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24章 第24章
◎呃,外室出招了◎
“東西是我給的”
此話一處, 包括裴鳳慕在內,所有人都怔住了。
她是什麽意思?!裴鳳慕緊鎖眉頭,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
“那鏈子之前松了, 重新串了之後還是不緊,我聽說汀蘭手巧, 就讓尋梅私下拿給她幫我再串一次, 最近事情太多,是我一時、忘了。”
趙昭眼簾顫了顫, 這套說辭實在太拙劣了,可情急之下她也想不出更好的。
看着快被四姨娘和裴鳳慕擠兌死的汀蘭, 趙昭突然有種在看自己的錯覺。
許是一時沖動, 亦或是覺得一條鏈子,犯不上賠上一條人命, 趙昭反應過來的時候, 自己已經站了出去, 勇敢得都吓了自己一跳。
裴鳳慕氣極反笑:“忘了?”
她這個時候站出來, 簡直就是搗亂。
瞎逞什麽能!
趙昭咬着唇點了點頭, 向後求助似地睇了尋梅一眼。
尋梅立即站出來:“啊、啊, 是啊,是我拿給汀蘭的, 哎呀, 我怎麽也忘了, 真是、是…”後半句對上裴鳳慕的目光,徹底啞火了。
裴鳳慕慢慢踱步靠近趙昭, 按住她微顫的肩膀不讓她逃走, 低下頭去夠她的眼:“說了這麽久你才想起來, 你還真是忘性夠大的。”
冰冷的氣息噴灑在耳畔, 雪白的牙齒泛着尖銳的光芒。
“我、我就是忘性大。”趙昭抖着嗓子,到了這個地步也只能硬着頭皮往下說了,私下又拽了一下尋梅。
姑娘,別拽我,我也害怕啊,尋梅內心流淚,可是随着衣袖的力度加大,只能再度頂着裴鳳慕的眼刀聲音發澀地說:“姑娘真是的,自小就愛忘事,這這這、這可太不好了。”
嗚嗚嗚嗚,說不下去,太可怕了。
裴鳳慕看着她們主仆破綻百出又異常努力地演戲,只覺得諷刺,趙暚以為她是誰,這麽做是想收買人心,讓人領她的情?
還是這事她也參與了,覺得事情敗露了,現在趕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反正不管是什麽,絕對不是因為她大發善心。
趙暚有善心?!這個念頭只會讓他惡心。
“既然如此,那不如你把汀蘭領走吧,這樣扥人我這裏反正不能留。”裴鳳慕盯着趙昭說道。
汀蘭這只蒼蠅,他想拍死很久了,留着她不過是想看看四姨娘到底在耍什麽把戲,現在明白了只是妻妾之争這類小事。
既然她這麽愛做戲,他不妨順手推舟,四姨娘送來的人能是什麽好東西,她就好好給他演下去吧。
汀蘭費力地撐起身子,爬到趙昭面前跪好,抽打已經紅腫不堪的臉:“是奴婢沒做好事,求求主子可憐,收下奴婢吧。”
“這事也是因你而起,你幹脆就收下她吧。”裴鳳慕好整以暇地看好戲。
這下子就連尋梅都不同意了,這汀蘭和鈴蘭明顯就是四姨娘安插過來的眼線,她們都有了一個,可不能再招一個,湊到趙昭耳邊小聲道:“姑娘,不能要啊。”
趙昭當然也知道這個道理,何況多一個人,她的身份就多一分暴露的危險。
見她不表态,汀蘭跟不要命似地磕頭:“求夫人慈悲,可憐可憐奴婢,奴婢知錯了,絕不敢再犯了。”
裴鳳慕越看越覺得趙昭虛僞,又加了一把火:“手腳不幹淨只要有了一次就還會有第二次,哎,這樣的人也不知道是怎麽教出來的?”
四姨娘臉面盡失,她當家這麽久,何時跌過這麽大跟頭,再聽到裴鳳慕出言奚落,更是怒不可遏:“來人,把這賤婢給我拉走,打五十板子,要是沒斷氣就找人賣了!”
“不!四姨娘饒命啊。”汀蘭撕心裂肺地吼叫,抱住趙昭的腿,“夫人救我!”
