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玻璃房

第49章 玻璃房

疼。

早晨,林風裁醒來已近九點。

他自從生病以來,白天的睡眠時間明顯拉長,起初是因為藥物的作用,後來便成了慣性,整個人過的頗為懶散。

想到馬上可以換個地方住,林風裁振了振自己的精神,想把這次的“搬家”作為新的開始,提醒自己盡快恢複到工作狀态。

他醒後不久,高修便親自上門,說是接他去珑禦府。

梁灼在珑禦府的宅院占地面積不小,依山傍水,風景也很秀麗,林風裁到的時候,管家侯在門口,從高修的手上接過林風裁的行李。

他問管家,“我住在哪裏?”

管家笑眯眯道:“林先生,您到了就知道。”

走進大門,一路向西而行,林風裁清楚記得,這條路正是他第一次來時走過的路,果不其然,沒多久,他就到了熟悉的地方。

梁灼給他安排的院子就在他自己住房的隔壁,上次來的時候,梁灼住的房間遭了火災,兩人臨時找地方休息,用的便是這間房子。

管家道:“林先生,知道您要來,我已經着人把這個院子好好收拾了一番,您瞧瞧,還有沒有什麽需要的?可以随時和我提。”

林風裁的腳步踏着院中的青石板,走過一個玻璃花房,裏面盛開着各色的花卉,十分漂亮。

林風裁細細觀賞,這東西上次來還是沒有的。

院子的西南角種滿了細竹,開得正茂,掩映着一方小池塘,上面搭着個小拱橋,起裝飾作用,沒幾步就能走完,不過走在上面的時候,可以看到池塘裏游弋着的幾尾紅色錦鯉,錦鯉不怕人,見有人站在橋上,都撲棱着尾巴擠過來,吐着泡泡打招呼。

“我挺滿意的。”林風裁回過身,笑着對管家說:“辛苦了。”

管家覺得林風裁脾氣溫和,好相處,心裏松了口氣,笑的越發真心了。

傍晚的時候,下起了小雨,林風裁寫作一個下午,本要喂喂魚放松放松,但是鑒于下雨,便擱置了這個想法,走進花房。

花房裏面有一個漆成青色的鐵藝秋千,上面放着軟墊,林風裁坐了上去,身下微晃。

此情此景,天地間撒着細雨,唯有玻璃牆壁為林風裁隔出一個幹爽的世界,盡管雨滴打在硬物上劈啪作響,但是他身處其間,只覺靜谧。

漸漸就靠着椅背睡了過去。

梁灼回到家裏,第一件事就是去林風裁所在的院子裏看看,一腳踏進院門,本要徑直走向主廳,卻在不經意間已然看到了坐在花房秋千上的林風裁。

怎麽在秋千上睡着了。

梁灼微哂,調轉腳步進了花房,進去後輕手輕腳,站在了林風裁的面前。

開始欣賞他的睡态:白潔的面龐溫煦清朗,額前飄着幾縷碎發,下面的睫羽并不濃密,清淺而可愛的搭在下眼睑上。

睡着的林風裁比平日裏還要沉靜,幾乎趕上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的境界了,梁灼心中一動,手已先于腦的操控,流連在林風裁的臉頰上,更進一步,屈指蹭過林風裁的嘴唇。

這時,林風裁的睫毛微顫,緩緩睜開眼。

梁灼無比自然的将手放下來,道:“怎麽在這裏睡,穿的也這樣單薄,不冷麽?”

說着,坐在了林風裁的身邊。

秋千在重力的壓迫下晃的厲害。

林風裁的身子沉了沉以防跌下去,看了梁灼一眼,梁灼正在仰着脖子看天,緊挨着他的右手放在秋千的靠背上方,如果他此刻身子向後靠去,就會有躺在他懷抱裏的嫌疑。

不禁想到他剛才放在自己臉上的手,其實,當梁灼初将手伸過來的時候,他就醒了,不立即睜眼是出于對忽然對上視線的尴尬。

不想梁灼卻得寸進尺起來,連他的嘴唇也不放過。

梁灼靜靜的坐在他的身邊,一時無話,林風裁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不知為什麽,他又想到了那天,兩人即将從摩天輪裏出來的時候,梁灼怪異的動作和眼神。

現在想來,那眼神裏的東西實在太過說不清道不明,他有些看不透梁灼了。

一雙大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終究不用他親自靠過去,梁灼已經将他攬在了懷中。

林風裁微側一點頭望向他,梁灼也正看過來,勾着唇,一臉餍足。

秋千後面,缤紛的花卉開的正豔,以一己之力對抗着霧蒙蒙的天地。

林風裁忽然開口:“梁灼,你是不是想睡我?”

