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夜半小店六

夜半小店六

銀白的長發如絲綢般傾斜在清瘦的肩頭,膚如凝脂般的肌膚盡數将血跡吸收消失不見。

陸時序緩緩直起身體,那雙淩厲的眼眸中盛滿了對世間萬物的戲谑。

嘴角牽動,鬣狗像看到了恐怖之物不自覺後退而去,滿眼驚恐的看着她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

"鬼……"

他已經沒有機會說出來了。

随着金光閃爍,一根長鞭纏繞在鬣狗的脖子上漸漸收緊,陸時序腳尖點在虛空之上綻放出朵朵彼岸花,花瓣凋零落在地面生出陣陣清香。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鬣狗只剩下了絕望,根本沒有還手之力。

金鞭将他的靈魂盡數吸收,陸時序甚至連全屍都沒有想為他留下,鬣狗化為了一陣黑煙徹底消弭在這陰陽境中。

桑蕪虛弱的看着眼前發生的一切,這女子生的如陸時序一模一樣,可又是那樣的陌生可怕。

眉目如畫的傾國傾城,潔白的與這陰陽境格格不入又好似本就屬于這裏。

那陸時序緩緩靠近她,将她傷痕累累的身體攬入懷中。

細致溫柔的觸摸讓桑蕪很是委屈,仿佛要将這些年的不易通通講給她聽,為自己出氣。

陸時序為她療傷,撫平她衣衫的褶皺,愛惜的視若珍寶。

"桑蕪……"

她的聲音明明就近在咫尺,可桑蕪就是覺得很遙遠,她努力的去聽那聲音漸行漸遠漸無聲。

"我好想你。"

陸時序的一滴淚落在她的肩頭浸濕了衣衫,桑蕪卻感受到了炙熱,心痛的感覺讓她好想大哭一場。

匆匆一面不如不見,可為了見她,又破除萬難只為了這一面說一句想念。

銀絲消散,陸時序癱軟在她的懷中沉沉睡去。

桑蕪抱着她哭成了淚人,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哭,她好像再一次經歷了蝕骨的離別。

可她們從未見過。

陸時序再次醒來的時候是在桑蕪的屋中,渾身撕裂一般的疼痛讓她動一下都感覺艱難困苦。

"你醒了"

陸時序眨了眨眼睛,看清眼前的人笑着點點頭:"嗯,那怪物離開了"

桑蕪面無表情的坐在她的身邊,手裏端着藥碗:"他死了。"

陸時序松了一口氣,随即想起了什麽,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發現已經恢複了正常一點感覺都沒有,難不成那只是一場夢

"你殺了他。"

"我!"

陸時序不敢相信,其實她沖上去的時候僅僅是因為鬣狗對桑蕪的輕浮,她就是不喜歡。

可此時的她根本沒有想過這種不惜性命的不滿是因為什麽。

桑蕪摸了摸她的頭,很确定熱已經退了下去。

"吃些藥吧,你消耗了太多魂力。"

陸時序艱難撐起身體,靠在床邊看着她:"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桑蕪被觸動,對陸時序的情感越是隐忍就是折磨,她深吸一口氣冷聲說:"和你有什麽關系,早些離開這裏不要給我惹麻煩。"

陸時序不知道她為什麽發火,癟了癟嘴還是接過了藥碗一口喝了下去,實在是太苦了,她皺着眉頭想要說話卻別扭的閉緊了嘴巴。

桑蕪揪住了衣角,別過臉不去看她。

"估計還有三日,你就可以離開了,我會讓……"

"你就這般想要我走"

陸時序最終還是把不滿說了出來,桑蕪一怔閉上了眼睛:"你是人類,這裏是陰陽境不是你留的地方,不走留在這裏做什麽"

"可以陪你……"

陸時序脫口而出便後悔了,臉紅的像顆桃子不去看她。

桑蕪緩緩睜開眼,明明很開心她可以這樣說,現實卻不允許她自私第二次。

"你陪我"桑蕪冷笑一聲:"你可知魅靈的壽命無盡頭,而你呢,短短數十載陪我,空口白牙的猖狂也适可而止吧。"

陸時序仿佛也什麽噎住了喉嚨發不出一絲聲音,她滿眼失望的看着桑蕪想要确定這是違心的話,又不想去問再一次重複的答案。

她撐着虛弱的身體走下床,一點點挪動着離開了房間。

桑蕪站起身一直跟在她的身後,那影子這般的近,她卻不能靠近半分就如同眼前的人。

陰陽兩隔,上天與她們開了一個玩笑,讓她們相遇,卻不讓她們相守。

整整一天,陸時序沒有出房門,也不發一言看着窗口發呆。

神算子靜靜的看着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秀靈上來送飯,神算子竟與她在單方面的折磨下漸漸成為了朋友。

"她還是這般癡傻嗎"

神算子不願意了,斥責說:"你才傻,她就是不愛說話而已,不是癡傻。"

