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酥蛋撻
酥蛋撻
“這也太豐盛了吧?我特麽就壓根沒敢想過在這裏還能吃到純正的中國菜啊。”小克啧啧稱奇,把手胡亂在衣服上擦了擦,就想下手偷菜吃。被Bobby一巴掌打掉:“洗手去。”
睡醒之後,饑餓感緊接着被喚醒,NUO衆人明顯是被餓壞了,抱着碗悶頭吃,連日常的騷話都忘記了講,安靜得只有碗筷敲擊的聲音。
南栀咬着筷子,望着滿桌的菜,發呆。
“不合胃口?”坐在身旁的周依北低聲問,挑起塊嫩白的魚肉,放到她的碗裏。
她搖搖頭,明顯是不太有心思,有一搭沒一搭地數着米飯,戳了戳碗裏那塊魚肉。
她估計她就是被慣壞了。
面對着他親手做的,這麽多美食,竟然提不起興趣,反而……反而是一反常态地惦念着,俱樂部本部臨近的商業中心內,那家她一個月才會去吃一次的甜品店裏那些葡式蛋撻的味道?
口味這玩意,還真是千奇百怪地變化多端。她悶悶地想着,要放在以前,根本不可能。有時候賽程緊急,都是看賓館附近有什麽,胡亂對付着吃點什麽,吃完立馬打比賽去了,怎麽可能浪費時間?
她猶豫了半天,味蕾的抗議實在是太過強大,她忍不住投降了,慢吞吞地告訴他:“我想吃蛋撻……”越說聲音越小,臉也紅紅的。
音量太小,周依北仿佛有些聽不清,淡淡地挑了下眉,嗯了聲,尾音上揚,不知道是帶着疑惑,還是其他什麽未盡的意味。
她呼出一口氣,還想說什麽的時候。作風嚴苛的教練已經放下筷子,第一個站起來,用眼神示意他們:該去訓練了。
小克他們臉上頓時顯現出生無可戀的神色,但還是反應迅速地加快了速度,三下五除二地解決掉各自碗裏的東西,一一站起來,跟在教練的身後,往大廳的方向走。
教練邊走邊接了個電話,在用韓語和電話那端的人确認着什麽,語速飛快,她只能隐隐約約地捕捉到幾個關鍵詞:“訓練賽”、“馬上”、“別着急”什麽的……
她猛然間想起來,待會的兩點半,NUO教練組那邊和韓國的T1級別的GA戰隊約了場訓練賽……
GA的團隊戰術、臨場反應、隊員個人實力無一例外都是頂級的,這樣一支戰隊,本應該是這次亞洲邀請賽奪冠熱門,卻因為戰隊管理層不可告人的原因,主動放棄了亞洲邀請賽的資格,對其他俱樂部遞上門約的訓練賽都是能推就推。NUO能和他們約成功,完全是因為走了後門的原因——NUO的教練曾經是GA的數據分析師,和GA的教練關系熟到了不能再熟的地步,幾乎能算是一條褲子同穿的好基友。
正也因為如此,NUO都挺重視珍惜這次訓練賽。
雙方都是守時的人,剛到時間,都已經上了機,等候着。
南栀坐在中間的位置上,出于和隊友之間能夠得到更好更有效的溝通,配合也能更出色這類原因,她的兩側分別是小克和Nico。一人一杯黑咖啡擺在鼠标墊旁邊,咖啡的香味極其濃烈。
因為對面是韓國賽區數一數二的隊伍,小克難以避免地也激動起來,摩擦了下手掌,吹了個口哨:“開始了啊。”
話音剛落,游戲畫面閃過,降落傘打開。
系統随即分配給他們的地圖,竟是大漠。
小克皺眉:“不是吧,這麽搞我們?”