語出驚人。

梁灼放在林風裁身上的手明顯一僵,林風裁心道:果然如此。

隔了幾秒鐘,梁灼忽然笑了,聲音朗如玉石相撞,劃破霧氣騰騰的雨幕。

“林老師,”梁灼道:“我要,你給嗎?”

林風裁什麽也沒說,從秋千上下來,留個背影給梁灼,看樣子要離開了,沒走幾步,梁灼叫住他。

“生氣了嗎?”

生氣?當然生氣。

雖然對外貌并不過分關注,但是,林風裁知道自己生着一副好皮囊。

梁灼被他的外在吸引,他很久之前就有所察覺,只是到了此刻,當他已經從心底裏接受了梁灼不是原書裏無惡不作的反派,從心底裏願意和梁灼站在一起的時候,卻發現,梁灼有可能還是停留在原地,只是觊觎他的這幅臭皮囊,他實在憤怒。

不過,林風裁按住自己的胸口,他的憤怒并不純粹,一種奇怪的感受圍攏着這股憤怒,那是可以被稱之為“格外在意”的東西。

林風裁素來心态平和,願意接受一切意料之外的曲折,這也是支撐他遇到穿書這種奇事,依舊能安之若素的原動力。

可是,梁灼今天給予他的這種意外輕視,卻讓他格外在意,無法接受,從心底騰起的怒意,超過了他的理性所能控制的範圍。

他默思着一切,并沒有立刻回答梁灼的問話,梁灼也耐心十足,靜靜的候着他。

良久,林風裁轉過身,臉上的神情倒是依然平靜,說出的話卻心口不一:“不生氣。”

聞言,梁灼臉上的愉快自在一點點消失不見,他站起身,一步一步向林風裁走過去,濕底皮靴踩在幹燥的青石板上,發出的聲音間奏很長。他走的很慢,有點磨刀霍霍的意思。

林風裁不知道他要做什麽,卻也忍耐着毫不退讓,直直面對着他。

高大的身影逐漸貼近了,梁灼穿着一件風衣,衣領幾乎要挨到林風裁的胸膛。

他的身上有一股幹燥的煙草味,淡淡的,似有若無,偶爾撩一下林風裁的鼻尖,林風裁有些怔。

梁灼垂下頭,嘴唇-貼-在林風裁耳垂下面的那段脖頸上,林風裁的眼睛睜大,瞳孔微張。

下一秒,脖頸處一-濕,兩排淩厲的牙齒,咬-住了他脖頸上的肉。

疼。

林風裁的眉皺了起來,剛要推開身前的人,梁灼卻已經松開了嘴,幹燥的拇指親蹭着自己的作惡處,垂着視線看他。

林風裁只有震驚,說不出話來。

梁灼淡聲道:“罰你的。”

林風裁瞪着眼睛最後看了他一眼,轉身離開,他忘記帶放在花房門口的傘,冒着雨,從花房走到卧室,關上了門。

隔着透明的玻璃,梁灼的視線始終追尋着他的背影,聽到那聲關門的“碰”響,他的唇邊暈開一道笑。

還是生氣了。

第二天,林風裁從床上起來的時候,天才剛剛擦亮,時間不過清晨六點。

他去衛生間洗漱,對着鏡子,看到了自己的脖子。

梁灼咬的狠,上面的痕跡還沒有消散,紅了,捎帶着淺淺的凹痕。

林風裁斂下眼皮,靜靜的刷牙洗臉,之後又去了院子。

一夜的雨讓院子裏的綠植更顯碧翠,團團綠霧看得人十分舒心,青石板上還氤着深色的痕跡,是沒有幹透的雨水。

林風裁搬了把椅子坐在池塘邊喂魚,盡量不去注意旁邊花房裏的秋千。

過了一會兒,門外響起腳步聲,他喂魚的動作一滞,腳步聲也随即而停。

大門在身後,明知或許有人站在那裏,林風裁依然沒有選擇回頭,繼續向水裏丢着魚食,看着鯉魚們蕩着尾巴将其銜走。

腳步聲重新響起,離他越來越近,林風裁的上半身繃成一把弓,忽然,一件黑色的夾克披在了他的身上,熟悉的煙草氣息一下籠住了他。

林風裁擡起頭,卻對上一張笑眯眯的圓臉。

是宅子的管家成叔。

他下意識向門口望去,什麽也沒有望到。

成叔卻像是猜透了他的想法,道:“剛落過雨的早晨,濕氣很重,先生看您穿着單衣坐在院子裏,便叫我進來給您披件衣服。”