秀靈吐了吐舌頭,那日的事情她都看到了,自然對陸時序刮目相看也想好好彌補一下之前的過失。

神算子看着陸時序嘆息一聲,接過了秀靈手中的飯菜。

"你姐姐如何了"

秀靈也是滿臉愁容:"也是這樣,不說話整日在房中。"

神算子掐指一算準備胡說八道了:"我淺淺算了一下,她是不是和你姐姐吵架了,要不就是愛而不得了。"

還真的被這個江湖術士說準了,秀靈搖了搖手指:"不能,我姐姐是魅靈根本沒有情,如何動情,還有你朋友這個木頭疙瘩,啧啧啧。"

"你瞧不起誰呢"

"你朋友,陸時序。"

神算子雙手叉腰:"那我瞧不起你姐姐!"

兩個歡喜冤家馬上就要吵起來的時候,陸時序猛地站起身端着飯菜走出了房門。

"哎!你去哪啊!"

陸時序回頭冷喝:"別跟來!"

說罷便頭也不回的走了。

神算子與秀靈面面相觑,很明顯她們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秀靈姑娘,還有飯嗎她都拿走了。"

秀靈哼了一聲:"沒有。"

神算子笑嘻嘻的跟在秀靈的身後走了,陸時序來到桑蕪的房門外舉起了手又停下。

屋內的桑蕪聽到了聲響,翹首企盼她的到來,可人到了門外她又沒了開門的勇氣。

兩人都在等着對方主動一點,很明顯兩個同樣等待的人永遠不會相遇。

桑蕪等了許久,終究是失望的背過了身。

"吱呀~"

就在此時,陸時序推門進來了。

"我可以進來嗎"

桑蕪背對着她隐忍着笑意:"你已經進來了。"

陸時序看着自己的腳,幹脆一鼓作氣坐在了桌邊,拿起筷子戳了戳她的背。

桑蕪躲了一下,故意冷着語氣說:"做什麽"

"吃飯。"

"魅靈不需要吃飯。"

陸時序固執的勁頭上來,又戳了戳她的肩膀:"你不能這樣對我!"

桑蕪沒有說話,這樣的反應更加讓陸時序委屈了起來。

"之前我想破腦袋想要離開,你不讓,你吓我,與我約定要我留在這裏,現在我不想走了,你又嫌我,要趕我走,沒有這樣的道理。"

桑蕪忍不住回頭偷偷看了她一眼,陸時序低着頭并沒有看到。

"你的生命很長,我知道的,我只有數十載又如何。"陸時序攥緊了手中的筷子:"我拿出一切陪你了,我不會後悔。"

桑蕪終是不忍,回頭正視她:"你我殊途,這不是對的……"

"什麽是對的。"陸時序很是偏執:"我殺人,人人都說我是惡,是錯的,可當我将那些貪贓枉法的人盡數殺掉,人人又說我是對的,你告訴我什麽是對的,錯的定義又是什麽"

桑蕪無法回答。

陸時序鼓起勇氣握住了她的手,小心翼翼的像是怕做錯事的孩童。

"桑蕪,我只想做我想做的,此時我只想陪着你。"

桑蕪的眼底早已紅潤,魅靈沒有情是因為此生只為一人。

情動之時便是魅靈失去亘古不滅之時。

"你不怕"

"怕什麽"

桑蕪指了指外面:"你踏出客棧,外面是各種可以把你生吞活剝的怪物,每一個都虎視眈眈的想要奪走你的生命,你就不怕"

"是不是我不怕就可以陪着你了。"

陸時序答非所問,卻給了最好的答案。

桑蕪認輸了,她緊緊的抱住了陸時序珍惜着她們相處的每一刻。

聽着她有力的心跳,這是對魅靈最致命的誘惑,而此時卻比最動聽的琴聲都要悅耳。

"那就好好陪着我吧。"

沒有了心事,陸時序臉上的笑容也多了起來。

桑蕪将自己的發簪戴在了她的頭上,每個魅靈都有一個注入靈魂的法器,若是将發簪交給別人便是将命給了她。

陸時序并不知道發簪的用處,桑蕪只告訴她,戴上別人就聞不到凡人的味道了。

她很聽話,每日都會将發簪保護的很好。

客棧從此多了一個熟面孔,陸時序整日除了陪伴桑蕪就是打掃客棧的角落。

神算子看着她的所作所為,意識到了什麽。

"你不想離開了對嗎"

陸時序并沒有打算隐瞞:"嗯,不走了。"

她本以為神算子會暴走,結果神算子卻笑了。

"師傅曾經教給我一句話,他說,天地分為三界是因為互不踏足,當你踏入生死劫的時候,便是天塹。"

陸時序聽懂了,她笑着說:"是劫躲不過,應劫而生。"

神算子欣然一笑,不再多說什麽。

各安天命,這個世間沒有兩全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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