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夜半小店七

夜半小店七

今日的血月依舊明亮,陸時序坐在石階上擦拭着長劍,客棧還有一會才會接客她可以休息休息。

"在想什麽"

桑蕪坐在她的身邊,熟稔的靠在她的肩膀:"這把劍伴随你很久了吧。"

陸時序笑着點點頭,将珍惜的劍遞給她:"它沒有名字,昨天有了。"

桑蕪好奇的接過來,劍身上略有歪斜的寫着一個小字。

是,桑。

陸時序臉頰隐隐發熱,點了點那顆小字。

"寫的不好看。"

桑蕪笑着将她頭上的發簪摘了下來,指尖落在發簪之上輕輕劃過,‘陸’字赫然出現在上面。

"它之前也沒有名字,現在有了。"

陸時序很喜歡,拿着發簪愛不釋手,被自己愛惜了好多年的劍也失去了寵愛被擱置在一旁。

桑蕪沒有告訴她,将她的名落在自己的靈魂上意味着生生不息,只要靈魂不滅從此天涯海角她都不會忘記陸時序。

頭頂的紅月漸漸失去了亮光,愠色正在被烏雲吞噬遮蓋了天神的眼睛。

不遠處的陰陽境石門正在緩緩打開,人間的光亮闖入黑暗即将指引迷路的人回到家鄉。

"陸時序,你會陪我多久"

桑蕪不厭其煩的問着同一個問題。

以往陸時序的都會告訴她永遠,直到生命的盡頭。

而今天她有了不同的回答。

"我很愛你。"

桑蕪靠在她的肩頭将這短短幾個字刻入靈魂,也許是因為不安,也許是因為怕留不住她,一遍遍的确認終于被木頭一般的人聽懂了心意。

冰被冷水融化,滴滴落在水中再次凝結成冰。

她們相互交融,相互取悅,溶于彼此從此不分你我。

二樓的窗口坐着兩個人,神算子看着她們你侬我侬不理解又有一點羨慕。

秀靈則是一臉欣慰,自己的姐姐得到了幸福真是一件美事。

"哎!"秀靈踢了一腳神算子:"要我說,你也別走了,你走了我怪無聊的。"

神算子嫌棄的看着她揉了揉腿:"我才不要,人間不知道有多好,好玩的,有趣的事情多的是,我留在這裏做什麽,我可不是樓下的榆木腦袋。"

秀靈眼中的失落一閃而過,故作輕松的說:"也是的,那就趕緊滾吧。"

神算子壞笑的湊近了一些:"你舍不得我啊。"

"你別逼我打你~"

"切~"

秀靈跳了下去,來到桑蕪的身邊:"姐姐,到時辰了。"

桑蕪萬般不舍還是拉了拉陸時序的手:"你可以在房中等我,不然出去就要戴好簪子知道嗎"

"好,放心。"

陸時序看着她跟随秀靈離開,神算子也關上了窗子。

離別的日子将近,神算子也與秀靈不由自主多相處了一段時間。

有時候,陸時序也會問她。

"若是舍不得,就留在這裏,也挺好的。"

神算子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猶豫,但很快消失:"不可以啊,那你不知天命可以任性,我不能,我的命早已知曉,既然知道了就沒有必要逆天而行了。"

陸時序不再勸說,神算子将自己最後的時間都留給了秀靈。

可時間的流逝并沒有因為黑暗而停止半分,烏雲徹底吞噬了血月,那輪血色的天空第一次出現了蔚藍。

她們将神算子送到了來時的地方,秀靈一直站在最遠的地方低着頭倔強的不肯和神算子說話。

陸時序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馬車的木板下有一個隔層,那是我的積蓄,沒有我與你并肩而行你便拿了那些銀子好生找個地方生活吧。"

神算子嬉笑着推了她一下:"好啊,你還留了這麽一手。"

陸時序笑笑沒有說話,桑蕪看了一眼秀靈嘆息一聲說::"神算子,與秀靈道個別吧,她很舍不得你。"

神算子看着秀靈還是沒有動,她苦笑一聲:"不了,我既回不來,到了別又顯得矯情了。"

秀靈不知是不是聽到了她的話,身體一顫竟轉身跑走了。

神算子伸了伸手沒有追過去,她轉過身手按在石門上腦海裏盡是在這裏的過往。

"陸時序,此生一別兩寬,只求你一件事,替我待秀靈好些。"

"好。"

神算子用盡全力推開了石門,長期處在黑暗中的她被光亮晃了眼,下意識遮住了眼睛等到适應的時候她已經站在了藥鋪門外。

身後是她們來時的馬車,除了黑夜變白日竟沒有一絲變化。

"陸時序"

她試探着小聲呼喚了一聲,沒有人回應。

早知如此的結果,她自嘲的笑笑回到了馬車上,找到了陸時序說的夾層拿出了銀票。

再次走出來,驅趕馬車的人已經變成了她,馬車內也沒有了并肩作戰的好友。

"駕!"