林風裁剛道完謝,成叔又笑着補充:“先生已經離開了,這衣服是先生的。”

林風裁的指尖輕觸皮衣微涼的表面,“嗯”了一聲,道:“我知道了。”

成叔語聲親切:“這院子太小,先生怕您在裏面悶的慌,讓我帶您到宅子裏四處逛逛,您看您什麽時候有時間?”

林風裁想了一下,道:“剛下過雨,空氣還很清新,我想現在逛,可以嗎?”

成叔道:“當然,我去屋子裏推您的輪椅。”

過了一會兒,林風裁坐上了輪椅,由管家推着他,開始在這所宅院中閑逛。

因為已經見識過梁家老宅的模樣,林風裁對梁灼的這處居所并沒有感到格外的吃驚,只是覺得,比起老宅,這裏的很多景觀,在構造上要更小巧雅致一些。

經過了後山,成叔介紹道:“這兒是後山的入口,家裏的好些個吃食都是自己種的,可惜林先生的腿不方便,否則可以上山去玩玩,也別有一番趣味,我家夫人就很喜歡上山去。”

林風裁一向喜歡爬山,自從進了趟醫院,已經好久沒在山上走過了,此刻心中頗為沖動,真想扔下輪椅,競走一番。

也能驅驅心裏因昨晚事而起的郁氣。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試了試自己的腿,成叔膽戰心驚的望着他,林風裁向他解釋:“我的腿恢複的很好,坐輪椅只是一時的需要,成叔放心。”

成叔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心想這位爺他家先生寶貝的不得了,可不能出一點岔子,忙道:“林先生,您還是坐回來吧。”

林風裁覺得腿上的力氣比起前些天來,足了很多,并非不能走路,醫生也說過他需要适度的活動,望了望山頭,他轉過身對成叔道:“我想上山走走。”

成叔立刻道:“您還是坐在輪椅上,我推着您上山吧,山上的道路都是修過的,很寬,這個小小的輪椅想要通過,沒什麽問題。”

林風裁沖動是一回事,但并沒有給別人造成麻煩的意思,見他這樣,也不好再說什麽,剛坐回到輪椅中,身前一道女聲傳來:“成叔是來接我的嗎?”

林風裁和成叔同時循聲擡頭,看到有兩個女人一前一後從山口出來,說話的是走在前面的女人,穿着一襲白裙。

她緩緩向林風裁所在的方向走來,和林風裁正面相迎,林風裁看清了女人的臉——鵝蛋臉,皮膚白皙光潔,一頭黑發垂肩而落,眼睛黑白分明,很大很亮。整張臉,只有眼下的細紋暴露了她的年紀,或許不是二三十歲的年輕女性。

“夫人。”成叔言辭恭敬,“我帶着少爺的客人在家裏逛逛。”

女人的細眉緩緩蹙起,轉過身問身後的女傭:“你們少爺,好像好久都沒來看我了,他最近的工作很忙嗎?”

女傭溫聲道:“夫人,少爺他最近确實忙些,我會轉告他來看您的。”

女人點頭,忽然轉過身來,正對着林風裁。

林風裁正在打量他,充滿探尋的視線來不及收回,十分冒犯,心中說了聲抱歉,同時也确認了女人的身份,她應該就是何幼薇。

何幼薇倒是沒什麽反應:“你,叫什麽名字?”

林風裁笑道:“我姓林,林風裁。”

“嗯。”何幼薇點頭

林風裁注意到女傭手裏的籃子裝滿了筍尖,問道:“夫人,您是要用筍做食材嗎?”