“我、我要。”趙昭攥緊了手,不顧猛拽她袖子的尋梅,咬着牙道,“我那裏缺個人,這事也因我而起,我把她帶走吧。”
“姑娘!”尋梅顧不得裝了,躲着腳急叫。
趙昭苦笑着回頭看她搖了搖頭,她就是這麽樣一個人,自己受過磋磨,就最見不得別人被作踐,大不了救回去再打發了,但現在她不能眼睜睜看着汀蘭就真的為了這麽件事送了命。
她良心上過不去。
裴鳳慕內心冷哼,我倒要看你後悔的那一天。
“誰愛要誰要,以後也別往我這兒塞人,偷雞不成蝕把米就可笑了,你說是不是,四姨娘?”裴鳳慕奚落地看向四姨娘。
四姨娘是一刻也待不住了,撂下一句“你們愛怎麽樣怎麽樣吧”就走了。
趙昭早就想走了:“尋梅,把汀蘭帶上,我先回去了。”
~
回到自己的地盤,趙昭這才長長舒了一口氣,太可怕了,這都叫什麽事啊。
尋梅看她臉色實在不好,扶着她坐下:“姑娘沒事吧,要不要叫個大夫來看看?”
趙昭擺擺手,有些虛弱地道:“不用,沒什麽大事,忍忍就過去了。你拿些藥出去給那她們,然後把汀蘭帶進來,我有話問她。”
孫媽媽倒了杯熱茶給趙昭,尋梅不樂意地去拿藥:“姑娘也太好心了,把汀蘭帶回來幹什麽,她和鈴蘭都是一丘之貉!”
看趙昭精神不濟的樣子,孫媽媽推了推尋梅:“讓你去就去,哪兒那麽多廢話。”
尋梅摔了簾子出去。
“喏,這是姑娘給的。”尋梅趾高氣昂地把藥塞給直愣愣站在廳裏的兩個蘭。
鈴蘭氣恨汀蘭沒用,連累自己丢了這麽大臉,拿了藥轉頭就走了。
汀蘭把壓襟還給了尋梅,想求見趙昭一面。
尋梅沒好氣地道:“怎麽,你還打我們姑娘的主意不成?”
“不是,我真的知錯了,夫人是我的大恩人,有些話,我必須跟夫人說一聲,尋梅姐姐,求你了,幫我通報一聲吧,我保證沒有惡意。”
尋梅“哼”了一聲:“跟我進來吧,姑娘也要問你呢。”
趙昭見她進來,便問道:“究竟是怎麽回事,那鏈子怎麽會在你身上?”
她眉眼柔和,聲音輕軟,沒有疾言厲色卻更是令汀蘭心生愧疚,跪着膝行過去抱住趙昭的腿哭道:“夫人,是奴婢對不起你!”
孫媽媽皺着眉拉開汀蘭,厲聲道:“快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在汀蘭的哭訴中,趙昭這才了解到一些陳年舊事。
季德第一位夫人死了之後,季老夫人就把東府的內務交給四姨娘打理了,她人精明能幹,很快就做得有模有樣,不光下人們怕她,就連姨娘們也都漸漸以她為首,在東府風頭一時無兩。
後來季德娶了第二任夫人,那位夫人年紀小脾氣也不好,是個糊塗的,雖然接管中饋但根本壓不住四姨娘的人,嫁進來才兩年就出意外死了。
最後,這後院就又變成四姨娘一人說了算,甚至隐隐有和西府二夫人平起平坐之勢。
也正是仗着這份體面和季老夫人的關系,季祈寧一個庶女才得以風光嫁給伯府的嫡幺子。
沒成想季德才出了孝就病倒了,趙昭沖喜嫁了進來,又加上一個有了身孕的玉英,四姨娘便借着由頭把鈴蘭和汀蘭分別指給了他們,明着伺候,暗地裏監視他們的一舉一動禀告給她。
“夫人,其實四姨娘之前就多次想挑撥你和玉英鬥起來,只不過一直未能如願,所以她才讓鈴蘭偷了老夫人賞的鏈子,交給我栽贓玉英,她再撺掇你嚴懲玉英,到時候只要玉英出了事,老夫人就一定不會放過你,到時候這後院又是四姨娘一人獨大了。”汀蘭将事情一股腦地都吐了出來。
“真是個毒婦!”尋梅和孫媽媽都氣得不行。
反倒趙昭是看起來是最平靜的那一個,她垂眸輕聲道:“我都知道了,你回去好好養傷吧。”
汀蘭好似還想在說什麽,但是看了幾眼趙昭,見她臉色好似比剛進門的時候還白了幾分,眼裏的神色令人不忍再瞧第二眼,只磕了三個頭就出去了。
人一走,趙昭立刻捂着肚子歪在了炕上,疼得冷汗直流,吓壞了孫媽媽和尋梅。
一個緊着去找熱湯婆子給她焐,一個翻出之前的胃藥去熬,忙活了好一陣,趙昭服了藥才消停些,虛脫地靠在軟枕上,蜷着腳,小小的一團,像是待宰的羔羊。
“就該把這事捅到老夫人那裏去,告她一狀!”尋梅氣得直跺腳。
趙昭有氣無力地搖搖頭:“不行,這事誰都不許說出去,就裝沒事發生。”
“那不是便宜他們了!”尋梅很不服氣,但是孫媽媽沒說話。
“老夫人是個護短要面子的,四姨娘是她的人,知道了又怎麽樣,我和玉英都好好的,她只會息事寧人,上次的事杏仁露那事你們還沒看出來?”趙昭虛弱地道,水潤的眼睛幽幽地望着火盆,裹緊身上的氈毯,“到時候不光說了沒用,四姨娘還會加倍記恨我,一個玉英,一個四姨娘,到時候我就是腹背受敵。”
尋梅看着縮成小小一團的趙昭很是心疼,但是也很不甘心:“那咱們就這麽忍了?”
