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27章 第27章
◎呵,夫人高興了◎
臘月一過, 上至皇親貴胄下至黎民百姓,家家都忙着過年,也是當家夫人最忙的時候, 顏沁雪想拉趙昭幫忙,結果發現她竟然一點管家的事都沒學過。
“你娘可真疼你。”
趙昭看着顏沁雪羨慕的樣子, 只能苦笑, 趙夫人連看都不願意多看她一眼,怎麽會教她這些。
“是我太笨了。”趙昭不能說實話, 只得把錯都攔在自己身上。
顏沁雪忙道:“才不是,你手那麽巧, 怎麽可能是個笨的, 你娘是一定沒想着把你嫁給家中長子。”
趙昭這個性子,的确不适合做當家主母, 倒适合做小兒媳。
不過, 趙昭還是得了一件既簡單她又很喜歡的活, 分發月例。
汀蘭從外掀開氈簾, 捂着通紅的耳朵哆哆嗦嗦地進來, 搓搓手跺跺腳, 看見趙昭主仆三人頭挨頭,擠在西次間的炕上捂着嘴偷着樂, 哪怕捂得再嚴實, 歡快的笑聲還是漏了出來, 聽得旁人都跟着高興。
“什麽事樂成這樣?”汀蘭在外探着頭笑問,哈了哈手。身子好了之後, 跟鈴蘭再也不讓進屋不同, 她因為表現好被允許在外間伺候。
尋梅轉過頭, 眼睛亮得吓人:“你知道咱們夫人這個月月錢有多少嗎?”不等汀蘭說話, 她就雙手比劃,“八十兩啊!老天啊,足足八十兩!”
孫媽媽擡手就拍了她一下:“小蹄子,別跟沒見過世面似的,逢人就顯擺!”
尋梅躲出了經驗,一扭腰就讓孫媽媽拍了空:“媽媽還說我呢,剛才也不知道是誰數了足足三遍。”
趙昭笑呵呵地伸手擋開她們:“好啦好啦,二夫人說臘月按慣例就是要多給的,以後就沒這麽多了,趕緊收起來吧。”
汀蘭很識趣地轉身去倒茶。
趙昭又讓尋梅把另外幾袋錢拿出來放到外間,對汀蘭說道:“這些是姨娘的月錢,你和尋梅一會兒給她們送去。”
汀蘭看了眼一看就沒拆開過的錢袋子:“我直接送去?”
“對啊。”趙昭喝了口熱茶,眨眨眼,有什麽問題?
汀蘭搖搖頭,應了聲“是”就按照吩咐辦了。
尋梅在一旁說:“沒想到八姨娘都有三十五兩,要我說,就該私下扣他點。”
“他不一樣嘛。”趙昭搖搖頭道,有子嗣的姨娘自然得的份例要多些。
人人都領了月錢,碧濤苑裏也有了些年味。
七姨娘帶着女兒季皙寧喜盈盈地來給趙昭請安,還帶了親手做的卧兔:“雖然是兔毛,但妾身看這成色好,沒有一根雜毛也算難得,夫人別嫌棄。”
季皙寧越來越不怕趙昭,湊到她身邊,指了指自己頭上的:“夫人跟我的是一對兒呢。”活像一只活潑可愛的小兔子。
趙昭試帶了一下正正好,手指摸過柔軟的兔毛,笑彎了眼:“真合适,做得真好,辛苦你大年下的還費勁做這些。”
七姨娘忙回:“不辛苦,反正閑着也是閑着。還要謝謝夫人的恩德,這個月的月錢多給了十五兩呢。”
“過年嘛,按例也是要多給的呀,謝我什麽。”趙昭笑着搖頭,收好了卧兔。
七姨娘擺擺手:“妾身知道,但是不算這個,也是多的。”
趙昭有些奇怪,正好看到在一旁伺候的汀蘭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怎、怎麽了?”七姨娘很敏感。
“沒事。”趙昭幫着季皙寧把頭上的卧兔正了正,回笑道,“哪裏是我的恩德,是老夫人開恩,咱們都該謝謝她老人家才是。你回去受累再做件針線,回頭我帶着皙寧一起送去。”
這是趙昭擡舉她們母女,七姨娘豈有不懂得,眼眶旋即就紅了,感恩戴德地道:“好、好,我這就回去做,謝謝夫人。”
等屋裏沒別人了,趙昭問汀蘭:“往年的月例都是誰發的,有什麽不一樣的?”