何幼薇道:“嗯。”

“讓我來幫您吧。”林風裁彎着眼睛,“我很擅長烹饪。”

何幼薇卻搖頭,很有原則:“你是客人,不行,不能下廚。”

林風裁不疾不徐,繼續請求:“我是來養傷的,也沒什麽額外的事要忙,就讓我幫您吧。”

何幼薇觑了一眼他身下的輪椅,依舊嚴肅拒絕:“你的腿,不能站。”

林風裁還是笑,耐心解釋:“稍微站一會兒是可以的,況且,我有吃筍的獨門秘方,很想分享給夫人。”

何幼薇被秘方吸引,眼前一亮,最終同意了他。

四個人,何幼薇和她的女傭走在前面,林風裁和成叔跟在後面,悠悠的走,成叔小聲對林風裁道:“林先生,您可不能站啊,腿要緊。”

林風裁讓成叔放心,目光始終落在何幼薇的背影上,暗自思考着剛才她的一言一行。

目前看上去,何幼薇除了說話內容直接點,偶爾語序混亂,停頓失當以外,也沒有什麽額外的不正常。

何幼薇的院子裏是配了廚房的,以防她平時想做個什麽,還得跑遠路去家裏的大廚房做,所以林風裁跟在她的後面,直接到了她住的院子。

這個院子比他和梁灼住的都要大,裏面擺的東西更豐富一些,來往的人也多,生活氣息很濃,可見是一年四季生活的地方。

女傭拿着筍去處理,從主屋走出來一個年長些的女人,個子很高,林風裁第一次來的時候見過她,記得她叫曉惠。

曉惠和林風裁打了個招呼,然後就引着何幼薇進了主廳,林風裁待在院子中央,主廳的雕花木門敞開着,從他的視線望過去,正好可以看見何幼薇在裏面的一舉一動,此刻,她正坐在桌前喝着一碗什麽東西。

林風裁問身後站着的成叔:“夫人喝的是什麽?”

成叔道:“中藥。”此言一出口,成叔有點猶豫,不知道還要不要多嘴,不過,想到梁灼交代他的,對林風裁“精心看護”的原則,成叔一咬牙,說道:“夫人前些日子精神狀态不大好,認不出先生了,醫生們想了很多辦法穩定她的狀态,每日的中藥是必須要喝的。”

實際上,何幼薇認不出梁灼的事,林風裁在原書中看到過,已經知道。

“管用嗎?”他問。

成叔點點頭,“已經見效了,今天夫人不是還提起來讓先生過來看她?聽說之前夫人也提過,不過,先生還是不敢貿然來......”

林風裁帶去的竹筍做法是糟燴鞭筍,是一道燴南北的菜,要用到的食材有南方筍和北方口蘑,需經過鞭,炒,燴才能制作而成,成品鮮香,十分爽口。

林風裁和廚師交流做法的時候,何幼薇已經喝完藥走了過來,聽林風裁交代完自己的食譜,确實和她常用的做法不一樣,便起了競争心理,林風裁的食譜啓發了她一下,她想到了一道菜:蝦子鞭筍。

“那我們中午再做吧?”林風裁笑着詢問道。

何幼薇正要同意,曉惠走過來,臉上是淡淡的喜悅:“已經聯系過少爺了,少爺今天晚上要過來和夫人一起用飯,你們晚上再做吧。”

何幼薇已經不是第一次提出要見梁灼了,曉惠剛才特意打電話問過一直在給何幼薇診病的醫生,争得醫生的同意,便打了電話給梁灼。

“好啊。”何幼薇開心的笑了。

林風裁見她情緒如此高亢,想到梁灼能和母親相認,不禁也目露欣慰。

第一次來這裏的時候,何幼薇放火燒了梁灼的卧房,被自己眷戀的母親那樣對待,梁灼極其痛苦,那是林風裁第一次瞥到他的脆弱。

剛才聽成叔的口氣,似乎從那次以後,何幼薇一直沒有清醒過來,認出自己的兒子。

盡管因為昨晚的事,林風裁此時還和梁灼置着氣,可是另一方面,他還是不可抑制的對梁灼産生了憐憫。

成叔本要推着他回去,等快晚上了再過來,林風擦卻不願離開,和何幼薇待了整整一天。

早晨,兩人一起腌筍,下午,林風裁提議做熏腸。

他在進何幼薇這間院子的時候,看到隔壁堆放雜物的院子裏有幾棵白皮松的肥料,聽管家講,這松樹是從外面移來的,可惜沒活成,就暫時鋸掉,堆在院子裏,等待他用。

林風裁卻想到了用處,他看何幼薇的廚房裏有正在炮制的臘腸,想到了做熏腸的方法:取白皮松木架火,把剛裝好的腸放在火上烤,待它慢慢烤幹,松木的香氣會随着火進入臘腸內部,這樣做成的腸,風味極其獨特。