這個圖對于GA戰隊來說可是一點都不陌生,兩個月前的洲際賽,他們就憑借着對這張圖極高的熟練度,不出二十分鐘,就以兇殘得不講道理的态勢團滅了對手。
教練站在後頭,用筆敲了敲小克的肩膀,意思很明顯:別廢話,馬上給我全身心地投入游戲。
刷出這張地圖,他雖然有些意外,但總體上還是滿意的:即使是輸了,現在吃吃苦頭,總比到時候在真正的賽場上,被人搞哭了鼻子要好。
小克點頭哈腰地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
她皺起眉頭,調整視角,選點落地。
為了高效率地最大限度搜尋到最多的物資,在游戲伊始,每個戰隊都會清晰地分好每個人應該降落的地點,既不能太過分散——要防止被對手單抓;也不能太過密集——防止搜尋到的物資數量不夠理想,兩個人的裝備狀态都不佳。
她選中的點,正是西側的樓頂。而小克他們則分別選擇降落在正北方位、東北方位、東南方位。出于某種玄學因素,NUO戰隊一向認為西側的物資是最豐盛的,因此,一般會留給狙擊手南栀去處理。
運氣不錯,她剛一落地,便抓中一把步槍,一級的背包也頭盔也紛紛散落在四周的地面上,她剛剛拾起,不幸的是,耳機裏已經傳來了細微的腳步聲。
幾不可察,可她仍舊憑借着多年的經驗,下意識地往牆角處貓了下.身.。
要通往樓頂,除了空降以外,只有這一道階梯可以上來。
“有人在我這棟樓裏。”她語速飛快,耳機裏她聽見的那細碎的腳步聲一刻也沒有停下,仔細辨認過後,竟是在飛快地上樓來,一步步地逼近她。
Nico點頭:“幾個人?”
“兩個。”她很快回複,腦子裏思索着要怎麽應對,才是最好的辦法。
硬剛?基本不可能。此時此刻,她手中能夠用于自保的,只有這一梭子彈和一個脆弱至極的一級頭盔。更棘手的是,她絲毫不知對方手裏面有什麽物資,有多少籌碼可以把她圍剿在這裏。
倘若她在一開局,便被剿死在這裏。那這一把游戲,已經沒有太大的必要繼續下去。
因為根本翻不了盤。
GA戰隊都是一等一的好手,打法風格既穩又兇,以穩為主,吃下肚去拿到的優勢,不太可能再還回來。一步步地壓死對手,是他們慣用的戰術。
“我找到輛車。”耳機裏,她聽見Nico說。
“開過來。”隐藏在細小電流聲裏那幾不可察的腳步聲仍在逼近,南栀往後退,借着門的掩護,找了個善埋伏的角落一蹲,調整視角,“能看到我的位置嗎?”
“可以。”伴随着Nico的回答,車的引擎聲也在靠近。
小克他們也猜出來他們的想法,默不作聲地标點,把附近的車全轉移到一塊,預備安全區刷新時一起轉移用。思來想去心底還是有點不放心,猶猶豫豫地多問一嘴:“真要跳?”
南栀和Nico誰也沒回答。
小克明白了,嘟囔了句:“好運啊。”
也沒辦法了,不跳,就只能任GA圍剿上來的那兩位擊.斃後再繳槍。
跳樓逃生,是比賽中的下下策。因為它不可控,即使有再優秀的意識,再卓越的游戲技術,隊友的配合再好,任何職業選手卻都不敢保證自己跳下去後能怎樣。
“數五秒。”她掃了一眼屏幕角落裏的小地圖,切開面板開了眼數據,語速飛快,“無論接沒接到我,五秒後立即掉頭找小克他們彙合。”
Nico點頭:“五、四……”
數到三的時候,南栀面前的那一扇門終于動了。一切都在瞬息之間,她把僅有的一梭子彈掃出去,正打在門板上,噗噗的子彈聲中,Nico把車開到了樓底下,語聲焦急,“二。”
話音剛起,她往後急退一步,一躍而下。
一聲巨響,她砸落在Nico車上。
“一。”Nico規規矩矩地數完秒,一踩油門,車如離弦之箭往安全區飛奔,車屁股後頭傳來幾聲子彈掃擊車身的清脆聲響。Nico調轉視角回頭看了眼,默默數了數,彙報道:“滿編。”
“滿編?”小克不可置信,“GA全在?”