汀蘭低聲道:“四姨娘,每月發她都要扣下些,七姨娘被扣得最多。”
趙昭暗嘆了一口氣,都是姨娘,她這樣為難別人有什麽意思。
在趙府的時候,趙昭就不懂為什麽不管如何讨好迎合,趙夫人總是對庶女、姨娘總是沒一個好臉色。如今她自己做了主母,更是不明白這種敵意從何而來。
就比如現在吧,她的日子過得好了,反而愈加看不得別人吃苦,所以她才願意拉七姨娘一把,幾個姨娘裏就她過得最不容易。
倏地,腦海中閃過一個人的身影。
趙昭讓尋梅把前些日子老夫人賞的皮子找出來。
“幹嘛用?”尋梅不解,之前她還說挑一塊給趙昭做件大氅禦寒,趙昭說不用先留着,這會兒眼巴巴地翻出來幹什麽。
趙昭一面挑一面道:“我想給周姨娘做套護膝。”也算還些三爺的債,那八十兩除了給貼身的丫鬟、婆子們發了份例,她還有些其他的用處,季衡的錢只能先欠着。
尋梅翻出了下面的料子:“喏,這個紫狐的吧,不都說狐貍皮是頂頂好的嗎,這個顏色也少有。”
趙昭接過來放到一側,又找出來一塊白狐皮,兩塊銀鼠皮。
“紫狐的你偷偷給七姨娘送去,讓她給老夫人做一套昭君套。”趙昭撿了件家常布,把紫狐皮包好,遞給尋梅。
“那這三塊呢?”尋梅指着問。
“我想給老夫人、二夫人還有周姨娘各做一套護膝。”
尋梅道:“姑娘就是心好。”
這紫狐皮最貴重,趙昭讓給了七姨娘,明顯是幫她。
至于那三塊,單給周姨娘做,是怕老夫人不樂意,捎帶上二夫人,就沒那麽顯眼了。
而且老夫人那套是白狐,比銀鼠皮貴重,二夫人雖然和周姨娘是一樣的皮子,但她是晚輩人又謙和,想必也不會挑理兒。
只是一下子做三套,她們又有得忙了。
高門大戶就是事多,尋梅做了個鬼臉,抱着包袱出去了。
七姨娘懂事又能幹,不出三天就做好了,只是眼睛下面烏青烏青的。
再看趙昭、孫媽媽、尋梅甚至汀蘭也差不多,她們要做三套,自然也是沒日沒夜地趕工。
擇日不如撞日,趙昭帶着她們就去了榮禧堂請安。
季老夫人聽了來意,讓崔媽媽把東西拿過來摸了摸,看樣子挺滿意的,她對着季皙寧招了招手,摸了摸她的頭,喟嘆一聲:“可憐你還這麽小就沒了爹。”
趙昭和七姨娘瞬間提起了心,生怕季皙寧應對不好惹老夫人傷心,沒想到小姑娘反身抱住了老夫人,甜甜糯糯地道:“皙寧不苦,祖母才是最辛苦的,祖母一定要保重身體,全家都指着祖母呢。”
季老夫人老懷寬慰,摟了她到炕上:“好孩子,知道疼人,以後多跟你母親來祖母這兒玩。”
趙昭見老夫人心情好,順勢将護膝獻上,還說給二夫人和周姨娘也都做了一套。
季老夫人看着三套護膝,擡眸橫掃趙昭,嘴角的笑容不免有些寡淡:“你有孝心是好的,我們三人身邊都有人伺候,這些有沒有沒什麽緊要,玉英懷着身孕,你要多上心。”
這事做的怕是不如老夫人意了,她這是借故說趙昭多管閑事呢,趙昭滿嘴苦澀,只得應是。
她就知道跟着玉英住得近了準沒好事。
雖然吃了排頭,但是既然做了,該送還是得送。
出了榮禧堂,她先帶着尋梅去西府給顏沁雪送了護膝,略坐坐就告辭轉道去了周姨娘的菡萏館。
相比顏沁雪的從容,周姨娘對趙昭的到來可是大驚失色,親自沏茶倒水,忙得團團轉。
趙昭頗有些好奇地打量四周,這屋子雖小卻布置得獨具匠心,臨窗立着一架大繡棚,牆腳擺着一人高的白梅,屋子幹淨整潔,清雅別致。
趙昭拿出針線呈給她:“姨娘別忙,快過年了,我沒什麽好東西孝敬你,做了點小東西,還請你別嫌棄。”
周姨娘就好像第一次收到東西似的,不知道該先道謝還是該先接過來,臉都紅了。
她這樣弄得趙昭也很不好意思,兩個人好似兩株争相鬥豔的蓮花,比着誰開得更美。
“姨娘真別客氣,我是晚輩,孝敬你也是應該的,那沒什麽事我就先走了。”
周姨娘如此拘謹,趙昭放下東西就落荒而逃了。
走到半路,趙昭臉上的溫度才下去,回頭看了看,夕陽下的菡萏館就像是朵靜靜閉合的白蓮花,在絢麗的晚霞中遺世獨立,不沾凡塵。
聽說季衡才生下來就被季老夫人抱走了,直到六歲才知道生母是誰。
趙昭突然想到了八弟趙晖,他一生下來姨娘就死了,可即使這樣,趙夫人對他的生母諱莫如深,從不祭拜,就好似趙家沒有這麽一個人。
趙家姨娘多,庶子就一個,趙夫人如此行事也算事出有因,季老夫人明明有親生兒子,為何還要搶別人的孩子?