孫媽媽摸了摸趙昭的額頭,還好沒不熱,給她将枕頭弄得舒服了些,也表示贊同:“現在四姨娘和姑娘之間老夫人一定會向着自己人,咱們沒有和他們對立的本錢。”
“那究竟要忍到什麽時候?!”尋梅氣恨地跺着腳。
是啊,究竟要忍到什麽時候。
趙昭也不知道忍到何時才是個頭,她也不想忍,小時候她也反抗過,換來的卻是被關在柴房裏不聞不問了三天,餓到甚至啃食手指,指尖仿佛再度感受到那時根本無法用言語描述的痛楚,“匣子,我的匣子…..”趙昭眼睛有些發直。
尋梅看這樣子不妙,趕緊把點心匣子塞到她懷裏:“在這兒呢,姑娘別怕,吃的都有。”
趙昭看着滿滿當當的匣子才算放了心,嘴裏含了一口點心才又趴了回去,這輩子她都不再想經歷那樣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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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即使難受到大半夜,一大早趙昭還是到了點就醒了,沒辦法,身體已經形成了習慣。
“要不我去跟老夫人回個話,今日歇了吧?”尋梅看她臉色實在不好。
趙昭搖搖頭,起身更衣,喝了碗稀粥,就去了榮禧堂,跟着可心進去後,趙昭才發現四姨娘和玉英也都在。
趙昭頓時後悔了:為什麽不聽尋梅的話,他們兩個在一起準保沒好事。
胃又開始痙攣。
好不容易落座後,老夫人開口便詢問了昨日的事,四姨娘自然是竭力粉飾太平,只是說一點小事誤會了,說着就站起來要跟裴鳳慕賠罪。
裴鳳慕率先跪下,跟跟翠竹似地直挺挺的:“不怨姐姐疑心我,我本就身份卑微,是個連丫鬟都可以随意折辱的人。只是姐姐說得對,打狗也要看主人,我若是名聲受損,肚子裏的恐怕将來也會遭人非議,還請老夫人為我做主。”
一番言辭懇懇,神情哀婉,語調凄楚,令趙昭嘆為觀止。
他究竟是怎麽做到,這臉說變就變!
四姨娘擡眼看到老夫人果然面色不好,心中恨極:賤人果然拿肚子裏的野種生事!
無奈之下,她同樣跪下加倍地賠不是,态度擺得很低:“妹妹多心了,姐姐沒有別的意思。”
裴鳳慕長睫蓋住眼裏差點漏出來殺意,他最讨厭四姨娘自稱“姐姐”,她也配!
裴鳳慕壓下情緒,緩緩說道:“姨娘嚴重了,姨娘管得事太多,疏于管教下人也是難免的。”
四姨娘戒心頓起,他這話什麽意思,難不成是要跟搶管家的事?這絕對不成,她忙道:“讓妹妹受委屈了,姐姐最近也是因為夫人剛入府,一直忙着夫人這邊的事,冷落了妹妹。”
趙昭就知道他們鬥法一定會殃及她這條池魚,察覺到老夫人的視線投來,也一起跪下來:“是我不好,忘性大,才鬧出了這麽大誤會。”
聽完趙昭的複述,季老夫人将佛珠放在案幾上,拍了拍膝,緩緩說道:“家和萬事興,一個屋檐下住着難免沒有磕磕絆絆,有些事一時記不住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不要因為一點小事就鬧得沸沸揚揚。”
大家聽到這裏都不免有幾分意外,趙昭也是沒想到老夫人非但沒有指責她,好像還有點為她說話的意思?
