽回去?難道真的是因為倪老師病重住院,不忍心看着這個項目作廢?
他什麽時候變成慈善人物了?
陳骁還在期待他的回答,只見男人沉默了幾秒鐘,忽然從口袋裏掏出一支煙,“啪嗒”一聲,火舌舔舐煙頭,一縷靛藍色的煙霧袅袅冒了出來。
男人卻沒抽,只讓煙兀自慢慢地燃着。
“或許是錢賺夠了,想回歸學術吧。”許是嗓子被熏得有些喑啞,他一出聲,聲音裏的顆粒感更強,加上有些低郁的腔調,金屬冷感更為明顯。
陳骁忍不住摸了一把身上的雞皮疙瘩,有眼色地不再提這個話題。
“去哪?”
“青市。”
他這再自然不過的語氣,不知道的還以為在吩咐自己重金聘請的司機下屬吧。
陳骁手一抖。
“我擦,你自己去吧,又要開幾個小時。”說着陳骁準備下車。傅西沉忽然來了句:“怎麽,去安撫新準女朋友?”
他靠在椅背上悠閑地看着他,陳骁卻後背一涼。
媽的,怎麽老是被這狗男人抓住七寸?
“嘿我說小傅同志,你的專屬司機不用,真把我當成司機了是嗎?”陳骁一副你不必說我也了然地樣子咬着牙點了點頭,“月工資準備給本公子多少啊?”
傅西沉淡笑着道:“一趟青市200,夠了吧,包來回,包油費。”
陳骁頓時氣得七竅生煙。
是不是真以為老子缺你那幾個錢花?!!!
看他憤憤不平的樣子,傅西沉坐正伸了腿:“你不是最近在找機會接近任婉湘麽?”
傅西沉眼睛一眯,看得陳骁心起一陣不妙的預感。
他一時間安靜如雞。
這男人難道在他身上安插了竊聽器,怎麽對他的私生活了如指掌?
“不是前些天才從青市回來麽,怎麽這麽快又要去?”
“跟她們約每月線下讨論一次,我需要去看看她們完成得怎麽樣。這是最後一次了,下周項目結題。”
傅西沉突然吐了個煙圈,神色居然有些落寞。
陳骁眼神忽然聚焦在前面那輛保時捷最新款上。消息說這個限量款是某財團一把手拍下的。
“這車牌有點熟啊,你家的吧?”還不待傅西沉回答,陳骁顱內亮光一閃。
“卧槽,大哥回來了?!!!”
傅西沉沒反駁。
“什麽時候回來的,怎麽都沒聽說?”陳骁跟傅家兄弟倆從小一塊長大,只不過傅西爵打小就喜歡欺負倆弟弟。
陳骁對北市這位爺,除了有那種世交朋友的感情之外,還帶着濃重的崇拜和敬畏。
傅西爵可是北市的一大傳奇人物啊。
雖然是傅家這樣的豪門世家出身,可他從來不會給自己挂什麽慈善、愛心企業家之類的虛名。
他做事手段狠辣,雷厲風行,敢光明正大得罪他的人還沒出生。換句話說,北市他稱天,沒人敢反對一個“不”字。
當初……算了,不說了,關于傅西爵的陳年舊事,提起來就有一種頂風作案的感覺。
都怪大哥氣場太強大又從來不遮掩自己的野心與強勢。
前面那輛車子已經在紅綠燈轉了彎,傅西沉淡淡說:“前幾天吧,下周日孩子百天宴。”
在傅西沉看來,他這個親哥,做事确實鋒芒畢露太過張揚。但他是有資本的,傅家大公子……加上最近幾年接手了外公在英國那邊的生意,就更游刃有餘地混跡于國際上流社交圈,現在國內那些眼紅的再怎麽恨他鋒芒過盛也望塵莫及。
不過,傅西爵結了婚之後,好像收斂不少。給人一種回歸家庭的錯覺。
當然。
這更可能是錯覺。
路上遇到幾起車禍,他們可真夠點背的!陳骁等了幾等,幹脆放下方向盤拉了手剎開始聊微信,他對着手機講話的時候不經意擡眼,那不是……
看着很像是那個清純女學生。
陳骁看了一旁傅西沉的反應,再仔細看了一眼那個人。
輪廓像極了,她白白的皮膚在夕陽的斜射下亮得反光,纖細的身體正順着路邊往反方向跑。
“那女.學生?”
傅西沉點頭。
原來他早就看到了。
不需要下車看一看發生什麽事了嗎?
傅西沉像是讀出了他的心聲,只不過聲音像是刷了一層冰霜:“她跑向的方向——隔離帶右邊那條路上有個車,靠在路邊等她。”
陳骁看了眼,诶喲還真是。
正巧,車流開始動了,陳骁重新發動了車子。傅西沉看着後視鏡,她也上了車。
定的仍然是A大法學院見面,可她的方向卻是完全相反的。看她臉色,應該是有比較着急的事才對。
可這是,他們最後以一次項目讨論了。
傅西沉想着,手機震動了一下。他轉了下手機,然後點開。
溫雪:傅老師不好意思,我媽媽出了一點事,我今天下午不能跟你們一起商量了。我把所有的資料都跟馬琳講了,讓她幫我介紹這個月的內容可以嗎?
傅西沉靠在椅背上不知道在想什麽。
良久,他回了個“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