這方法是林風裁從一本書裏看到的,還沒有付諸于實踐,今天倒正好有了機會。

他将這種做法一提出來,立刻吸引了何幼薇的注意,兩人忙前忙後做了一下午,把整個院子弄得煙熏火燎。

不過,何幼薇的心情一直非常愉快,待林風裁也越發親切了起來,會叫他“小林”。

林風裁便覺察出,其實何幼薇是有點小孩心态的,喜歡別人陪着她瘋鬧玩。

一整天和何幼薇的相處結束,林風裁開始在心裏寫起了《梁灼媽媽觀察筆記》。

在後山入口提出跟着何幼薇到她的院子裏,并非是林風裁的臨時起意,或者說,從他答應梁灼住進這裏的那一天起,一個想法就從他的心底冒了出來:他要幫助梁灼和梁灼所愛的人改寫命運。

原書裏,梁灼因為對夏晗的偏執,背負了林家兩兄弟的人命,最終這件事被夏晗知道了,十分悲痛,不能相信自己一直信賴的,對自己那麽好的哥哥竟然會是殺人兇手。

他勸梁灼去自首。

彼時,梁灼已經是梁家家主,更是梁氏集團說一不二的掌權人,為了從陸明濂那裏争奪夏晗,他瘋狂向陸家的企業出手,導致陸氏差點破産。

然而,為了争得夏晗的原諒,他選擇聽從夏晗的意思,去自首,本以為可以得到夏晗的寬宥,卻最終聽到夏晗和陸明濂結婚的消息,大概一年後,他就在牢裏自殺了。

原書是狗血小說,人設誇張,情節過度大開大合,這也是林風裁當時拒絕改編他的原因。

不過,自從和真正的梁灼接觸開始,林風裁逐漸明白了原書裏梁灼最後的選擇。

在梁灼自殺之前,他成了梁家新一任的家主,對他從小造成黑色恐怖的梁老爺子也過世了,按理說,他已經抵達事業的頂峰,可以享受随意支配一切的權力。

然而,權力對精神虧損的彌補終究有限,梁灼從小靠恨意活着,好不容易從夏晗和何幼薇那裏得到些許正向情感的慰藉,可是,先是夏晗對他毫不留情的拒絕與譴責,後來又有......林風裁望了眼正在火爐前翻檢熏腸的何幼薇。

又有何幼薇的離世。

梁灼應該是永遠陷阱了泥沼,再難自拔了。

如今,現實中發生的一切和原書有了出入,夏晗不知道為什麽,竟然主動靠近梁灼,甚至和他表白心意,他本希望這樣的改變可以促使梁灼脫離原書的命運,不想,夏晗的人設和原書中産生了出入,并沒有那麽良善可親......梁灼也拒絕了夏晗的靠近,甚至對他表現出厭惡。

梁灼的命運變得撲朔迷離起來。

他唯一能把控的,便是眼前的何幼薇了。

林風裁再度擡起頭,何幼薇正在專心的盯着鐵網上的熏腸,側臉鮮活生動,讓林風裁難以想象她會有突然消失的一天。

何幼薇和梁灼緊密相連,無論是為了他們倆中的誰,林風裁都不會讓何幼薇走上原書中的道路。

這種信心,也來自林嘉川的給予——他對于那道“聲音”的克服。

傍晚,林風裁和何幼薇做出的筍食新鮮出鍋,炮制一下午的熏腸也被片好翻炒過,三道菜三個人吃,大差不差。

梁灼卻還沒到,管家進來彙報,說是他臨時遇到點事。

何幼薇等的無聊,要領着已經熟識的林風裁去二樓參觀她養的兩只鳥。

林風裁當着管家的面從椅子上站起來,行走自如的随着何幼薇往樓上走,管家緊張的注視着他。

站在鳥籠前,林風裁發現,何幼薇養的這兩只鳥,一只黑乎乎的認不出來品種,另一只卻是林子裏很常見的小雀。

兩只鳥的造型也很別致,一只的腳上綁着繃帶,一只的翅膀上綁着繃帶,兩只鳥看上去都病恹恹的。

何幼薇伸出一根手指摸了摸小雀的小腦袋,小雀擡起頭輕輕的蹭了蹭她。

“受傷了,等它們傷好,就放走。”