是不是她的錯覺,趙昭怕是自己多想了。
季老夫人接着道:“暚兒以後要小心些,那麽多下人呢,自己記不住就讓她們記,別什麽事都自己扛着。”
趙昭确認老夫人是想着她得了,有些受寵若驚:“暚兒知道了。”
季老夫人點點頭,轉頭問向裴鳳慕:“你身子最近怎麽樣,可有什麽反應,還吐不吐了?”擡了擡手,可心過來扶起裴鳳慕。
趙昭和四姨娘尴尬地跪着。
裴鳳慕心安理得地坐下,嘴角挂着得體謙和的微笑:“都挺好的。”
老東西竟然偏袒趙暚?!
季老夫人的态度大大出乎了裴鳳慕的意料,她之前還背着人讓趙暚去查他,果然老東西不好糊弄。
暗暗算了算日子,也差不多到時候了,裴鳳慕便道:“馬上就兩個月了,英兒想着是不是該請柳太醫來診脈了?”
趙昭的心猛地一跳。
季老夫人臉上終于帶了和藹的笑:“我也是這麽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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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人都走了,崔媽媽扶着老夫人回屋,老夫人剛一坐定,便道:“你可知為何我當初偏偏讓趙暚去查玉英?”
崔媽媽道:“奴婢不知。”
其實趙暚就是幌子,她去查一定會露出馬腳被人發現。
玉英那邊他們的人什麽也沒查到,老夫人不放心,便想了引蛇出洞這一招,趙暚若有事一切不言而喻。
“這麽看來這兩人都可以放心了,比較起來還是趙暚更老實聽話些。”之前季老夫人故意對玉英和趙暚兩種态度就是想看看她們的性子。
崔媽媽聽老夫人的意思是對趙暚比較滿意了,只是若玉英這脈準了,不知道她老人家又會有什麽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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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濤苑裏,七姨娘帶着季皙寧來了。
趙昭讓尋梅搬了繡墩給母女倆坐。
七姨娘也聽說了昨日的事,特意過來看看:“夫人的東西可找到了?”
看她們惶惶不安的模樣,趙昭知道七姨娘是怕後院再起風波。
其實她、汀蘭和七姨娘本質都是一樣的,都是天生膽小怕事的人,只是看着七姨娘擔憂的大眼睛,想到汀蘭昨日的千恩萬謝,她一時感觸頗深。
沒想到有一天,她也能成為可以保護別人,值得別人依賴的人。
手心一暖,趙昭一低頭,季皙寧将一塊糖悄咪咪地塞在了她手心裏,大大的眼睛眯了起來:“夫人吃糖,吃了糖不好的事都會飛走了。”
小小的一塊糖趙昭卻覺得沉甸甸的,心裏暖暖的。
也許她比自己想象中的有點用?
等好言送走七姨娘母女後,趙昭從衣櫃最下面翻出了一個錦盒,裏面用紅絨布包着一只赤金鑲紅寶石如意镯,款式看着有些年頭,卻依舊鮮亮如新。
“這镯子你當個寶貝似的,從來不讓人碰,好端端地拿出來幹嘛?”尋梅進來看見了,問了一句。
趙昭有些別扭,将镯子包好放了回去:“我哪有當個寶貝似的,不過就是故人的一點念想罷了。”
“現在不念想了?”尋梅問道。
趙昭抿着嘴不答,手指摩挲着盒子,這是一位故人給她的見面禮,她從來沒見過那麽美,那麽有風度的夫人,可惜對方好像并不怎麽喜歡。
即使如此,趙昭還是很寶貝這個镯子,輕易不會拿出來。如今,她想自己也許可以做更多的事,她得在季府站穩腳跟。
趙昭把盒子推給尋梅:“你把這東西拿給表哥,跟他說這是我最後值錢的東西了,再沒別的了,再逼下去只有魚死網破了。”
【作者有話說】
今天還有一更哦~,是這樣的,因為9.17入v,下周三會上夾子,所以周二那天不更啊,周日和周一這兩天我會把周二那天的放過來,夾子當天11點以後更(jj的大大都這麽幹哈)之後,下了夾子之後就會保證日更,放心,咱是有存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