為了抓NUO的狙擊手Nan,他們可謂傾巢出動,不折手斷啊。
“搜幹淨東西了嗎?”南栀接連把Nico身上全部的藥都磕完後,才拯救了自己因高空墜落而岌岌可危的生命,窩在副駕駛上,往小克所在的區域标點,“該向安全區轉移了……搜到幾輛車?”
“四輛。”小克回過神來,樂不可支,“這附近車還挺多,估計都在這了。”
“你們需要幾輛?”
“倆吧,你們不過來,就倆。”
“有手雷嗎?”南栀不跟他廢話,“把不要的那倆車胎炸了。”
小克答應一聲,手下快準狠地丢了顆手雷,一箭雙雕地把兩輛車車胎爆破掉後,才駕車趕過來和南栀彙合。
一分鐘後,他們向東,摸到了安全區中心地帶。
把廢舊的工廠搜刮幹淨後,安全區又刷新了——
中心點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最西邊的核電站上——
物資最豐富的核電站,就在他們背後。
而剛才GA戰隊暫落下風,越野車不是被小克開走,就是被卸了車胎,退而求其次,找摩托車也費了不少功夫,腳程自然比NUO戰隊要慢些,落在他們屁股後頭追趕。
想不到,安全圈往所有人背後一扔,願意不願意,都得往回趕。
而GA全隊駕着摩托車,剛才緊趕慢趕也沒跑出多遠,一直在毒圈邊緣來回試探,日子過得苦不堪言,想不到一個新的安全區刷新下去,相較于NUO戰隊,他們因為離核電站更近,直接翻身,在游戲中占據了有利地位。
小克沒忍住,直接吐了句髒話,跳上車全力往回趕:“我以為上帝站我們身後呢,扒皮一看,原來是玩變臉的魔鬼,再擡頭一看,上帝站GA背後呢,還跟我招手笑得跟招財貓一樣。”
“招財貓?”Nico搭腔,“招命貓吧,我們現在回去,不是甕中捉鼈,而是羊入虎口啊。”
他接連用對了兩個成語,小克卻分不出神來誇他一兩句,皺起眉頭盯着屏幕。
這趨勢,有點涼。
安全區這麽逗着玩似的一刷,局勢完全反轉,GA戰隊有足夠充裕的時間趕到核電站,搜刮完物資後,再美滋滋地在安全區邊緣地帶一架槍,等着NUO全員送上門來。
只能說運氣并沒有眷顧他們。
NUO戰隊的教練抱着臂站在他們後頭,默不作聲地觀看着。
操作、手速、判斷、磨合,都在考察的範圍內。
随着兩隊間距的拉近,就只剩下近身剛槍了。盡管落了下風,NUO整隊仍在認真地尋找蔽物點,各自找好角度和方向,雙方都是有過大戰經驗的老辣子,誰也不願意讓對面先占便宜。
終于,槍聲響起。
GA戰隊裏最年輕的Ding終于沉不住氣,一冒頭往小克方向飛來顆子彈,被小克險險避過,襲擊不成,反暴露了自己的位置,下一秒,南栀嘴角微微挑起,一梭子彈毫不留情地往他身上甩,直接把人打到只剩一層血皮,倒在地上。
“預備他們拉人。”南栀标了個點,守在樓下的小克屏住聲息等着,果不其然,三秒過後,不遠處的牆角閃出個人影,彎着腰想拉Ding。
小克噓了聲,一眨眼,手雷已經丢出去,把Ding炸死的前一瞬間,對方來拉的那人側身往牆角一貓,反手便是一梭回擊,再加手雷摁死,直接把小克回身帶走。
沒預料到對方假意拉Ding、旨在剛槍的小克推開鍵盤,怪叫一聲,悔不當初:“他們太陰了吧。”
接着,NUO另一位隊友也在剛槍中被打落三級甲,貓起來打藥時被攻來的GA收掉人頭。