周姨娘這些年是怎麽過來的?
季衡呢,他當時是怎麽想的,平白無故知道撫育自己長大的不是親娘,他又該如何自處?
橘紅色的光灑落,将她的影子在鵝卵石甬道上拉得細細長長的,剪影的盡頭,煙樹迷離,青溶溶地站着一個人。
郎朗如玉,正是季衡。
“嫂嫂?”他目露疑問。
她怎麽會在這兒?
暖暖的斜晖鋪在她的身上,她仿佛在發光,連發絲都是金色的。
趙昭好像做錯事的孩子,吶吶道:“我、過年了,給周姨娘送點東西,我先走了。”
腰肢一扭,裙擺旋轉,她如靈巧的蝴蝶從身旁繞過,連句話都不等他說完就袅袅地飛走了。
季衡只得作罷,拐向另一條岔路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想了想,最後還是轉身去了菡萏館。
“三爺來了!”周姨娘規矩地行禮,若是細看,能看見她雙手微微發抖,眼裏還有幾分懼意,低聲道,“我這兒沒什麽事,年下正忙,你、不該來。”
季衡點點頭,卻坐在了桌旁。
他不知道該說什麽,明明眼前的人是他的親娘,他們之間卻總像隔着什麽,親近不起來也不能親近起來。
季衡注意到了桌上的護膝,拿起來看了看,這針腳不是姨娘的。
“這是大夫人送來的。”周姨娘見他一直盯着護膝,說道。
她自己連一件像樣的禦寒之物都沒有,卻給周姨娘做了套護膝?
季衡把大氅脫了,卻依舊覺得燒得很。
周姨娘幫他把大衣挂好,嘆了口氣:“真是個苦命的孩子,長得那麽好,又有這般的手藝,誰家娶了不得捧在手心裏疼呀,偏偏...哎。”
季衡不禁想起那時披着紅蓋頭的趙昭,只要周遭動靜稍微大了一點兒,她就會顫抖一次,讓人想摟在懷裏好好護着。
~
聽說了趙昭的行蹤,裴鳳慕拆了手指上包紮的紗布,之前剪破的傷口已經結了痂,他卻撕掉痂皮,露出裏面還未長好的粉肉,伸出手在半空中看了看,好似很滿意現在這個樣子似地笑了笑。
果然有人又欠教育了。
踏進碧濤苑的主屋,地上箱籠大大開着,空氣裏彌漫着皮子獨有的猩氣,令人鼻子發癢。
尋梅背對外面彎腰收拾桌椅上散開的皮子:“哪有正室給姨娘做東西的,要做也該她孝敬姑娘,老夫人也太偏心眼兒了吧。”
趙昭坐在炕上,別過腰低頭翻弄手邊的箱籠,這個角度看,她的腰細得驚人:“老人家都看重子嗣嘛。”
其實是老夫人不高興她多事了,是借着擡玉英,敲打她呢。
但是她不後悔,二夫人和三爺都幫過她,這個情她念,二夫人好說,三爺那邊她不好直接做什麽,只能對周姨娘好點了。
尋梅還是不服氣:“大了肚子就了不起嘛,又不是懷了金子。”
趙昭唉了一聲,擡頭剛要說話,整個人吓得立刻從炕上跳了下來,嘴角劇烈抽動:“八、姨娘...來了?”
尋梅僵着脖子轉過身,就看見裴鳳慕對她揚起薄唇。
“哈哈,姨娘來了啊,哈哈,快坐,哈。”尋梅打着哈哈,尴尬地搬來了繡墩。
裴鳳慕陰恻恻地笑道:“不了,我怕揣了金子太沉,壓壞了你家的凳子。”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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