馬車駛離了陰陽鎮,人們躲避着呼嘯而過的馬車,小販們繼續叫賣着手裏的東西。

什麽都沒有變,什麽都變了。

陰陽境內,陸時序看着緊閉的石門有些感傷。

"她會過的很好。"

桑蕪有心安慰,陸時序不想她擔心誠實的說:"我知道,她走到哪裏都會活的很好,就是有些擔心而已,我們走吧。"

就像那日寒冬臘月的破廟中,神算子一身破衣爛衫與她結盟,走上江湖多年之後她們又分道揚镳。

或許許多年之後,她們會忘記彼此,也會偶爾記起驚險的故事。

陸時序無悔,神算子也無悔。

回到客棧,秀靈一個人坐在神算子住過的房間,誰也沒有打擾她。

過了幾日,桑蕪擔憂走進了屋內,只見秀靈獨自坐在床邊抱着雙膝神色落寞,手裏還拿着一張紙。

桑蕪将紙拿走,上面是神算子留下的一行字。

"平生一顧餘生不忘,念你,思你,盼你順遂。"

桑蕪嘆息一聲抱住了秀靈,秀靈哽咽的開口:"姐姐,這便是動情的感覺嗎怎會這般疼,書中不是寫着甜如蜜糖嗎"

桑蕪沒有告訴她,得之甜如蜜糖,失之苦澀如毒。

"都會忘記的。"

秀靈痛哭流涕,一遍遍默念着桑蕪的那句都會忘記的。

陸時序站在院子中看着頭頂的血月恢複如初,心中不免惆悵。

身後傳來腳步聲,她沒有回頭,而是伸出了手。

柔軟的小手鑽入她的掌心緊握,陸時序摩挲着她的指尖得到了心安。

"她好些了"

"小孩子,哭過就好了。"

陸時序點點頭,桑蕪将下巴搭在她的肩頭:"才生了百年的小孩子,有這種情緒都是正常的,過些時間就好了。"

"百年"

陸時序驚訝的看着她,桑蕪眨了眨眼睛沒有覺得哪裏不對:"是啊。"

"那……還真是小啊……"

桑蕪認真的點點頭:"或許再有個百年就會忘記了吧。"

陸時序無奈的笑了笑,原來在魅靈的世界裏都是以百年為計量的,怪不得桑蕪之前會那樣說。

自己這漫長的一生,不過就是魅靈的匆匆一瞬。

"那……你呢"

"嗯"桑蕪意識她在問的什麽,存心想要逗逗她:"七百……三十年吧。"

陸時序果然瞪大了眼睛,咽了咽口水:"那可是不短了。"

桑蕪一口咬在了她的肩膀,陸時序驚呼一聲跳了一步:"咬我作甚"

"你嫌我。"

"我沒有!"

桑蕪眯起眼睛,勾了勾手指:"過來。"

陸時序是呆但不傻,搖頭晃腦:"我不,你咬我。"

桑蕪委屈的癟起嘴,背過身不去理會了,陸時序知道她是生氣了讨好般湊過來戳了戳她的背。

見不理她,陸時序拉住她的手,桑蕪攥緊拳頭就是不肯牽她。

陸時序掰着她的手指,硬生生擠了進去,桑蕪就張着手。

"我讓你咬~你別生氣了~"

陸時序認輸了,桑蕪聞言轉過頭踮起腳尖湊了過去,陸時序連忙閉上了眼睛等着她咬。

卻不成想,嘴邊感受到了溫熱柔軟,她猛地睜開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桑蕪笑意不自覺浮現。

桑蕪退開,忍着笑意看着她挑了挑眉。

"我走了。"

桑蕪背着手走向前廳,陸時序沒有讓她得逞,伸手拉住了她。

攬住她的腰,湊了過去。

桑蕪卻眼疾手快捂住了她的嘴。

"你要做什麽"

陸時序盯着她的唇瓣笑着說:"再咬一次。"

桑蕪就是吊着她:"你不是嫌我年歲大。"

陸時序無奈的看着她,親吻她的指尖:"時間如白駒過隙,到時候你不要嫌棄我年老色衰才是。"

"我可不是你這般薄情之人。"

"是是是。"

桑蕪捧着她的臉,眼中沒了玩鬧的心思,柔柔的看着她:"你要好生的陪着我,若是真有那一日,我随你去就是了。"

"胡說,你要好好活着。"

陸時序不喜歡這樣的話,桑蕪吻住了的唇,将這人滿肚子的大道理都盡數堵了回去。

等到她意亂情迷的時刻,桑蕪悄悄靠近她的耳畔。

"魅靈的魂魄抽離需要一些時間,你在奈何橋邊等等我。"

陸時序的神色恍惚,這番話她似乎早就聽過。

滿心的疑惑都在溫柔鄉中消散,桑蕪與她約定,她也在迷迷糊糊中應允。

此時的她們誰也不知道,危難正在悄悄降臨在情意綿綿的客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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