一時間,戰場上還剩GA的三人,NUO的Nan和Nico兩人。
裝備碾壓,人數碾壓,對方還占據着易守難攻的地理位置。GA的兩人合包過來,Nico率先被擊碎頭盔,臨死前磨掉了對面前排的大半血,人頭由高處窗口探頭的南栀一槍補上,牢牢收下。
GA的狙擊手Kay一直沒有現身,只躲在暗處放冷槍,卻槍槍致命。
他的位置……
Kay是GA戰隊裏最有資歷的老選手,在職業選手內位屬T1級別,他不是選手中手速最快的那一位,卻勝在意識極強,總在意想不到的位置出現,給予對手關鍵性的一槍。他神出鬼沒,在比賽中,甚至有隊伍滿編被他一鍋端掉,臨死前還探不出他的位置到底在哪。
其他人全死了,她也不能再躲着了。
再躲着,只會給GA探出她位置的機會,再等着GA丢手雷把她一擊帶走。
南栀起身,快速下樓,在二樓破窗而出,躍到對面樓裏。
一梭子彈跟在她身後,打到牆壁上。
她移動速度極快,左閃右避後貓進拐角裏,她再度躍窗而出,卻做了個假動作,借着掩體從另一處回到樓內,快速上樓。
Kay的位置,她探出來了。
就在這裏。
只能祈禱他還來不及轉移。
或者說,傲氣到不願意轉移。
臨近最高點,她放滿了腳步。然而已經晚了,一頓射擊掃過來,她避開大半,仍被打掉了頭盔。南栀一頓,從逼仄角度中精準開槍,把Kay同樣打到半血。
她手速更快,再補一槍,收掉Kay人頭。
回身剛要打藥時,安全區再度刷新了。
雖然已經淘汰,但仍目不轉睛地關注着比賽進度的小克揉了揉眉心:“上帝果然站在GA那邊。”
“沒辦法了。”Nico也說。
刷新的是天譴圈。
安全區中心落在GA僅剩那人的頭頂。
南栀本就半血,剛槍到這時,藥也已經不多了。她皺了下眉,在前進中,終于倒在毒氣中。
游戲結束。
頻道忽被打開,Kay率先打字道:【GG】
接二連三,GA全員都刷了屏:【GG】
GG,這是Good Game的意思。Kay雖是個韓國人,但據說其精通漢語,用中文打字補充道:“險勝,你們只是輸在了運氣,過幾天的比賽祝好運。”
她看了幾眼,說了聲謝謝,直接下機。
複完盤後,小克嚷嚷着他認床,一定要酒精助眠,拖着Nico出去買酒。南栀開單人訓練模式練了會槍,在領隊的催促中才下機,出訓練室才發覺這裏過分安靜。
人呢。
都去哪了。
她蹲在冰箱前,拿出盒旺仔牛奶,拆開,喝了一口,越喝越覺得饑腸辘辘,摸出手機給周依北發微信:【你去哪裏了?】
很快,消息回過來:【幫我開下門。】
或許是為了防止腦殘粉過度Gank,主辦方給他們定的地方,出口是需指紋感應解鎖的,且感應點設在裏頭,需要裏面的人幫忙開門,外頭的人才能進來。
他竟然不聲不響地出去了。
南栀把旺仔牛奶一口喝幹淨,丢進垃圾桶裏,急匆匆地往出口走。攢在手裏的手機又震了震,發來消息的人好似已經看穿了一切,鎮定自若地叮囑她:【別急,夜裏降溫了,穿上外套。】
她把長袖隊服從沙發上撈起來,套在身上,才刷開了門。
黑色的磨砂玻璃門外,有個紙袋被遞到她面前,熱氣的葡式蛋撻的香酥味蹭過她的鼻尖。
接着,紙袋被挪開。
她的視野裏。
他的吻便下來了。
頂鍋蓋出現T.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