“好,它們會快點好起來的。”林風裁發自內心的祝願道。

“少爺來了。”樓下傳來成叔的聲音,林風裁和何幼薇對視一眼,何幼薇眉眼間被喜悅充斥,“這小子,這麽久才看,媽媽。”

林風裁知道原委,不禁道:“他心裏一直很想來看您的。”

何幼薇笑了一下,“他工作忙,我原諒他的。”

兩人一起下樓,何幼薇走的快,幾次差點跌倒,幸好被林風裁扶住了。

到了樓門口,林風裁不再前進,默默注視着母子即将重逢的畫面,和林風裁一樣姿态的還有院子裏的女傭和管家。

過去的幾個月,梁灼雖然時常回到珑禦府,和何幼薇同住在一座宅子裏,卻從來不敢讓何幼薇知道他的存在,以防發生類似火災那樣的事。

幾個月過去,何幼薇的精神狀态眼見再度回歸平穩,梁灼終于可以和她見上一面,大家都知道這個場面的不易。

衆目期待之下,何幼薇卻在距離梁灼不到五六步的距離時,停了下來。

林風裁看到,見母親先停步,梁灼快走兩步,站在了何幼薇的面前,何幼薇反而後退一步。

她的聲音不大,卻劃破此刻凝着在院落中的靜谧:“你,是誰?”

何幼薇竟然認不出梁灼了。

院子裏的人圍了上去,曉惠拉着何幼薇,指着梁灼對她說:“夫人,這是少爺啊,您的親兒子。”管家也說着類似的話。

何幼薇卻只是不停搖頭,“不是,不是的,小灼呢?他為什麽不來看我?”

林風裁跟在人群的後面,他個子高,可以隔着前面的人頭,清晰看到梁灼此刻的表情。

令他意外,梁灼十分平靜,竟連一點失望都尋不着,好像對一切都有所預料一般,安靜的看着被衆人環繞的何幼薇,那神情,好像不是此間演員,而是觀衆,一個冷眼冷心的觀衆。

林風裁沒來得及收回的視線和他對上,梁灼臉上終于生出一絲波瀾,像是靈魂回歸身體,他看向何幼薇,開口,聲音發澀:“是梁灼讓我來陪您吃飯的,他...太忙了。”

林風裁的心髒微微抽疼了一下,想到了梁灼和他的泥沼。

還沒忘昨晚的事,還氣着,可是,也不耽誤他此刻心裏的沉重。

坐在飯桌前,何幼薇不複站在鳥籠前的喜悅,低着頭默默吃菜,大概在心裏埋怨兒子寧可找個人來陪着吃飯,也不願意親自到場看她一眼。

林風裁也很沉默,筷子剛伸到碗裏,聽到梁灼道:“怎麽做兩道筍擺桌子上?”

何幼薇擡起頭,還沒忘記和林風裁競賽的事兒,問梁灼:“你覺得哪盤好吃?”

梁灼嘴角帶着淡笑,大概明白了內中關竅,道:“難分伯仲。”

何幼薇有點失望,這失望疊加了沒見到兒子的失望,只再坐了一小會兒,起身離開了。

飯桌上只剩下林風裁和梁灼,林風裁指指那道蝦子鞭筍,道:“你應該說它好吃。”

梁灼問:“為什麽?”

“這是她做的,你說好吃,可以哄她高興。”

梁灼坐在林風裁的身側,林風裁沒有回頭也能感受到他的注視,聽到他說“我也想哄林老師高興。”

林風裁以為他在為昨晚的事道歉,以為他已經悔悟了他對他的輕視,霸道......冒犯。但是,梁灼今晚再次從何幼薇這裏受到打擊,他可以想象到他的難過,他們的事其實是可以先擱置起來的。

梁灼的第二句話接踵而至,很輕的一句:“林老師,不用替我疼。”

否則,我會更疼。

【作者有話說】

內個內個內個......差了兩千,但素八千也很多吧【眨眼】【對手指】

其實今天很早就開始寫了,但素,但素,我好像只有深夜才能靈感大爆發,其他時候都寫的很不順【哭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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